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截杀

很可惜,松鹭并不吃他们这一套:“随意探查楼主行踪,小心本行主上报,叫左侍大人来拿你们去楼主面前问罪!”

气势是足,可少了两分威吓。

林玄词哭笑不得,作势要同她致歉,谁知此时车身忽而震动,好似有什么人压在上头。

刹那间,一柄利刃便毫无预兆地刺穿篷顶。

马车还在奔驰,林抱墨一手持剑斩断凶器,一手将松鹭推到余柔身侧。

也许是强者间的心有灵犀,余柔出手更加果决,顺着断掉半截的剑身,看准时机送上去一个飞踢,剑柄即刻反噬其主,听声音,应是击打到了对方头颅。

收势时,她再张开双臂,将林玄词与松鹭护在手边。

至于林抱墨为何且战且退,想来是他另有打算。

车身这么大动静,车夫总览全局,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行的解释只有两种,其一,他是内奸。

其二,他死了。

很显然,现在的情况属于后者。

“抱墨!”

见他冒险闯出方寸之外,林玄词大惊失色,不由出声唤他。

来不及安慰风声鹤唳的大哥,林抱墨已经探出半具身子去夺缰绳,并及时拉住受惊失控的马儿,稳住局面。

沙土飞扬,车马留驻,倏而,万籁俱寂。

便是那探路的兵卒,也没了踪迹。

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晴空万里。

松鹭躲在余柔宽大的衣袖后,双耳竖立,分丝析缕。

坏了,这次可来了不少人。

她蹙眉,仔细评估林抱墨与余柔的功夫后,得出了螳臂当车的结论。

为了杀两个无害的后生,竟还出动了十八高手。

松鹭敛眸,心道自己虽不曾亲临紫槐门,却也能猜到,当初斩杀林柏权,这所谓的十八高手应该出力不少。

她越来越好奇,林家究竟有什么秘密,能引得武林人趋之若鹜。

外头风云不再,余柔却心生忧愁,将她绑在小腿裤脚的保命匕首交到林玄词手中。

“等我。”

爱人离别前的最后一句话,总是短暂而遗憾的。

林玄词想说什么,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松鹭姑娘。”余柔侧头看向松鹭,眼神温柔而坚定,“请您,务必,保护好林大公子。”

“……”

松鹭默然,神情略显复杂。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傻的姑娘。

她也从未见过这样傻的爱情。

就是裴长渡,整日说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也能面不改色地将她置于险境,转头又要依照她的模样挑选美人。

车夫的尸首不知什么时候掉下了车,已经找不着了。

林抱墨攥紧手中长剑,眼观六路,茂林修竹,不知暗藏多少杀机。

“壮士一路随行辛苦,不妨拨冗一见!”

他声如洪钟,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不迫。

松鹭已从他手中接过缰绳,余柔同他分立左右,夕惕若厉,不敢分神。

第一道暗箭,在东南方正中,距此十丈,上数三丈高的松树枝头。

风息剑斩断鬼镖,两头利刃刺入松土,销声匿迹。

第二道暗箭,在正前方,距此八丈,上数八丈高的杉树枝头。

余柔飞身而起,少卿剑在她手中挽过一道剑花,鬼镖就此偏离,冲着东南十丈外的松树而去。

可惜余力不足,行至半路就没了声息。

第三道暗箭——

松鹭甫一蹙眉,指尖捏着菩提子,却不敢有大动作。

“余姑娘!”

直到林抱墨出声警醒,她才放下无辜架子,抬手,暗器顺着力道飞出,正中刺客心脉。

不错,第三道暗箭,就藏在余柔身后。

这一击她收着力,只能中伤,不能杀人。

三探三败,来人以为自己已经将他们三人身手探听明白,故而松懈,嗤笑一声,吹响短哨。

然而他这份大意落在松鹭耳中,足够让她猜想出来人身份。

冶月派掌门余斗魁。

有意思。

若她现在是白面阎罗,当然可以大方拆穿对方身份。

可惜了,松鹭不行。

既然是亲爹上阵,余斗魁自然不会伤害门派圣女。

如此,就是冲着林家来的了。

也是奇了,余林两家向来交好,怎么一夜之间,都要他们死。

来不及多想,林抱墨已经先行一步,剑鞘打在马后臀上,激得牲畜野性,撒欢似的疯跑出去。

车上只有松鹭与林玄词二人,看来他与余柔早就做好了一夫当关的准备。

原来这么傻的人,还能有两个。

可惜松鹭已经看不见他们,手中缰绳磨得她掌心生疼,好在有层厚茧阻隔,叫她不至于弄伤了手。

然,放任自流亦是下策。

松鹭收紧缰绳,叫停马驹,回身打开车帘一角,确认林玄词状态:“大公子,无恙否?”

“还好。”后者面色苍白,十指死死扣在余柔送出的匕首上,“我们,回去。”

松鹭启唇,别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情。

“送死?”

