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卿回了神,再次睁眼时,场景回到了这间充满血腥气味的病房。
她看见地上最后一团黑气渐渐消失,熟悉的气味萦绕鼻间,她凝神去嗅,心头大震。
是棠央的气息。
从小他们就在福利院生活,对彼此的气味再熟悉不过。
这团黑气……居然是棠央的手笔。
沉默半响,伏卿抓起地上躺着的鬼律,重新放回身上,她爬起身扭头时刚好和一脸复杂的艳鬼对视。
她迅速抬脚,扯过艳鬼衣袖开了门就往自己病房里走。
满是刺桐花的气味包裹着伏卿,这令她微微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被血染红的病房,此刻的伏卿仅有一个想法,赶紧跑路。
想了许久都没想起自己的行李放哪儿,却看见艳鬼竖起食指指向右边最底下的柜子。
伏卿快步走过,打开柜子,果然看见自己一年前的衣服还在。
她掏出衣服,突觉不对劲,扭头瞪向艳鬼。
“这一年你都在这儿?”
艳鬼没承认也没否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低头把玩桌上的苹果,他的左手只需轻轻一抬便能触到挂生理盐水的架子。
无声的挑衅。
伏卿眯了眯眼,刚想动手就听艳鬼开口。
“穿白色那件短的,”他眉峰微动,继续道:“是齐连筠送过来的干净衣裳。”
目光落在那件白色冲锋衣外套上,一切不言而喻。
窗户上的雨减弱许多,洗浴间内传来不断的水声与房间外的雨重叠。
他伸手,指尖抚上窗外被打湿的刺桐花瓣,没有感觉,热的,冷的,什么触感都没有。
花瓣摇曳,被风吹得有些歪,雨打歪了几朵刺桐花,很快,一只白得刺眼的手挡在花的上面,只是雨水无情,穿过手掌持续打在花瓣上。
怔了片刻的他脸色一僵,缓缓收了手,手上没有雨水。
什么都没有。
身后,门被打开,传来几声伏卿惯有的声调,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语。
他再次伸手,猛地触到枝叶,雨依旧穿过手指打在叶上,但他神色一愣迅速恢复情绪,只是用指腹抹去食指指侧被割伤溢出的血迹。
“我跟你说话呢?”伏卿叉腰,皱眉,食指指向艳鬼,“你,得跟着我。”
谁让他俩绑定锁魂契。
艳鬼的眼神也不知落在哪里,总之没在看伏卿,也没听伏卿说话。
啧了声,伏卿刚要继续输出,却听对方淡淡嗯了声。
一拳打在棉花上。
背上包,趁外面的护士还没醒,伏卿迅速按下电梯,扭头看了眼老者的房间,一片宁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但明天,注定是腥风血雨。
至医院大厅,才发现半夜下雨天的医院人也非常之多。伏卿躲了好几次出急诊的医护人员迅速捞起服务台边的便民伞,跑到医院大门。
雨滴打在裤脚上,很快便被热气蒸发。伏卿这才恍然,原来自己已经在医院待了一年多,从冬天至夏天了。
她快步绕过人群,走出医院,很快行人与车辆少了许多,从三两群到一两个再至没有,静得只能听见头顶的雨打在伞上的声音。
唰拉拉的,混着热气,有些惬意。
猛地。
伏卿顿住脚步,双眸朝前方望去,却见不远处的路口站着一个人,对方身穿一身暗碧色旗袍,脚踩高筒靴,一柄怪异的红白伞向后撤,露出伞主人的面容。
一张颇有灵气的脸映入眼眸,双眸赤色但很快恢复明亮的黑瞳,对方盘发,两侧挂着琉璃坠,正朝伏卿微笑示意。
齐连筠。
伏卿脑子里蹦出她的名字。
走近,伏卿才看清几米外停着一辆大巴车,大巴车上印着模糊的几个字:某某某学院专用大巴。
伏卿:……
齐连筠笑容绽开,“给你发信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
皮笑肉不笑的伏卿呵呵两声,二话不说便上了大巴,寻了个二人座坐下。
收了伞,齐连筠走过去,刚要在伏卿身边坐下就被制止。
伏卿把包放在左边的座位,自己坐在过道边,说道:“不好意思,我喜欢一个人坐两个位。”
挑了眉,齐连筠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在空位置前面坐下。
等了一分钟也没听伏卿问自己,于是又腾地一下起身,朝已经闭目准备昏死过去的伏卿说:“你真的没有什么问我的吗?”
