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她还没控制住情绪,也没发现林抱墨的脸色不对,“你也相信那个破神棍?”
“我……”林抱墨忽的哑口无言,平日还算对答如流的嘴现下又一句话都说不出。
小姑娘的心思最是磨人,松鹭见他什么也不说,转头就要走。
“舍主!”林抱墨手忙脚乱地把人拉回自己身边,“你听我……”
他的力道大得吓人,松鹭本就心绪不佳,如今更是烦躁,奋力挣脱开他的怀抱,骂他忘恩负义:“你还叫什么舍主,你不如就和那个什么圣女走了好了!”
“这……”
林抱墨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他软下身段,使出自己惯用伎俩,小心翼翼地捏起她一片衣角,轻声道:“舍主莫气,舍主莫恼,都是小人之过,搅了您的春心……”
“什么春心!”松鹭猛地暴起,一掌拍在他肩头,羞愤道。
于是林抱墨又噤声,换了个说法,继续安慰:“你看,小人笨嘴拙舌,舍主宽宏大量,就莫要同小人计较了。”
换作平日,松鹭也许就说算了,但这次不行。
她甩开他的手,扭头就走:“你错了,本舍主不体谅,尤其是对你。”
得,也算是特别优待了。
“舍主——”
林抱墨并不气馁,没有一点点犹豫就跟了上去。
夏日,蝉鸣遍地。
可在一片嘈杂声中,裴长渡的心尤其沉静。
黄麂跟在少主身侧,隐隐有些不安。
“少主,咱们启程回幽客郡吧。”他试图劝解主子释怀,“楼主在龙游县,有龙游公关照,是不会吃亏的。”
“谁说她不会。”裴长渡气得牙痒痒,“我瞧她玩弄感情,倒是乐在其中。”
“玩弄?”黄麂看不懂这对姐弟的默契,直言道,“属下以为,楼主动了真心。”
“真心?”裴长渡冷声,恨不得一拳震碎半座山头,“他也配有阿姐真心?”
黄麂不敢说话了。
回城途中,林抱墨试图与松鹭搭话,甚至连初佩璟都识趣地和他换班,坐车头驾舆去了。
轿内,松鹭与林抱墨两相对峙。
一个寸步不让,一个无计可施。
瞧他略显窘迫,松鹭更加气恼了,要不是无处可去,她早就施展轻功跑出八百里了。
哦不对,松鹭是不会轻功的。
她更生气了。
人在气头上的时候是不可理喻的。
林抱墨深谙这个道理。
可平日里示弱的招数也用了太多次,早就不管用了。
那怎么办呢?
初佩璟说她还有一计。
从方才开始,小郡主嘴角就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宗冶时不时回头看她,都能瞧见初佩璟笑得前仰后合,不禁怀疑那个什么楚相师是不是给她下了**药。
但在施展那套计谋前,林抱墨还想再辩,便挪了挪身形,想离她近些。
谁知对方竟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毫不留情。
“男女授受不亲,滚远点。”松鹭嘴里放着狠话,脚上动作却留了情。
也许,还有一分原因,是她要维持松鹭在外战无能的形象。
揉了揉腿上新伤,林抱墨计上心头,得寸进尺。
既然做什么都会被打,那就说明,什么都能做。
于是他再进一步,压制住她意图挣扎的手。
“舍主舍得?”
“?”松鹭一怔,正想着这小子是不是转性了,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只一瞬,林抱墨遽然接近。
鼻尖相触,他停住。
一双眼,深如寒潭。
呼吸交织,松鹭心头一紧,顶着巨大心跳,轻轻避开林抱墨的视线。
可她犯了忌讳,武者是不能轻易将后背交给他人的。
正如此时,林抱墨趁她不备,竟伸手,直直揽住她的腰身,往自己怀里一带。
一双唇擦过耳根,她身躯一颤。
“余姑娘倾心兄长,我亦对她无意,舍主大可放心。”言罢,他又笑,将人搂得更紧些,“我从前说,一见倾心,或许过于狭隘,但自初遇舍主起,我便觉命中注定,此生此世,只属你一人。”
要说不心软是假的,但相信这些甜言蜜语,也是假的。
“命理之说都是虚妄,我才不信。”松鹭如今已经冷静下来,整理思绪时尤其认真,“除非,你能拿出证明。”
闻言,林抱墨又是满头雾水,缓缓松开手,与她对立而坐。
“舍主想要我如何证明?”
“我要你,”松鹭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倾身靠近,“全部,属于我。”
她如古籍中摄人心魄的海妖一般扎眼,一张出尘绝艳的脸,和她的歌声一样危险。
她低头,吻上林抱墨眼尾,揪得人心痒难耐。
小林公子哪经受得住这种诱惑,使了些力气就把人往自己怀中带。
外头驾车的初佩璟忽的觉得车身哪侧有些过重了,不自觉放慢速度,生怕一不小心就要连人带车都被掀翻在地。
林抱墨仰头,盯着她四处树敌的唇,眼神迷离:
“舍主,口蜜腹剑。”
松鹭自然不甘示弱,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鬓发:
“林二,表里不一。”
初佩璟拉住缰绳,啧啧两声。
你俩,半斤八两!
