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鹭装作无辜,摆手道,“天之骄子的恩怨纠葛,我如何得知啊。”
阿存哼哼两声,撇过头去不理她。
切,人类。
察觉到阿存异样,松鹭好气又好笑,抬脚踢了踢它。
阿存没理,自顾自睡去了。
坏东西。
松鹭在背后恐吓它,却也没真的做什么,再起身时,也只是让宗冶把初佩璟叫回来。
初佩璟原还保持着几分警惕,听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不要掺和人家恩怨,也就懵懵懂懂地退了回去。
下意识地,松鹭把人往自己身后拉。
剩下的,就看林抱墨自己如何化解了。
余柔以一掌威慑众人,也算是为四人解围。
她意欲上前,却在看见林抱墨手中风息剑时愣怔一瞬。
大抵是知道她顾忌,林抱墨很快收剑,双方止戈不战,风波就此平息。
见无利可图,一众江湖客只得悻悻告辞,盘算着卷土重来。
然,余柔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站住。”她冷声,发髻上一支银簪映着月光,尤其耀眼。
“圣女,我们……”众人服软,只想着如何才能逃过一劫。
“赤岸门与父亲有生死之交,看在门主的面子上,本座不动你。”她伸手,双指捏住那人下颚,强迫对方抬头,“但若有下次,林二公子伤了一根毫毛,本座要你师门,寸草不生。”
好大的口气!
初佩璟再次被江湖的打打杀杀刺激到了。
试问当今江湖儿女,谁敢与其争锋。
但松鹭观她风骨,想到的却是另一层:“怪不得,紫槐门倒了之后,是冶月派当家做主。”
有这样一个继承人,冶月派掌门果然是会生。
初佩璟再一次震惊,拉住松鹭的手,不让她走:“你是说,这圣女,会是未来的武林盟主?”
后者侧眸,视线扫过前方站在一处的金童玉女,一股无名火直冲心头,没轻没重地甩开小郡主的手,闷闷不乐道:“等她打过楼主再说吧!”
看见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初佩璟先是一愣,旋即又像明白了什么,戳了戳宗冶:“你有没有觉得,舍主方才有些不同?”
迟钝如国舅爷,也明白了其中关窍:“嗯,吃味了。”
闻言,初佩璟连忙轻咳两声,试图盖住他的口出狂言,压着声音怪他:“舍主还没走远呢!”
松鹭脚下一顿,没说什么,提衣上楼。
阿存也觉无聊,跑到主人后院小憩去了。
眨眼间,院里四人一虎,只余四人。
初佩璟与宗冶还未退场,仅仅是因为想瞧瞧余柔和林抱墨能擦出什么火花。
虽然,感情什么的看不出来,故交貌似也不像。
因为他们俩太客气了,客气到,林抱墨还有些不自在。
“多谢圣女。”他学着那些人的模样行礼,竟叫余柔忍俊不禁。
“小林子,你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听她这么一说,林抱墨总算是松泛些,却还秉持着身份差异,不敢越界:“圣女如今风光无限,而我已成废人,前程,怕是也无望了。”
他这样想也事出有因,余柔自是了解了前因后果才敢寻来此处。
不过……
“你已经被人盯上了,草舍已然陷入险境,不日便换个居所吧。”说着,她还从衣囊中取出一纸文书,“这是我盘下的一间小屋,你若有需……”
“不必了。”林抱墨谢过,笑道,“若真有那日,我会亲自杀回武林,绝不让你们多有负担。”
毕竟算起来,他也命不久矣。
毒素越积越深,已经渗入骨髓。
旁人医术再高超,也不及他了解自己的身子。
闻言,余柔会意,也并不遗憾,只是有些惭愧:“林伯伯仙逝后,正道八魁群龙无首,便有人提议,得风息剑者,得半数江湖。”
她坦然,又道:“你莫要怪他们,人往高处走,他们拒绝不了诱惑。”
“可他们要杀了我。”
余柔蹙眉,宽慰道:“江湖便是如此,小林子,孤胆英雄在如今,是行不通的。”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除非,你是裴长庸。”
“……”
以一己之力撑起一宗之名,白面修罗确实是称得上武林霸主。
众人厌恶他独占鳌头,却无人敢步入禁区,伤他分毫。
月光落在窗台上,静静高悬。
松鹭把玩着手中珠花,细细琢磨着什么。
倏然,她将发簪放回妆奁,从床板下取出银白铁面,随意抓了件玄衣便出了门。
当然,是走的后门。
别了余柔,林抱墨默默叹息一声,回首,便见初佩璟与宗冶煞有介事地看着他。
“你们,怎么了?”
这眼神,整得他头皮发麻。
二人对视一眼,像是意会什么,霎时又变了神色,几步走到林抱墨身侧,幽幽道:“小林子,新欢和旧爱,你选哪个?”
