"我是来绑架你的。"丁忆宁拉着苏照禾的胳膊说道。

“我好累啊”

"不行，今晚你必须陪我。"忆宁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去拿你的东西，我在停车场等你。我们现在就得走。"

"但是……"苏照禾微弱地抗议着，但无济于事。几分钟后，苏照禾跳进忆宁的车，紧紧抓着那个帆布包。苏照禾不敢相信，她自己把弄出来了。

"你不能一辈子靠暴力去达到目的。"

"我当然可以。司机大哥，出发"

苏照禾哼了一声。"我们去哪儿？"

"当然是回声的Livehouse。"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不会真指望我闻起来一股螺蛳粉味，穿成这样就去吧？"

"你在我家换衣服。"

"所以你打算借我一条那种几乎能看到一切的裙子？免了。"

忆宁爆笑。"你太夸张了。苏照禾。"

"放松一点，夏天只剩两周了，而你除了睡觉什么也没干。"

"好吧，但我要十一点前回家。"

"那不是问题。"

忆宁把太阳镜推到头顶，对我眨了眨眼。"哦是的。现在。"司机把车停在她家公寓楼前。"该变漂亮了。"

等到她家后，苏照禾看着她经过前门，走向她卧室的窗户。"忆宁？"

"哦，我忘了告诉你，我爸妈不知道我晚上出来玩，所以我们得偷偷溜进溜出。"

这个女孩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江州的夏夜闷热潮湿，但老城区这家叫"回声"的Livehouse里冷气开得很足。这里是由旧厂房改造的，砖墙上还留着上个世纪的标语，舞台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

今晚是一支本地独立乐队的告别演出，据说主唱要去A城发展了。苏照禾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她平常的娱乐顶多是在家刷手机或者和忆宁去商场逛逛。

忆宁倒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她穿着一条露背的黑色短裙，头发烫了大波浪，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忆宁借给我一条黑色的紧身裙，完美地贴合苏照禾的身材。尽管她比苏照禾高挑，但这裙子仿佛本来就是为苏照禾量身定做的，完全贴合苏照禾的轮廓。裙长未及膝盖，大概到大腿中部，也不会过于暴露。与苏照禾平时的风格大相径庭。

"你能不能稍微像个来玩的样？"忆宁嫌弃地扯了扯苏照禾的衣领。

"我觉得这样挺好。"

"好个屁。"忆宁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低头。"

苏照禾被按着涂了口红，还没来得及照镜子，就被忆宁拽进了人群。

"我去弄点喝的！"丁忆宁在苏照禾耳边喊道，然后就消失了。

苏照禾摇摇头，花时间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有很多漂亮、穿着时髦的女孩。苏照禾预想到了会是这样，因为忆宁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去的。她家确实有钱，当然，不像陆景珩家那样到夸张的程度，但也过得很好。所以忆宁常去的地方雅致又令人印象深刻，这很自然。这里也有一些非常帅气的男生。

然而，他们都不如陆景珩。

苏照禾震惊于自己的想法。

扫视着这个地方，苏照禾注意到有一个二楼，有一些桌子可以俯瞰舞池，就在那一刻，苏照禾的目光与那双日夜萦绕她脑海的脸相遇了。

*陆景珩*。

苏照禾那无果的暗恋正坐在那里，像往常一样俊美。他穿着黑色裤子，一件袖子卷到手肘的灰色衬衫。陆景珩那黑色的头发还是那种只有在他身上才好看得完美的凌乱风格。不知不觉地，苏照禾朝他走去，如同金属被磁石吸引。直到苏照禾碰上了忆宁，才从恍惚中醒来。

二楼的VIP区是另一番景象。几张沙发围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桌上摆着果盘和啤酒。陆景珩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手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你今天不太对劲。"季晏和递给他一瓶啤酒。

"没什么。"

"还在想你那个小跟踪狂？"

陆景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季晏和识趣地闭嘴，转过头和宋知夏聊起天来。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陆景珩往下看了一眼——

