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是在第四天下午去的停车场。
那个女孩给她发了地址。商场地下二层,靠近消防通道的位置。那个男人每天下班会经过那里,他的车停在那里。女孩说:“他每天六点十分左右到。”
她五点四十到的。站在柱子后面等。
今天的感觉跟以前不一样。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能正常活动了,但指尖还有一点木,不是很灵活。她握了一下拳,感觉力量只恢复了七八成。蜕皮比上次长了三天。以前五天就能恢复,这次八天。
她心里算了一下。如果再出手,下次蜕皮可能更早。而且恢复会更慢。
六点十分。灰色车从坡道下来,慢慢拐过来。停在了消防通道旁边的车位上。车门打开,那个男人下了车。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深色夹克。他锁了车,往电梯口走。
她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那个男人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她站在他面前,隔了两步。
“你好。”她说。
他看着她。“你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她说,“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你不再给她发消息,不再去她住的那条街。”
他的表情变了。先是困惑,然后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她让你来的?”
“她没让我来。我自己来的。”
“你有病吧。”他往旁边绕了一步,想走。
她没拦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你上个月给她发了十七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不下来我就上去’。她绕着后门走的。你等了三个小时。”
他停住了脚步。
“你之前还找过另一个女的。”她说,“警察调解过。调解那天你当着警察的面说不会再来了。第二天又来了。”
他转过身来。脸色变了。“你查我?”
“我没有查你。我只是在看。”
他看着她。这次看得更仔细了。然后他做了一件她没想到的事。他笑了一下。不是害怕的笑。是那种“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笑。
“你看到了什么?”他说,“我又没做什么。我发消息怎么了?我等人怎么了?犯法了?警察都不管,你算什么东西。”
他说得对。他没有做任何能被抓起来的事。他发的消息是“你不下来我就上去”,不是“我杀了你”。他在楼下等人,没有动手。警察调解过了,调解完他第二天再来,警察也没再处理。因为她说的每一件事,都刚好停在“没做什么”的边上。
她没有说话。她看着他。
“你是谁?”他说,“你替她出头?你算老几?”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她没退。
“你再往前一步,”她说,“我就打你。”
他笑了。“你打我?你试试。我报警。”
“你报警。”她说,“警察来了,我就说,你刚才伸手抓我手腕。我是正当防卫。”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了一下光。很沉的光,不像人类的。
他停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神经病。”他说。转身走了。走得比刚才快。他没有回头看。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车门没锁。她走过去,拉开车门。里面很干净。副驾驶座上放着一盒纸巾,一个手机支架,还有一瓶水。她把那瓶水拿走了。把门关上。
然后她走了。
出了停车场,天已经黑了。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她把那瓶水放在腿上。看着窗外。右手还是有一点木。她试着握拳,感觉力量大概恢复了七八成,但不如昨天。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鸦发来的。
“那个男的,今天又去了?”
她回:“去了。我跟他说话了。他走了。”
“说了什么?”
“说了他知道的事。他说警察都不管,我算什么东西。”
“然后呢?”
“他走了。”
停了一下。他又发:“你动手了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然后回:“没有。他说得对。他什么都没做。我打不了他。”
“那怎么办?”
她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回:
“不知道。”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出租车在路上开着。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她靠在后座上,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那瓶水放在旁边座位上。
“你刚才说你没动手。”司机突然开口,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没说话。
到家之后,她进了门。没开大灯。在厨房小灯下面把那瓶水拿出来,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那瓶水。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给鸦发了一条消息。
“我这次蜕皮,用了八天。上次是五天。”
他回得很快:“下次呢?”
她看着屏幕。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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