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相师

“喏,县令大人方才飞鸽送来的。”松鹭指着上头字迹,笑道,“说是为补偿我们破获多起迷案,特意花钱盘下的。”

闻言,林抱墨狐疑地盯着未干的墨迹,似在求真:“他,何时这么大方了?”

“良心发现呗。”松鹭撇嘴,不禁讷然。

这话说出来,自己的良心都过不去吧!

她移开视线,像是怕被他发现自己在翻白眼:他当然没那么大方,这是本座自己找他要来的。

回神时,见林抱墨还在思索,松鹭也有些急了,直言道:“王衍此人品行虽有待商榷,但过了官府明路,又在城中,你我四人一样不必分开。”

言罢,她语气软和下来,垂头丧气道:“莫非,你不想与我们同行,要跟着圣女大人走,受她庇护吗?”

他可没有!

林抱墨即刻张嘴想要辩解,又让松鹭快他一步,以退为进:“也罢,许是我们耽搁了小林公子的大好前程,你还是去你的安平屋吧。”

“舍主!”这下,小林公子是真的着急了,一把抓过松鹭的手,情不自禁地向她靠去,“当下我今非昔比,旁人视我为砧上肉,唯有舍主愿留我,怜我。

“若我就此离去,不仅愧对经年教诲,更是亏欠舍主良多!”

小林公子咬牙发誓,他绝不做以怨报德的冤家。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松鹭嘴角轻轻扬起。

即日起,迁居!

新居距县衙不远,照王衍所述,此举是为方便他派人保护四侠安危。

“真的是——他,保护我们吗?”初佩璟还是没忍住,提出心理疑问。

松鹭打着哈哈,勉强找补道:“也许吧,至少刺客来时,转个弯就是县衙。”

小郡主十分不满,并反过来说嘴:“舍主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松鹭嘻嘻笑着,什么也没说。

迁居之事宜早不宜迟,于是初佩璟大手一挥,命小葵去租了一批劳工,为他们四人运送行囊。

至于他们嘛……

“开花楼能进锦绣商行吗?”宗冶一语惊人,险些将林抱墨震下车去。

连初佩璟也没忍住,一把掀开轿帘,骂他是不是有病:“先别锦绣商行了,你还准备回上京吗?”

哦。

宗冶默默收回视线。

原来不能开花楼啊。

松鹭失望地叹了口气。

初佩璟前脚才打断了宗冶的狂想,回头一瞧,得,这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她开始怀疑此地风水是不是有些问题。

城北,石府。

听说是松鹭等人来了,石嫣连忙唤管事将人带到大堂。

刚一见面,她就一口一个“恩人”的叫着,热情地邀他们上座。

“多谢石家主好意,”松鹭笑着,把人带到主位上,这才开口,“但我们此来,是想做请教的。”

“请教?”石嫣不解,左右看看,也不知自己身上有何可取之处。

初佩璟推了推宗冶,叫他上前去同石嫣细说:“你去呀,不是国舅爷要进军锦绣商行吗?”

“那可不止是为我一人。”说着,宗冶又把林抱墨推了出去,“林二要借此保命,还是他的事情要紧些。”

“……”先锋军松鹭就在上首,怀揣着一些略带冲动的情绪,看着他们。

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能言善辩的草舍主包揽下了一切。

“是这样,我们四人预备在城中做些生意。”松鹭回眸,笑问,“依石家主看来,我等做什么,才能有出路?”

“这个……”可把石嫣给难住了,“我从前只知布坊,也只在父亲事发后才意识到些许人心险恶,更难得知,几位恩人心之所向。”

“心之所向?”松鹭抬头思索片刻,答道,“想要那种来钱快的生意,该怎么做?”

听她妄言,石嫣不禁笑出了声:“恩人,没有这种生意啊。”

松鹭抿唇,她也不知该如何表述,总不能当着人家面说,自己要借此入锦绣商行吧。

要知道,石嫣深受商行迫害,在她面前提起此事,与挑衅无异。

“也罢也罢,容我们再想想吧。”她预备带着人同石嫣告辞,礼行到一半就被对方拉住。

松鹭不解地抬头看,只见石嫣似笑非笑,道:“虽然我不善此道,可我知晓一位大名鼎鼎的相师。”

所谓相师,便是观相看命之人。

这种人,也能算准取财之道吗?

看出他们心中疑惑,石嫣信誓旦旦,道:“我敢打包票,此人有些本事。”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石嫣即刻便下去准备,还请他们在府中稍候:“恩人行事潇洒,想来新居不曾收拾妥帖,既然乔迁之事不急,待高人莅临龙游前,恩人不妨暂住石府,也好学一学经营之道。”

松鹭看向初佩璟,初佩璟看向宗冶。

最后国舅爷点头应下,表明自己会好生钻营此道。

其实林抱墨也有毛遂自荐过,他总想着技多不压身,却在旁听半个时辰后,终于坚持不住,睡死在书案上。

松鹭从一旁轩窗中探头,啧啧两声:“我瞧阿墨也不是这块料,不像我阿弟,学东西快,人还聪明。”

阿弟?阿弟?!