是苏照禾。

她仰起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二楼看了一眼。隔着烟雾和灯光，她眯着眼睛，没有找到目标，又被忆宁拉回去继续跳。

"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呢！"她在我耳边尖叫，然后递给我一杯荧光粉色的饮料。

"这是什么？"

忆宁说这里的特调叫"江州月光"，水果味很浓，几乎喝不出酒精。苏照禾喝了一杯，没什么感觉；又喝了一杯，开始觉得有点晕；第三杯下肚的时候，她的大脑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但酒精有个好处——它会让你忘记你本来很紧张。

比如现在，她站在人群中间，被音乐包裹着，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她开始跳得更用力，更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周围的人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音乐和灯光是真实的。

"我要去洗手间！"她朝忆宁喊了一声，挤出人群。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挨着一个通往露台的楼梯。苏照禾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醉意更浓了，她扶着墙走，却在转角处撞上一个人。

"又见面了。足球训练场的那个女孩。"Nico靠在墙上，那双橄榄绿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他穿着黑色短袖，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嘴角挂着那种让她不知怎么应对的笑。"我就说，如果是你，我会有印象。"

苏照禾愣了。"你……也在这儿？"

"今天换我来看别人，陆景珩他们在VIP区。你怎么在这儿？"他的中文依旧几乎听不出口音，但喝了酒之后尾音变得更懒散了些。

"我朋友带我来的。"

他歪着头看了苏照禾两秒，然后直起身。"你想跳舞吗？"

苏照禾愣了一下。"我——"

不等她说完，他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回了人群里。不是那种强势的拽，更像是朋友之间的随意——但他不是朋友。他们才第二次见面。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指节分明，力度恰到好处，既不容拒绝，也不让她觉得被冒犯。

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快的。Nico跳舞的样子和陆景珩完全不同。陆景珩就算站在人群里也是抽离的，像隔着一层玻璃；但Nico是融进去的，他的身体跟着节奏晃动，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他冲着苏照禾笑，那种笑没有试探，纯粹是开心的笑。

"Nico！这是你新女朋友吗？"旁边有人起哄。

"还不是！"他大声回，然后冲苏照禾眨了眨眼。

苏照禾的脸腾地红了。她下意识往二楼的VIP区看了一眼。隔着烟雾和灯光，她看不清陆景珩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正在看这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两道冷光，穿过躁动的人群，穿过闪烁的灯光，穿过她和Nico之间的距离——

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苏照禾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报复的快感——你不是不在乎吗？那我现在跟别人跳舞，你有什么好看的？也有她自己不愿承认的期待——他会下来吗？他会不会也像Nico一样，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但他没有。

二楼的VIP区，季晏和低头看了眼楼下，然后瞥了一眼陆景珩。

"你杯子里的酒没动过，"季晏和说。

他不搭茬。

"Nico什么时候认识她的？"陆景珩的声音很淡，淡到像是随口问的。但季晏和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听出这个语调底下压着什么。像冰面下的暗流，表面不动声色，底下已经翻涌了好几轮。

"不知道，"季晏和说，"训练那天好像撞上了。你要下去吗？"

陆景珩没有回答。他重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苏照禾跟着Nico跳了大约三支曲子。后来忆宁挤过来找到了她，把她从人群里拉了出去。"苏照禾，我到处找你！你还好吗？"

苏照禾喘着气，脸颊通红，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她的眼睛很亮，嘴唇上的口红被抿掉了一半，身上那股甜甜的酒气还没散。她转头看了一眼Nico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二楼。VIP区的围栏后面有个背影，正在往露台的方向走。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即使隔着整场的烟雾和灯光，即使她现在脑子不算完全清醒，她依然能在零点一秒内认出那是谁。

"我还好。"她舔了舔嘴唇，"忆宁，我好像有点上头了。"

"你喝了那杯'江州月光'后劲很大的！"

忆宁拽住她的胳膊，但她轻轻挣开。"我去下洗手间，马上回来。"

她往走廊尽头走去。不是去洗手间。她要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她往那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