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宴宾迎客

谁知,楼主大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天白日里,我亲眼见他用龙骨刺杀了余宣宣。”

龙骨刺虽是利器,余宣宣也不是善茬,要以暗器取她性命,必是内力高手才行。

“可此毒无药可解。”蒲柳总算起了些兴致,连纨扇都忘了摇,只一味凑到松鹭面前,问她,“楼主,您用了什么法子?”

“惊风散。”

“惊——”闻言,蒲柳垂眸,正准备将解毒的法子记下,又像突然记起了什么,蓦地抬头,瞠目结舌,“惊风散?!”

旁人不知此为何物,她还能不知吗?!

蒲柳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着,颤声道:“惊风散是少主特制,专用于刑讯逼供的,您这……”

作用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病号身上,也不知该称是庸医还是神医了。

谁知松鹭不以为耻,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口找了个托词:“以毒攻毒嘛,实在不行,我手中正好有几枚解药。”

瞧她做事不计后果的模样,蒲柳一时心急,竟拍案而起:“那也是胡来!”

知道自己无理,松鹭悻悻闭嘴,不敢再说。

等到蒲柳再次冷静下来后,忽而想到了什么,侧过头,屏息凝神,询问她如何对林抱墨下手。

“下在酒里,然后跟他说,不带我回楚道郡就一起死。”

松鹭,特实诚一上级。

蒲柳感觉她疯了。

几句话哽在喉间不上不下,什么视死如归,什么同归于尽,什么殉情,什么胡闹……

蒲柳终于把僭越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主上早些休息。”

她匆匆告辞,离去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天呐,裴家养的小孩都是些什么人啊……

蒲柳压根不敢细想,身上寒意凛然,人还没站到风口,就已经连打了三个喷嚏。

然而不等她离去,松鹭就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窗边,盯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此刻,蒲柳好似有所察觉,压根不敢回头,一溜烟似的跑了。

现在的后生啊,退步了!

松鹭挑眉,如是想道。

余柔算是被放了出来,作为冶月派的代表,领队前往幽客郡。

武林人不论年纪大小,只以功夫论长短,现今八魁门中,除去余斗魁和其他门派的几个老顽固,估计就排到余柔了。

即便松鹭认可她的嫂嫂身份,却也不得不提一嘴,余柔确为耿霜楼劲敌,要是真的对上,或可与裴长渡碰一碰。

看来今年的江湖证道,会比往年精彩也不一定。

江湖风云变幻只需一日之间。

此前,耿霜楼还是人人喊打的魔教。

如今,八方迎来送往,众人齐聚同游馆,脸色生硬地看着台上。

为贺此间大喜,蒲柳特意排了一出鹊踏枝的好戏。

“这一折,讲的是如花美眷联手吊死丈夫。”

雅阁内,梧桐翻看着戏文,啧啧两声:“人人都道,贺喜文都要避开老病死,蒲柳此行真是胡来。”

裴长渡坐在上首,冷眼旁观,不予置评。

不多时,便有青卫来报:“少主,承武堂主带人到了。”

听到某人名号,裴长渡终于有力气抬眸,问一句:“都有谁在?”

来人答:“钦差大人,承恩郡主,与宋郡守义女,还有楼主手下青卫,共计八人。”

“嗯,安排下去吧。”少楼主摆手,复又看向座下梧桐,问,“会客宴准备得如何?”

梧桐回首,答:“禀少主,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楼主归来,即可开席。”

裴长渡微微后仰,指节轻轻敲在案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吩咐朴欢,若阿姐现身,将她引至护法席位。”

闻言,梧桐诧异地抬起头。

怎么,少楼主这么正经一上峰,也在陪楼主胡闹?

“别多想,本座只是觉得,公然承认身份,既唐突又了无生趣。”裴长渡扬唇,张嘴含下陪侍女郎送过来的一瓣柑橘,“阿姐说过,人前显圣定要寻个好时机,若轻易漏了天机,此计就不成了。”

会客宴上多是江湖名家,哪里就不是好时机了?

