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美男计

龙游县县衙,琴治堂内。

松鹭也没料到她才因苏清清之事,出县衙不久,这就又借胡锦华之名回来了。

王衍从文书中探头,不知他们意图:“几位少侠此来,有何要事?”

身为行主,松鹭自然要替其余几人开口:“王大人,我们想求见胡先生,不知他如今可在衙内?”

“夏日里多雷暴,本官见连日来,空中有雷云聚集。堤坝新建,本官恐其有所不济,便派他带人巡视去了。”王衍听见几人不是来寻自己麻烦,不觉缓下心神,答道,“我观天光,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回来了。”

“那等等便是。”言罢,松鹭也不客气,招招手,示意众人坐下。

“?”王衍好似有所察觉,抬眼,试图用官威压人。

若是常人自然也就屈服了,但他面前这几位——难说。

有松鹭领头,哪管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几人连着号就自觉排好坐下,该翘腿的翘腿,该喝茶的喝茶,该上酒的……喝酒误事,还是算了。

“你们……”

龙游公头疼又犯了。

缓缓撇去茶汤浮沫,松鹭略一侧眸,不知思绪又飘去了何方。

日晷又走了半步,门外喧闹盖过了琴治堂内的奋笔疾书声。

“胡先生回来了?”

他们猜的不错,胡滦石进门时,看着左右满满当当的会客席,连忙心道不好。

“大人,属下突然想起还有文书不曾取来供大人阅览,属下这就去!”

他借口寻得快,转身欲离。

可他没有旁人快。

宗冶急忙起身,拿捏住他的把柄,对症下药:“胡先生,令妹似乎身体不适,还请借一步细谈!”

“嗯?”王衍忽地停下笔,好奇地往这头看过来。

不过,他只能看见松鹭言笑晏晏,于案前负手而立。

“县令大人,你我另有要事相商。”

她如是道。

戒石坊外,胡滦石被三道身影围在中间,清瘦的文官夹在几位武学鬼才中间,略显孱弱。

初佩璟最先开口:“胡先生应当知晓令妹情况,如今她险些失手伤我同僚,胡先生总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林抱墨随之点头附和:“不错,苦主就在此处,不妨现在就把话说清。”

话音刚落,二人便齐齐将宗冶推到前列,要他们自己去分说明白。

“阿锦她……”不知是难以启齿还是什么,胡滦石屡屡欲言又止,含糊其辞,“前日才受了刺激,总念叨着有人要杀她,累得家中叔母头疼发作,族老们要以不孝之名要送她去庄子上养病,若非我及时拦下,只怕她……”

他语塞,把原先的话嚼碎咽下,转而道:“总之,还请各位多多担待,日后我自会奉上百金偿还恩情。”

“受了什么刺激?”宗冶问。

“不知。”胡滦石眼神躲闪,闪烁其词,“随行的仆妇只说,是意外落水。”

“等等。”初佩璟突然插嘴,“这故事,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林抱墨亦有同感:“半年前听过。”

但,现下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吧!

胡滦石不肯说太多,众人身处县衙,怎么说也是对方的地盘,不好乱来,只得先放人,再想办法从胡锦华本人身上下手。

可若真是因故受惊,搅扰病号也不妥。

于是,局面陷入了两难。

松鹭从琴治堂内退出来时,见到的第一眼,就是三张苦瓜脸。

“嘶——”

在得知全貌后,她也不由蹙眉。

“要不问问石嫣?没准这事她有经验。”

松鹭正经地提出建议。

初佩璟默默移开目光,那眼神好似在说:要不您去瞧瞧,合不合适?

“确实有些不合适,哈哈。”她抿唇,立即收回方才的提议,“那我再想想吧。”

沉默维持半路,初佩璟预备掀开轿帘通口气,正好瞧见有闺阁女儿立于高楼,手持艳丽花卉,指着驾车领路的宗冶与林抱墨窃窃私语。

然而此事,当局人未闻,林抱墨还在向宗冶取经:“温冶曾在廷尉门下旁听,上京牢狱中要犯不在少数,大抵是学了一招半式,不妨想想,这种局面当如何面对?”

宗冶牵着马绳,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廷尉所判皆重案要案,手段暴戾恣睢,用来对付小姑娘,不妥。”

观旁人痴心一片,初佩璟眼珠子一转,坏主意油然而生。

她放下轿帘,轻咳两声,同松鹭低声道:“行主,我方才忽生一计。”

后者懵懂地看向她,问:“哪一计?”

“美男计!”

好一个美男计。

叶啻被推上“断头台”的时候,如是想道。

“去吧叶师兄,我们相信你!”林抱墨信誓旦旦,占尽了便宜还要拉他下水。

你问为什么不是宗冶?他才受了那一剑,说什么也要为了生命安全退让几步。

你又问,为什么不是林抱墨?

小林公子即刻缩在松鹭身上,道他已心有所属,自然做不来这种活计。

叶啻咬牙切齿:“难道我不是心有所属?”

