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
法院也选在这一天出游团建。没半分钟,这条小道上人影幢幢,来者都是柳钰之前的同事以及下属,不少与蔚心蓝熟悉。
石亭场面热闹,有人趁休息切了甜瓜和柑橘,水果香气伴随笑语,王院长客气问起柳钰的情况。
蔚心蓝照实说了,“挺好的,医生说好好养着,不要劳累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我妈妈每天就侍弄那几盆兰花呢,说开花了得送研究室去。其他事儿都不怎么管。”
王院长“啊呀”一声,与旁人笑着,“这个柳钰,还想着那几盆程梅呢,我也就随口一说,她给照顾这些年,每个春天都开得漂漂亮亮的,也是咱们院的一道风景线。”
蔚心蓝笑得温和。
另一人感慨道,“柳主任这场病来得凶险,不过好在福气大能化险为夷。现在退了休,女儿也快要成家,就等着颐养天年,享福呢。”
王院长还不清楚状况呢,问怎么就要成家了,“可惜啊,我还说要介绍咱们小司给你呢。当初他在办公室帮忙,你妈妈就整天夸他。现在调任执行局了,可帮咱们消灭不少积案,特别上进的好小伙,又不怕吃苦。哦对了,我听说你们之前是同学?”
蔚心蓝头皮一麻,旁人忙上来解围,“院长,人家对象可在这儿呢。”
人群像这时候才发现一旁的许良栋,打量打量,噙着笑,“你是心蓝的对象?一表人材,哪个单位的?”
许良栋伸手与说话人握了下,自报家门,王院长也笑,“在这儿怎么啦,在这儿正好呢,我给你说啊,心蓝这个条件万家人都求,就你这小子下手快。好好对她,错过这村没这店啦。”
许良栋答应着,又听从地吃了他们一块甜瓜,汁水充沛弄了满手,蔚心蓝就拿纸巾给他擦,趁此低声说,“休息好了吗?”
许良栋说“好了”。
蔚心蓝便与王院长说得去追电视台的同事,免得上边的人多等。
“去吧去吧,”王院长说,“我再歇会,你们休息好的都往上去吧,别将就我。”
话音落了,一直没说话的司翊起身,背包撂到肩上,提前拔足。
“……”蔚心蓝鼓了下脸颊,默默地攥住了背带。
三个人分做两组,一前一后往山上爬。
庆云山有数条攀登路线,就脚下这一条又陡又窄。走了没多久,许良栋的心跳就上来了,手往护栏上撑了下,带着链条哗啦啦一阵响。
前边两个人皆回首看他。
蔚心蓝想着正好不和司翊同路,提议道,“有点累了,我们歇一会儿吧。”
她把背包卸下,走到旁边的大石头旁边,杯盖旋开,轻啜,做出很悠闲的样子。
许良栋抿了下唇,撩眼皮去看前方阶梯上的那个叫司翊的男人。
他逆着光,于是身影显得更加宽阔。瞅来一眼,脸上半点情绪都找不到,当然也不疲累,像这样的攀升、或者刚才那样撞破的尴尬场面,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许良栋咬牙直起膝盖,“不用了,继续吧,可能姑姑他们已经到了,正等我们。”
上前几步,越过那个男人,脚步不停。
“欸!”蔚心蓝吃了一惊,心道糟糕了,匆匆把杯盖拧好,提着背包跟上去,“不着急的呀。”
刚才还累成什么样,这下化成一道闪电了。她有点烦闷,赶步上去,路过司翊时,他喊她一声,“班长。”
经年过去,司翊的声线从清亮变为低沉,然而久违的称呼漾进耳中,像一瞬之间让她踏入了尚未褪色的潮湿回忆。
一半是美好的,另一半是眼泪。
她记得他那些多此一举的维护。
让她难堪,也让她……厌恶。
“有意思吗?”她倏地侧过去,眸光中闪烁着代表愤怒的火簇,“是不是因为我妈妈的拒绝让你觉得丢面子了,你想搅黄我和许良栋?”
司翊垂了下眼睛,“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鞋带松了。”
“……”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鞋面,不知何时松散的鞋带安静垂落,一边的绳头沾上些许泥土,沉重地蜷曲在地面。
耽搁这一阵,许良栋都走没影了。
她捏了下拳,立即踩高蹲低,小声说,“但你的行为可能会让人误会。”
“让你误会还是让他误会?”
这是挑衅吧?!蔚心蓝几乎不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边想拔足去追许良栋,又想他可能走不了多久就歇菜,停在这儿吵一顿也来得及。
“所以你在报复我吗?”蔚心蓝说,“明明看见我和许良栋在……你也走过来打扰?”
“亭子每个人都能坐。”
“……”话是这样说,但无论谁看见情侣在亲吻,也不会堂而皇之地走到人家面前去吧?
蔚心蓝不想再说,踏上台阶。
“我不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在忍受。”他忽然开口说。
低沉的嗓音擦过耳膜,带过一阵令人震撼的难堪。像置于炙烫的火焰,热浪袭上脸颊,她被灼烧,被解剖,□□。
“你有病吗?谁在忍受?!谁与男友接吻需要忍受?”