听到她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林抱墨倏地燃起斗志,埋头,奋笔疾书。

观他求学态度诚恳,石嫣便也兴致勃勃,口若悬河,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至于躲过一劫的二人,自然是在后院亭中赏荷——叶。

对着半池绿油油,初佩璟提不起意趣,反而对亭中对弈残局颇为好奇。

“我听闻,京中贵女多有学习经营之道,莫非元元已是其中翘楚?”

松鹭倚在廊柱旁,静静观她演练棋局。

然初佩璟不过轻轻摇头,回道:“我不是被当贵女养大的,我在宫中,娘娘不教我这些。”

“那他们教什么?”

初佩璟神情一滞,眼底蒙上一层愕然,可她还是强扯出笑容,答:“她们教我,如何苟活。”

要论起来,苟活之道远比经商来得实用。

可松鹭不敢再问,怕牵扯对方伤心往事,令人失神。

“也罢也罢,即便不学,咱们元元也是当之无愧的承恩郡主。”

她拍了拍初佩璟的肩,大咧咧地走出亭外。

初佩璟问她去哪,她只伸手道别:“去会情郎!”

好一个会情郎。

初佩璟哑然一笑,再次将目光放到残局上。

黑子兵败已成必然,她垂眸,没了继续演算的心思。

于是她站在松鹭方才的站位上,远眺天边异彩。

她讨厌承恩这个名号,在京城的十年,她永远释怀不了。

松鹭才下石阶,迎头碰上管事。

见人行色匆匆,她不禁要问:“姑姑去哪?”

管事停下脚步,回她:“贵客稍待,是楚相师来了。”

她又问:“可是家主请的那位?”

“正是。”管事俯身,正要离去。

松鹭即刻跟上,言说自己也想见见世面。

管事不曾阻止,想她长相周正,行事定然也有分寸。

府门前,相师骖驾已至。

松鹭观此景象,不禁讶然。

按说,只有为官者可驱使三马同乘,此为骖驾。

他一小小相师,何德何能,有如此厚望?

松鹭不明白,却也不曾宣之于口,只待管事将人迎进门后,才问门房缘由。

“少侠也许不知,楚相师如今已是闻名畴阳郡了。”门房也难掩激动,好似那相师是什么地上神仙一般。

她还想再问,前头管事便已出声将她唤到大堂。

此时,石嫣已带着林抱墨与宗冶两位关门弟子迎客。

松鹭赶到时,初佩璟亦姗姗来迟,二人在门前打过照面,在使女引荐下,入了偏房。

隔着一盏屏风,她们竟瞧见林抱墨与宗冶正在小心翼翼地迎客。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似的,一时间竟分不出是他们被夺舍了,还是自己被夺舍了。

怎么青天白日的,还做上噩梦了。

堂内,石嫣对自己传道授业之成果十分满意,楚相师得了优待,自然对他们有几分好脸色。

“扰相师清修,实在不该。”石嫣先行开口,叫二人各归其位,由她做这个说客,“只是如今有一棘手之事,须请相师出山相助。”

“何事?”楚相师头也没抬,从始至终都端坐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见状,初佩璟不由得戳了戳松鹭:“舍主,这人可比你还目中无人呢。”

后者却嫌弃地撇撇嘴,道:“我才不要和这种神棍混为一谈。”

神棍本人不明所以,还在细听石嫣请求。

待石嫣将前因后果叙述完毕,他又装腔作势,道:“既有此事,烦请石姑娘带路,请足下前往一观。”

得了首肯,石嫣便看向身旁管事。

管事应下,又转而向几人请示。

“他不是自称相师吗?看相不就好了。”松鹭蹙眉,指着宗冶,道,“喏,就看温冶的相。”

“舍主,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初佩璟弱弱开口,“再说人家的请求并不过分。”

松鹭则是说她资历尚浅:“笨!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万一他看我们院子那么大,乱报价怎么办?”

这,貌似也有些道理。

三人迷茫了。

但前厅催促声还在继续,石嫣还在疑惑为何无人回应时,宗冶便站了出来,答应带人前往城中一观。

再看屏风后,林抱墨在初佩璟撺掇下,把松鹭带到大堂外,不叫她坏事。

行过转角,松鹭越想越委屈,直接甩开他的手,还用了些力气。

林抱墨被她推了一踉跄,但是很快就调整好脚步,站定,还想开口劝慰,却发现对方眼中已经蓄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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