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面馆后面的隔间里躺了两天。眉骨上的口子结了痂,嘴角的肿消了一点,但肋骨还疼,翻身的时候得用手撑着。面馆老板没问他怎么了,只是多给了他两顿饭,说“你多歇两天,不碍事”。
第三天傍晚,他出了门。不是要走。就是待不住了。隔间太小,躺久了发闷。他想走两步。走到便利店门口,坐在台阶上。台阶是干的,天晴了。
坐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他没抬头,以为是过路的。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你也在这啊。”
他抬起头。
小满站在台阶下面,仰着脸看他。手里拿着那个泡泡瓶,但今天没吹。她旁边站着她妈妈,一只手搭在小满肩膀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动作有点急,肋骨扯了一下,疼。他忍着没出声。
“你脸怎么了?”小满问。
“摔了。”
“疼吗?”
“不疼了。”
小满看着他。她妈妈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妈妈说:“你就是那个人吧。公园里那个。”
他看着她。没说话。
“小满跟我说了,”她妈妈说,“她说你那天在看树。她说你不是坏人。”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
“后来我听说你被带走了,”她妈妈说,“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那个事……报警是我报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孩子跑过来跟我说有个叔叔跟她说话,我第一反应就是报警。后来我问清楚了,小满说你什么都没做。我就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他看着她。喉咙里有点干。
“你不用解释。”他说。
“我知道不用。”她妈妈说,“但我想说。”
小满在旁边扯了扯她妈妈的袖子。“妈妈,我跟他说了,我说了你不是坏人。”
她妈妈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起头看他。“你现在住哪?”
他沉默了一下。“有地方。”
她妈妈点了一下头。没再追问。
“你要不要吃冰棍?”小满问,“我妈妈给我买,我请你。”
他看着她。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我有钱。”
他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小满跑进便利店。她妈妈站在外面,看着他。“你脸真的没事?”
“没事。”
“你以后要是没地方去,”她说,“别在台阶上坐着了。这个便利店后面有个小公园,有椅子。那边保安不管。”
他没说话。
小满跑出来了,手里举着两根冰棍。“给你。”她递了一根给他。
他接了。绿豆味的。小满剥开自己的那根,咬了一口。“好吃。”
他把冰棍剥开。咬了一口。绿豆的。很甜。他很久没吃过冰棍了。
小满在台阶旁边坐下来,晃着腿。她妈妈站在旁边,没催。
“我明天还来。”小满说,“你还来吗?”
他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说“不一定”。
“来。”他说。
小满笑了。“那我给你看我画的画。我画了那棵树,还有松鼠。”
“好。”
吃完了冰棍。小满站起来,把棍子扔进垃圾桶。“妈妈,走了。”
她妈妈看了他一眼。“我们先走了。你自己注意点。”
“嗯。”
她们走了。小满走了几步,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抬了一下手。
他看着她们走远。手里的冰棍棍子还捏着。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扔进垃圾桶。
回到面馆后面的隔间,他坐在行军床上。肋骨还疼,但比前几天好多了。他从蛇皮袋里翻出那本书。书页有点卷。他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合上书。靠在床头,闭着眼睛。隔间没有窗。但他能听到外面街上的声音。有人走过去。有人在说话。便利店的冰柜嗡嗡响。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还去。他跟自己说。明天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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