为什么这样,莫非他会比她更懂她自己。
司翊腾地掀眸,带着直白而毫无遮掩的,几近于坦荡的怒意,翻滚如海,“我在忍受,行了吗,是我忍受不了有人在荒郊野岭强迫女人,忍受不了她那副既痛苦、想要挣扎又极力压制自己的样子——”
“他没有强迫我,你这个疯子。”蔚心蓝再不想和他说话,拉住道旁的链子使劲儿一扯,借力将虚浮的自己从溺海中拔起。
走了两步,她复转头,恶狠狠地警告,“司翊,不要用你狭隘的认知来假定我痛苦与否。而事实是,你并不百分百地了解我,否则,你也不会错报南城大学了不是吗?”
“……”司翊深吸一口气,“但你在这里。”
蔚心蓝突兀地笑了,“好,即便我痛苦到极点,你也没有任何能力任何资格任何义务来拯救我。最后说一句,如果让我的生活鸡飞狗跳永无宁日也是你的目的,那么跟上来,用力全力继续表演。”
“……”司翊喉咙重重滚动一轮,蓦地顿在原处。
#
李凌洲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会演戏。
连着三周出去徒步,选的地儿嘛,他都觉得还不错。当然,也极有可能是北京这块儿的风景本来就好的缘故。
看不出她准备动手的打算,更别说在stonewall时几乎写在脸上的执拗。
时时刻刻在笑,走一路拍一路,故意带内存告罄的相机,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相机里边全是她的照片……
笑这么开心,眼尾弯成柔软的弧度,在DV里畅快地张开手奔跑,长长的马尾跟着风旋一圈,她转过脸,拉长声调娇声娇气地喊他,“小李同学,李凌洲,李小洲,拍上没有呀?”
啧,哪来这么多肉麻的称呼?
他的声音也录进去了,很不耐烦,“拍上了拍上了,一直喊什么啊,吵死了都。”
“凶什么呀?我都被你吓死啦。”她像燕子一样向他飞过来。
“神经病。”他在笑。
她“啊呀”一声,像是惊讶得要命,“这个词谁教你的?”
“你管。”
她哼哼地笑起来,胡乱拍马,“你很有语言天赋欸知不知道?”
他笑得更厉害,“少恶心了。”
“我去,这谁?”
李凌洲猛地盖上了笔电,转头不满地看向不请自来的同学,顺带摘下耳机,“干嘛不敲门?”
同学贼贼笑了两声,“你太投入了,我门都快敲烂了你没听见。还有,这大早上关着门,你准备干嘛?”
“……我能干嘛?”他简直无语,“就一起徒步的人拍了个视频,让我回头传她,我这会转格式。”
“哦。”同学更兴奋了,“是视频那个?你们队里有这么漂亮的妹子啊,我还以为是明星。”
他揽住他的肩膀,“下次什么时候去,徒步要不要交钱的?”
“……无不无聊?”李凌洲能看不出这些男的想干嘛,看见漂亮点的女人就扑上去,先别说他最讨厌别人目的不纯了——这女人剧毒无比好不好,都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小气什么啊,你在追她?”
“……怎么可能?”越说越离谱了,李凌洲蹙着眉,询问,“你到底来干嘛的?”
“哦没什么大事。”同学笑得谄媚,先喊声“大哥”,“那个、我下午要往香山路那边走一趟,见个妹子,再借你的车撑撑场子行不,回来给加满油嘛。”
他把一支烟别到李凌洲的耳边,后者往耳朵摸了下,香烟送回去,顺便往抽屉拿钥匙,“谢了我不抽烟,车你拿去用吧,但——”
他扬手让那人扑了个空,“别在我车里乱来。”
同学大笑,猛拍他的肩膀,“借你吉言,但还没到那个程度好嘛!”
李凌洲不放心,只好说,“我这车精洗要两千。”
同学明白,正要走呢,还是有点舍不得刚才在李凌洲电脑里看见的那个女生,寻思两下,“真不能和你们去徒步啊?”
李凌洲敷衍说,“最近没有计划,等那边通知了,我再问问。”
同学比了个ok,退出房间。
耳机戴上,笔电刚好也响了一声。
她的头像在列表闪动。
JMH:【李洲洲。】
“……”喊的什么玩意儿?真得让她有点分寸了,李凌洲冷着脸,【说。】
JMH:【这周出差,不能出去玩儿了T-T。】
本来说好要去百望山。
李凌洲:【知道了。】
JMH:【你生气了呀?】
怎么可能,而且没有她,未必他一个人去不了,【没有,还有事?】
JMH:【你都不问问我去哪里出差啊?#可怜】
李凌洲:【关我啥事?】
她没再回了。
一向是这样的,毕竟他表现出不耐烦,或者忙碌,她便懂事,不会多打搅。
结束一局游戏切出来,消息框仍停在他那句生硬的反问。想了想,把刚才导出的视频文件发过去。
文件慢悠悠地开始传输,两分钟后发送成功。
等会儿,连句“谢谢”也没舍得给他回。
到底懂不懂礼貌?李凌洲打了一行字,又删除。都多余和她说。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胡乱按开手机,像是肌肉记忆一般瞬间点进了日程表。
【周六7点整,百望山。】
可能就是因为第一次被人放鸽子觉得不爽,他冷冷嗤了声,三两下删除了日程提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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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心&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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