马蹄声停,正好打断二人你侬我侬。
可惜林抱墨谋算良久,竟连一个正式的吻都没讨到。
回想开始至今,每次得手都是松鹭主动,还真有些不甘心。
但贵客已然下轿,他们再不出面,便是无礼了。
好在小葵动作快,院子里几乎已经收拾妥帖,只有初佩璟的屋子里还需要改动。
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过,相师抬眼扫过布局,赞道:“确实是块宝地,想来各位花了不少心思。”
照例,松鹭与初佩璟未有随行,但她们也并不避讳,且还饶有兴致地趴在屋檐上窥探。
还在同贵客奉承时,宗冶余光扫过二人,嘴角又不自觉抽了抽。
林抱墨斜倚在廊柱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院中设有一座露台,足有半人高。
“此地向南,背靠山峦如龙盘;渠水东流,面朝活水似玉带。”高人手持拂尘,再道,“左有苍松护佑,右有修竹环保,乃藏龙卧虎,大吉之兆。”
这一串咬文嚼字,砸得初佩璟都迷糊了,连忙追问松鹭:“真有那么邪乎?”
后者嗤笑一声,道:“此府名望颇高,原是员外居所,只是这户人家乐善好施,收留了一批赶考弟子,恰巧当年的状元公便出自其中,又为此地添了几分异彩,凡久居畴阳郡者,皆闻其名。”
如此说来,似乎还是某人在沽名钓誉。
于是初佩璟转过头,还想听听对方能说出什么来。
“本座观您面貌,经商未必有大财,不妨入仕。”楚相师侧身,仔细瞧过宗冶五官,旋即了然一笑,轻摇拂尘,又道,“文试不通,便求武道,我这里有一计,不知贵客可要一听。”
宗冶颔首,道:“愿闻其详。”
“贵客若要求财,自当扬长避短,不妨将此地开设成一座武馆,授人以渔,也好在这乱世中积攒功德。”
武馆?倒是可行。
松鹭敛眸,再抬眼时,竟隐隐涌出几分杀意。
此人身世要是真干净还好,若是裴长渡或者那群用心险恶之辈送到他们身边的细作……
她可不喜欢赌。
“既言至此,本座再送贵客一道名讳。”相师将长袖一甩,“耳目居,如何?”
官僚鹰犬,江湖耳目。
松鹭侧眸,向暗处卓呈所在方位打了个手势。
倒也没有斩草除根的意思,至多就是去查一查此人九族,看看身份是否有异,以及得手的难易程度。
后路总是要先铺就的,以防马失前蹄。
显然,宗冶对这位相师也产生了怀疑。
林抱墨依旧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他们周旋。
宗冶嘴角一扯,又想起石嫣所说的人前体面:“多谢相师。”
笑不难,哭更简单。
听他这样奉承,相师身边学徒像是默认他会采纳建议,便迫不及待地袒露心中所想:“大人今奔波劳碌,又是相面又是取名,为你们所求的小事费了许多神通,现下,也该是尔等以金银易命之机了。”
君这一席话,宗冶听得云里雾里,不由得又问一遍:“什么?”
那人似乎以为他是在询价,又拨着算盘,口中嘟囔着,一会子便得了结论:“四十两金,已经是最优价了,幸会。”
嘴上说着“幸会”,要账的手却伸得积极。
听到钱财,宗冶下意识要找松鹭,毕竟她早便以舍主之尊,将四人大小财物收缴。
如今,凡涉及金银,也只有问过她才有用。
但对面不依,非说他们是故意拖延时间:“你们出尔反尔在先,不尊天神,更侮辱了相师大人,不日会有天雷加身,叫尔等惑乱之辈魂飞魄散!”
“……”真要论起来,宗冶并不为所动。
天底下顶顶尊贵的国舅爷,哪里就要怕小小相师了?
可林抱墨不满于他们自说自话,还出言诅咒,几步上前,威压先一步从高大的身形中透出,无形克制住众人气场:“你说,谁会魂飞魄散?”
“你……”学徒被他这副模样震慑住,全然不如初见时那般谦卑,现下更是多了几分戾气,“欺压玄天信使,你会遭报应的!”
看来廊下发生了不少躁动,初佩璟蹙眉,与松鹭几乎同时起身,脚尖轻点,借力而下。
二人落于院中,一黑一白,甚是惹眼。
“玄天信使?”初佩璟嘲笑他们大言不惭,正要上前进行理论时,松鹭拉住了她。
“相师,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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