“……?”
如此,林抱墨才知松鹭见他会故人时,默然孤身离场。
“唉,真是苦了我们舍主了。”初佩璟还在往道德上加码,“但是我们都能理解……诶诶诶,你去哪?!我词还没说完呢!”
旁观者宗冶扶额,说她幼稚。
“你懂什么?”初佩璟白他一眼,“不逼他一把,死了都……”
话说到一半,宗冶便伸手制止她口不择言:“郡主,避谶。”
行至松鹭房前,林抱墨先深吸一口气,才抬手叩门。
内里无人应答,他便以为是松鹭还在同他怄气,便有些拘谨,小声开口:“舍主,你休息了吗?”
回应他的,是满屋寂寥。
夜色渐深,败兴而归的众人才走出几里远,便咒骂起余柔黑白不分,林抱墨不识好歹。
“还有那三个来路不明的无名小卒!”
越说越气,最后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有几人仗着功夫在身,又要折返回去讨个心安。
“你疯了?德辉圣女的武艺在你我之上,怎么抢风息剑?”
“冶月派不是不要风息剑吗,我便潜伏在草舍旁,我看那臭丫头能护他们到何时!”
他高声怒喝,举着两把石锤就要回转。
只一眼,他便吓破了胆。
裴长渡便立于他身前,指尖捏着一支鬼镖,正对着他的命门。
方才,他与十方玄煞,不过一寸之距。
只是在他瞧清楚来人是谁后,脚下一软,便栽倒下去。
“裴——”围观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倏地反应过来后,纷纷跪下行礼。
这一次,远比向余柔行礼来的虔诚。
果真是怕死。
裴长渡面无表情,弹指间,鬼镖脱手,刺入大汉眉心。
只听一声闷响,那人已断了气息。
死,死了?
大概是他死得太简单随意,众人心中恐惧更甚。
原来人命,在耿霜楼手中,真的渺小如蝼蚁。
有胆大者,无所顾忌地开口询问:“裴少主,您也是来抢风息剑的吗?”
没等到回答,他们只听见来人嗤笑一声:“抢?本座要抢也是抢阿姐,风息剑顶什么用?”
阿姐?
众人侧首,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没听说过这祖宗有姊妹啊?
裴长渡也只有裴长庸一个亲……
等等,裴长庸?!
某人发现了惊天秘密,在惊叫出声前,先行捂住自己的嘴。
裴长渡没有给她独善其身的机会,扭头就将耿霜楼隐秘大白天下。
“是啊,裴长庸,是名女子。”他扬唇,“我阿姐,是武林至尊。”
言罢,他脚下众人惊惧更甚。
听到天机的凡人,是注定不能善终的。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便是:“尔等,扰阿姐清净,该死。”
说时迟那时快,黄麂带着一众白士从暗处跳出。
不消片刻,铺就尸山血海。
裴长渡看着面前惨状,更压不住嘴角,连眼前生人都瞧不见,命黄麂同他一道撤离。
黄麂本想提示他,其中貌似还有一位活口,可命令下得太快,他来不及开口。
眼见着耿霜楼一干人等潇洒离去,藏在尸山下的姑娘奋力爬出血海,要下山求援。
无奈力气有限,若是短时间内挣脱不出,怕是就要折在今夜。
便是在此时,有一只手从旁伸出,助她逃离。
“多谢。”小姑娘还处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抬头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她疑惑地瞧着,很快,她便知道了是在哪里见过来人。
裴长庸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活口。
卓呈还跟在她身侧,蹙眉问:“少东家怎么如此粗心大意?”
“他不是粗心大意。”裴长庸平静地擦去脸上血珠,什么也没说。
某人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翻过草舍窗台,松鹭撤下玄衣,又将铁面小心收好,正欲收拾床铺就寝时,门外一声异响又令她警铃大作。
“谁?”她将面容隐在暗处,掌心一柄龙骨刺时刻蓄力待发。
门外人未有应答。
松鹭凝眉,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就要开门算账。
看见外头的病秧子,龙骨刺飞出去了半寸,都被松鹭硬生生拉了回来。
林抱墨突发晕厥,竟不知何时在她房门前昏睡过去。
“病秧子,你上来做什么?”松鹭暗骂他一声,却还是任劳任怨地把人拖进屋内。
竹屋下,角落初佩璟与宗冶默默击掌。
道歉计划第一步,不择手段地接近目标。
才跨过门槛,松鹭起身要去关门,身侧却有一只手快她一步,将她抵在中间。
道歉计划第二步,与目标达成亲近关系,更容易获得同情。
“舍主,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小林公子泪眼汪汪,松鹭却还在庆幸自己早就将裴长庸的面具收了起来。
道歉计划第三步,直面错误,直面……
林抱墨抬头,迎上来的却是一纸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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