林抱墨满脸无辜:“你们是两情相悦吗?”

叶啻臣服了。

松鹭纯真无害地站在人群最后,一言不发。

而弟子们则适时补上最后一刀,替他摇旗呐喊:“一定要争气呀师伯,誓做最有魅力的男人!”

叶啻闭上眼,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拳。

最好能半身不遂,这样就有理由赖着松鹭,还不用被迫折返幽客郡了。

当然,他的祈愿肯定是落空了。

站在客房门前,他仍旧不死心地回头望了一眼。

松鹭移开视线,抬手扶在脸侧,悄悄给他打了个手势。

是行动的意思。

收到指示,叶啻只好认命。

屋内,胡锦华蹲坐在暗处,听见动静,倏然抬头。

“谁在门外?”

这姑娘倒还挺警觉的。

叶啻惊诧一瞬,旋即正色,坦言道:“胡姑娘,楚姑娘说你午膳所食不多,恰巧,我听说街上有家牛肉汤不错,不如,你我同往?”

“我……”胡锦华应得很快,貌似有戏。

门外众人屏息凝神,不知计划能否奏效。

初佩璟看向宗冶,试图从他脸上读出几分紧张。

但后者面上无波无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日光斜斜闯入幽暗的室内,胡锦华伸手,想抓住那抹暖阳。

可光与尘通通散去,她摊开手,发现无一粒留驻。

“不必了,我不饿。”

言罢,她复又垂首,将脸埋入臂弯间,不肯多言。

意料之中的失败。

叶啻归队时,神情还有些落寞。

不过得了松鹭的几句安慰,他便能重振旗鼓。

原来心思在这啊。

林抱墨呵呵两声,一脚插在两人中间,把叶啻挤兑出去:“我看叶师兄生龙活虎的很,不如送我一碗牛肉汤?”

叶啻强颜欢笑,但嘴不饶人:“想得美。”

一天八个时辰过去,转眼间,日落西山,松鹭与林抱墨坐在屋檐下。

短笛声声不说哀怨,只是作用在宗冶身上,多少也添了些落寞。

初佩璟倚在廊柱边,双臂环抱,远眺。

“他站在那,多久了?”松鹭手里还抓着小食,一个一个地往嘴里送。

“两个时辰了吧。”初佩璟时不时地抽出手向她索要零嘴,“不急,我看话本里那些什么王爷啊,世祖啊,一跪就是五个时辰,要不然都不够诚心!”

这是话本还是生死簿啊?

松鹭打了个寒颤。

竟然还有人比裴长渡设立的刑罚还惨绝人寰。

不过这种待遇,唯一在为宗冶卖力的林某人就无福消受了。

好在乐声催人心肠,配合宗冶的身体力行,终于能打动胡锦华,诱她出门一叙。

有风骤起,吹动发丝。

胡锦华见公子世无双,眼中竟也多了几分惊艳之色。

“温冶?”她小心开口,思绪飘到远方。

宗冶扬唇,道:“别来无恙。”

好缠绵悱恻的甜腻情话。

惹得拐角偷听的三人生了三层鸡皮疙瘩。

不知怎的,明明话就是那句话,人也是那个人,但合起来就莫名多了些不合时宜。

初佩璟忍着恶心,又翻看起随身小册:“按理,接下来就该让宗温孝哭着跪求原谅了。”

话落,身旁二人纷纷投来惊骇目光。

林抱墨吓得连笛音都走调了,还好有松鹭在一旁“指指点点”,这才免于一场中道崩殂。

事后,松鹭实在没忍住回头和初佩璟算账:“元元,你看的是正经话本吗?”

小郡主将书翻到最后一页,把印章展现在她面前,答曰:“书行发售的,假不了。”

“……”松鹭痛苦地闭上眼。

事情到这好像就没了下文,宗冶简单与胡锦华寒暄几句后,就把初佩璟在他上场前的百般叮嘱都抛到脑后。

“我今日去寻了胡先生,本想打探一番,没成想,却听说了你遭遇不测的事情。”他敛眸,又问,“落水时,你可怕过?”

听他说起这事,胡锦华心里反而少了些芥蒂,大方承认:“怕啊。”

她讪笑着,自嘲:“怕我就此了断性命,怕我往后余生无人可依,更怕至亲之人——”

她一顿,不再多言。

宗冶或许也察觉出不对,正想替她寻个理由避开话题。

只听“砰”的一声,武行后门被人用蛮力破开,发出巨大声响。

顾不得看一出好戏了,松鹭偏头,与林抱墨对过视线。

“什么人?”初佩璟最先动身,掏出骨鞭就要去追拿贼人。

变故忽生,胡锦华身形一颤,下意识向外退了几步,与宗冶拉开身距。

烛光式微,黑暗铺天盖地侵袭而来,霎时淹没了她的视线。

松鹭抓着林抱墨的手,小心查看着四周,不觉发问:“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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