“……”林玄词答不出话,只道句,“要死一起死。”

好一个,同死同归。

林家人都这样疯吗?

松鹭掩下唇角扬起的弧度,再次抓起缰绳,调转马头。

不过这一趟,似乎有个意外收获。

乌泱泱的人群如同大军压境,林抱墨于正中心茕茕独立。

半身衣衫染血,额前发丝也因为湿透而贴合在脸颊边,完全失去了二公子引以为傲的脸面。

余柔已经被贼人掳走,他再不能——

心脉忽的传来一阵刺痛,唇齿间腥甜味渐浓,连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都说泰来否往,林抱墨怎么不见得老天对他有半分怜悯。

压在身上的枪剑更重了,右膝撞到地面碎石,许是刺破了皮肉。

前也疼后也疼,上也疼下也疼。

林抱墨自觉得不到善终,却不曾没料到会死得这样惨绝人寰。

可惜了,不能和阿善同去祭祖了。

也许来年此时,他还能得心上人大手挥金一次。

生前不能享富贵,死后总能轮到行主大人慷慨解囊吧。

但他还是错了。

龙骨刺穿过刺客身躯,顷刻间便要了一众性命。

玄色身影在林间穿行,行至低处,忽而一分为二。

松鹭一脚踏在刺客双肩卸力,趁众人缓神之际,后翻落地,将手中匕首刺入对方咽喉,了却一人性命。

赤血四溅,他们终于意识到作茧自缚是什么滋味。

霎时,刺客自觉分列站开,一批压制林抱墨,一批对阵松鹭。

即便这姑娘透露出的武艺并不高强,但这份狠绝与行事作风,倒是像极了江湖上的某位故人。

寻常剑客死伤不计其数,本也算不了什么。

但十八高手死了四个,还没算上方才她刺死的那位。

林抱墨,果然有些本事。

“阿善?”对她的拔刀相助,林抱墨心中涌上的更多是心痛,而非曙光。

她怎么会突然折返回来?若她在这里,那林玄词呢?

松鹭自然不能回答他,不过,有人可以。

“小林子,你且宽心,此行自然不是平白送死。”

她胸有成竹,好似身处险境的另有其人。

松鹭说,她从不坑骗于人。

不多时,余柔便从天而降,虽然身上有些许凌乱,但不失风度,少卿剑几道招式下去,就解了林抱墨的困局。

有圣女这层身份在,他们纵有百般神通也得考虑考虑后果。

最后一个登临战场的,是闻人迁。

紫槐门亭主无虚名,闻人迁作为江湖第五的高手,即使挂彩也能解救松鹭于危难。

脱身而出后,她第一个奔向的人,便是林抱墨。

毒素又在心口漫开,林抱墨神智几近昏厥,只有半缕意识尚存。

“阿墨?”松鹭将双指安放在他经脉上寸,另一只手则覆在背□□位上,及时为其输送内力,但也不敢贪多,确认对方能够独立行走即可。

如此,既能帮他藏住病情,还能在众目睽睽下掩饰实力。

这样的平衡维持了七个月,林二公子或许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究竟是靠什么续命。

这口气总算通畅了,林抱墨终于有力气抬头,看清救命恩人是何方神圣。

此番,是故人重逢。

“闻叔?!”

少年与旧识相见,比欣喜先涌上来的,是漫山遍野的苦。

松鹭自觉松手,放他与闻人迁主仆情深。

泪洒衣襟,叫旁观者也不由牵动身心。

松鹭是在回程路上遇见的闻人迁。

那时候,她与林玄词刚刚敲定回头支援的计策。

虽有白白送命之嫌,但贪生怕死之辈,他们做不来。

于是闻人迁终于愿意现身,在林玄词拔刀前拦下马车。

无论如何,他需要保林氏一脉能得传承。

所以,要救人,只能松鹭孤身前去。

“松鹭姑娘确实有勇有谋,一说到要救二公子,跑得比谁都急。”闻人迁自诩不是古板前辈,对他们也秉持着包容为先。

得了夸赞,某人不由露出几分骄傲。

闻人迁身手确实好得不一般,就轻功而言。

他带着松鹭行过一路,竟比骈车骏马跑得还快,若不是有个“累赘”,速度怕是能与现江湖第一比肩。

行事也利落,在她提出分头行动时,闻人迁也很快了悟,将她从低处丢下,援助林抱墨脱困,自己则追上押解余柔的队伍,救出圣女,再回过头与二人碰面。

能令耿霜楼楼主点头,也能看出他确实得以配位。

毕竟一路走来,闻人迁是第一个慧眼识珠者。

事了,松鹭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收拾妥帖后才还给余柔。

接过物件时,后者脸上萌生出几分诧异。

不过,没等她多言,松鹭便已经开口,邀请各位继续上路:

“快走吧,大公子还在山道上等着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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