伏卿缓慢睁眼,定定望着齐连筠几眼,没有开口的痕迹。
似乎是笃定齐连筠一定会自己解释。
“我们要去齐家寨。”齐连筠说,“你,和我。”
“我不认识你。”伏卿只说。
“你所有的医疗费都是我出的。”齐连筠紧望着伏卿,再次说:“没有我你早死在雪山上了。”
“所以?”伏卿反问。
“还、债。”齐连筠认真地说。
这个理由还算过得去,伏卿点头接受,她道:“可以,只要不犯法。”
齐连筠眼睛蓦然亮了,耳侧发包上的琉璃坠一晃一晃的,有些可爱。
自顾自坐回座位。
伏卿盯着斜对面突出半个脑袋的座位,侧过脸和坐在身旁的艳鬼对视几秒,最终闭上眼,不如死在庙里拉倒。
当个屁的救世主,一个二个把她当驴一样薅。
等大巴开出医院,到了服务区就找机会跑路。
正想着,伏卿便迷迷糊糊没了意识,她只觉得周边吵闹,身后吵,面前吵,耳边也吵,最要命的是后座的男人抖腿令她十分烦躁。
一股气憋在胸口,刚睁眼起身便觉得天旋地转,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惊得话都说不出。
只见艳鬼顶着自己样貌猛然站起,侧头还不经意扫过自己一眼。
伏卿想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被窗户上的窗帘绑在一处,手腕上还有道透明符纸,怎么也挣不开。
眼睁睁看着那艳鬼用着自己的身体和脸,眼神凶狠得能吃下一头狼,他跨步至过道,斜睨后座。
开口便是戾气,“再抖,砍腿。”
大约是语气过于严厉,后座的男人见女人眼神太过骇人,只得不情不愿坐端正,目视座位上的黑脚印,宛若虔诚悔改。
还没等他诚心悔改,就见面前的女人转身重重拍了下前前座看热闹的人的座位。
下一秒,歹毒的话语脱口而出。
“摆正,躺在上面同乌龟赖床一般无二。”
话落,耳边响起几声交谈,女人双目犹如寒刃准确定位并直直射向斜后方的那对情侣。
她道:“再说,拧成麻花。”
情侣闭上嘴,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整个车厢犹如死一般寂静,只有些许气音在车厢内回荡。
艳鬼扫视周围,抬脚。
偷握手机还在现场直播的中年大叔笑了两声,刚要开口便发觉手上一空。他定睛一看,就见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正干净利落摔手机。
砸在过道上,摔了个粉碎。
做完这些后,艳鬼才朝伏卿方向投去视线,而后神色平常地走回座位,坐下。
司机好似开车更加稳了些许,连刹车都是点刹。
末了,艳鬼欺身朝伏卿压过去。
近乎艳邪的脸骤然充斥在她瞳孔中,对方开口,一字一句地警告,“下次,忍气吞声。生吞,活剥。”
此言刚落,自己座位下一双鞋迅速缩回,后座响起鞋子主人的道歉声,“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
伏卿:……
耳根是清净了,逃跑的契机倒是丢失了。
冷着一张脸,伏卿就这样被绑着一路,直到后面朦胧间再次昏睡。
一觉醒来,已然是深夜。
伏卿第一时间看自己的手,早就换回身体,她拍了拍胸脯重新躺回座位。
她身旁的艳鬼没有呼吸,投去目光时也只能看见对方微颤而长的睫毛,眉下的朱砂痣不算显眼,但皮肤实在是有些过于苍白。
伸出手指去探,还未近身就被对方抓住手腕。
对视一秒,伏卿只觉指尖过分冰凉,挣了束缚,她起身问齐连筠还有多久到齐家寨。
齐连筠看了看窗外,雨已经停了,打开窗,尽是雨后泥土气息,她忍不住狠狠吸了口气,而后回答伏卿。
“马上了。”
说话间,大巴便在一处平坦地面停下。
司机开了口,“到了!”
而后齐连筠便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喇叭,随着一声开机,声音便从喇叭里传出。
“喂喂。各位游客,齐家寨到了。请各位游客抓紧时间整理自己的物品,今夜我们在寨外休整一日,明天我将带大家进入齐家寨的牛羊庙。各位游客,这里不通医院,请大家务必遵守夜晚不出门原则,丢失人员自行负责。”
说完又关了喇叭,走到最前面打开大巴大灯。
亮光霎时照亮整个大巴,伏卿都能看到被艳鬼摔碎的手机尸体此刻孤零零躺在小角落。
零零散散游客下了车,直到剩下伏卿一人,她收拾好包大跨步下车,跟着大部队走了几步路身后便传来齐连筠的声音。
“你是临时加入的,没有你的房间,你跟我睡一屋吧。”她气喘吁吁地说。
伏卿撇过一旁的艳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吸了吸鼻子,点头。
“都行。”
二人办理完入住,上楼放行李。
伏卿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紧盯门口正要去查房的齐连筠,她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明显感觉到齐连筠的身形一愣,转过身用僵硬的笑来回答伏卿。
“不用啊,你跟着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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