梧桐心里嘀咕两声,可到底没多说什么,应下便走。

她从暗道而下,绕过喧嚷人群,穿到后堂侧门,正巧与松鹭一行擦身而过。

闻人迁似有察觉,有意去寻人,见背影是位瘦弱姑娘,也就不曾过多计较。

吕肫驾车跟在他后头,双驾前后停驻,等待四位贵客下车。

林玄词换上了压箱底的掌门服饰,林抱墨也拾回年前的少主衣装,二人打扮一番过后,果然有了几分高门大户的模样。

紫槐门门徽为名花泽兰,弟子衣饰多为素雅之色,以配名花,如闻人迁的亭主装束,以月魄色为基调,辅之苏方、鞠衣纹样,腰垂红线五钱流苏。

如林抱墨的少主服饰,竹月、天青色打底,暗绣碧玉色吉祥纹,衣摆、胸襟处各有泽兰样式,上搭琉璃冠,配海青水波发绳,垂直腰间。

果然是人靠衣装,穿上这一身,就不像平日那位毛头小子松墨了。

松鹭只瞧了几眼就收回视线,别扭地拿着折扇给自己挡住半张脸。

方才在车驾上,蒲柳缠了她一路,非要给她点胭脂、换红装。

但话又说回来,梧桐的护法服饰从容典雅,套在她身上,竟能削去几分锐气。

细细瞧去,榴花内衬,外配绛色纱裙,腰绳也染成了深釉,一枚玉牌悬在其中,随同脚步左右摇摆。

头也重重的,松鹭听不懂蒲柳口中那些晦涩的字眼,只知道是步摇、头冠……等等。

对她来说,爱美之心,早就磨灭在豺狼虎豹口中了。

蒲柳理了理裙摆,跟在她身后跳下车,不满地拍掉她手中折扇:“怕什么,本座的手艺毋庸置疑!”

“我又没有质疑你……”松鹭弱弱回道,连露面都不敢,“我弄这些,会不会很奇怪?”

她声音奇轻,是蒲柳从未见过的模样。

于是一时兴起,她也学着松鹭,用纨扇挡住面容,与她低声细语:“主上要相信自己天生丽质,胭脂不过是装点。”

“可是……”

“主上在担心什么?”蒲柳忽的恍然大悟,眯了眯眼,笑道,“不会是,怕心腹们瞧见,失了上级威仪吧?”

松鹭不说话了。

看来是被她说中了。

蒲柳含笑,轻轻推掉遮面之物:“小松呀,你不是已经习惯众星捧月之感了吗?”

饶是如此,松鹭撇过头去:“从前是畏惧,今后——”

“今后是臣服。”蒲柳正色,抬眼,示意她往侧边看去。

“?”不知她有何用意,但松鹭无心照做,视线正巧撞上林抱墨红得发痒的脸颊。

这小子,连稳重都装不来,还偷偷地往她这处瞄。

蒲柳左瞧右瞧,不由以扇掩唇:“阿松你瞧,裙下之臣来了。”

甜言蜜语果然抚慰人心,松鹭得了极大的鼓舞,又提溜着眼睛,看往来行人驻足惊叹。

于是,顶着一张天怒人怨又自带骄矜贵气的脸,松鹭提裙,施施然走进暗巷。

身后,蒲柳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两眼林抱墨,紧接着跟上松鹭步伐。

后者心念一动,刚想迈开脚步,随心上人同往,但碍于兄长与叔父在侧,还是忍住了。

而林玄词见他方寸大乱,忍俊不禁,一弹指敲在他脑瓜上,笑道:“笨,人都要没影了,还不快追上去?”

他吃痛一声,突然清明,侧首看向不动声色的吕肫。

而叱咤堂主更是承袭了楼主的顽劣,见人看了过来,才张开右臂,迎人入内:

“三位,耿霜楼有请。”

会客宴设在同游馆后堂,由十方玄煞亲自主持。

“怎么,不见裴长庸啊?”

才刚入会场,松鹭便听见旁人窃窃私语。

“听说他还在畴阳郡养伤,耿霜楼早就放话,言明裴贼不会参与今年江湖证道大会。”

“可惜了,我还以为他至少会露个面,不至于叫亲弟弟难堪呢。”

“你懂什么,裴贼早有心疾,此番深居简出,恐是其在为小裴贼铺路让位呢。”

小裴贼?不会是裴二吧?

松鹭哑然失笑,不舍得发出一丝动静。

而话中人“小裴贼”还安坐上首,见人靠近,一眼便锁定了阿姐所在。

堂下,梧桐换上青卫长袍,遮住半张脸,确保门外弟子认不出自己,这才安心藏在侠客之中,与右侍黄麂一道,随时等候少主调遣。

偶尔,还能撞到卓呈持刀乱逛。

此次会客宴不同寻常,一半是席面,一半是戏台。

与前厅的《鹊踏枝》相反,后堂演的正是文人雅客以前武林盟主林柏权为原型,编撰的一出《踏云行》。

余斗魁坐在侧首,从他这面看过去,正对戏台,想避都避不开。

台上正演到随行小童为求财,夜半行刺神侠剑客。

裴长渡一边摇扇,一边侧眸去瞧余斗魁。

后者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连指节都捏得嘎吱作响。

无他,这戏文中的无赖小童,正是余掌门本身。

台下,林抱墨看得认真,忽然感觉肩膀迎来重重一击。

他依依不舍地回过头。

来人正是初佩璟。

“林二,多日不见,俊了不少嘛。”小郡主嘻嘻调笑着,又左右看看,问,“行主呢?没跟你一起吗?”

林抱墨面上突然显现出几分为难,挠了挠头:“她……”

“在这呢。”松鹭又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笑嘻嘻地站在几人面前,“元元,想我了吗?”

“行主!”

小郡主先是眼前一亮,上下扫了一遍美人今日装束,忽觉委屈,像是见着了主心骨,牢牢抱住对方不肯撒手:“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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