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松鹭原以为自己听岔了。
但他只是向前,捧起一颗真心,道:“阿善不愿以身犯险,我亦见不得你受人胁迫。
“我愿意入赘,愿意从阿善之姓,若是可以,我想做阿善的松墨少侠。”
一辈子,下辈子,都是。
当然,他及时地住了嘴,不敢暴露自己的贪心。
见他意气风发,眼中带光,松鹭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抱墨不知,他人满腔赤诚,如从前种种,裴长庸向来是不放在眼里的。
因此,这一次,她也能找一个像样的借口避开。
她想。
就像她斩断曾经的桃花债一样。
“……”
可对上那双眼,她赧然,不知如何开口。
早知道,就不招惹他了。
松鹭如是叹息道。
“为何?”
踌躇半晌,她只问出这一句。
于是林抱墨垂眸,大抵是猜出几分不可能,却还是老实本分地答话:“他人以‘松墨’之名唤我,每每闻听都只觉得是孩子间的瞎胡闹,一点也不亲近,反而总叫他们误解关系。”
松鹭抬头,问:“误解什么关系?”
好像有戏。
林抱墨紧紧攥住她的手,答:“我不想,只是以姐弟相称。”
他说,他想在他人问及时,光明正大地道一句:
“赘婿自然要和家主姓。”
松鹭再一次避开目光:
“可这到底是虚假的,若你一朝恢复身份,怕是要把我弃之敝履。”
“才不会!”小林公子拔高声调,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委屈地低下头,“阿善不信我?”
松鹭挠挠头,做苦思冥想状。
林抱墨遂又叹了口气:“你啊你,少看些话本,多多练功习武才是。”
松鹭抿唇,未答。
“若有一日,我身折于江湖……”
“喂!”
好吧,松鹭得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关心他的。
她学着初佩璟的样子,双手叉腰,厉声道:“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不许死。”
只这一句,足以令林抱墨破涕为笑。
二人再于月下相拥,雨后,空气中染上一层寒凉。
“即便我不能以林抱墨之名向你提亲,也得先定个位分!”他眼中闪着星光,气鼓鼓地冲她撒娇撒痴,“阿善,娶我。”
“娶——”她想过这个词会用在裴长庸身上,却不曾想,反而是女儿身的松鹭最先听见有人恨嫁,“谁??”
惊得见多识广的耿霜楼楼主都变了声调。
不过她这个反应,落在对方眼中,倒不似诧异,而是……
林抱墨垂下眼,默默地退开半步,好似下一刻,泪就能夺眶而出:“莫非你,看上了叶啻?”
松鹭“啊?”了一声。
小林公子更失落了:“我看到你去找他了。”
坏了,忘记这遭能看见□□了。
松鹭试图头脑风暴来找出破局之法。
也不知方才同叶啻的一番话有没有为人所知,她立足廊下时并未察觉有生人气息,故而胆大了些,没想到还有变数。
“他竟然使的是鞭法。”显然,林抱墨并未深究,且,完全没往她担心的方向思考,“那就委托元元做他师父吧。”
“啊?”
这下,松鹭是真在状况外了。
今天的林抱墨很不对劲,松鹭怀疑他是不是与黄历犯冲。
临了,林二公子还在哭诉家庭不幸,要请她多疼疼自己。
“入赘之事,等你及冠了再说吧。”
言罢,她便如脚底抹油似的跑开了。
转身关门时,她见林抱墨还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屋内烛光渐熄,直到听不见任何异动。
他这才舍得将手中珍藏许久的物什取出来。
是平日里,松鹭挂在腰间的那支短笛。
他垂下眼眸,目光深邃。
他确实是无意看见松鹭与叶啻在□□相谈甚欢,毕竟林二公子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在平坐上等候主家归来。
彼时,他还在回味松鹭与楚玄天对阵时的英姿。
可越细想,越觉得有哪处不对。
松鹭面露杀意时,周身气质与平常大不相同,却又不曾叫他赶到些许异常,便好似早便习惯她凶相毕露的模样。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人。
对,要杀人的松鹭,很像一个人。
裴长庸。
这个猜想一出,连他自己也愣怔了片刻,又很快否决。
或许只是在裴长庸手底下办公,传染些不良风气罢!
小林公子就这样安慰自己,并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了松鹭与叶啻在□□相会。
其实他真的没在意,提起□□相会这件事情,他也不会很生气。
叶啻不过后来者,怎么抵得过他半年相伴呢?
怎么会呢?
……
林抱墨觉得自己该要个名分了。
虽然现在,名分没讨到,还把松鹭吓走了,只留下一支使了些手段才夺下的短笛。
但这都不是大事。
他叹息。
他自然知道自欺欺人是无能者的愚蠢。
他确实人人可欺。
在紫槐门破灭之前,没有人见过少主英姿。
在紫槐门破灭之后,没有人想见少主英姿。
或许在武林人眼中,林抱墨,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贵公子。
他无才无德,林柏权才会将他藏在掌心十余年;他无喜无悲,山中兄弟姐妹无人愿同他亲近;他无咎无誉,同代的裴氏兄弟早早打遍天下无敌手。
就连裴长庸也不知,他的可取之处在哪里。
无妨。
他说。
他自有一整个未来,让江湖重识紫槐门少主大名。
月沉日升,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扰人清梦。
“行主!”初佩璟敲响主屋大门,“大事!要事!急事!”
“啥事啊?”松鹭幽幽开门,揉着因为没睡醒而微微肿起的眼皮。
初佩璟二话不说,就把手中一道竹简展现在她面前。
其上锦绣商行的印记尤其显眼,而行文第一句却是:
问少侠安。
任谁见了也会觉得是下战书吧!
其实不然。
亭下,四人围坐石桌前,盯着竹简,竟无人发言。
松鹭逐字看完,旋即正身,开口定调:“此事,众卿如何看待?”
初佩璟道:“陷阱。”
林抱墨道:“挑衅。”
宗冶:“……”
“锦绣商行要于青岩县大办雅集,请帖都送过来了,一人一封。”松鹭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文书,“其他都能理解,但是他们怎么会邀请我们呢?”
初佩璟道:“陷阱。”
林抱墨道:“挑衅。”
宗冶:“……”
四个人里面有三个人在捣乱。
“那咱们去吗?”松鹭伸手,双指在请帖上轻点几下。
去吗?
众人面面相觑。
初佩璟默默退开:“行主,武行新招收了一批弟子,我还得留下照看呢。”
松鹭问:“哪来的新弟子?”
林抱墨答:“多是楚玄天的反对者,他们或多或少都被那些狂热信众荼毒,都想来咱们这学些本事,明哲保身。”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了出头鸟,便不差前赴后继的勇士。
松鹭原本还有些欣慰,却在听到后头时,猛然惊醒:“他们,是否并非龙游县人?”
言及此处,初佩璟眼前一亮:“是呀!安禄城、青岩县、合阳县,甚至郡外也有侠客慕名而来!”
那就对了。
松鹭捂着脸,旁人看不清她神色。
“我明白了。”宗冶最先看出她的小九九,坦言,“原来这就是锦绣商行送来请帖的真相。”
“?”初佩璟与林抱墨不解回头。
“楚玄天一死,他们在畴阳郡的布局也就基本崩盘了,”他面不改色地同二人解释,“作为始作俑者,总该见见不识好歹的侠客,并给予威慑。”
于是——
初佩璟道:“陷阱!”
林抱墨道:“挑衅!”
宗冶:“……”
松鹭终于从巨大悲怆中清醒过来,咬一咬牙,拍案道:“去!光天化日,他们还能当街杀人不成?”
“可是他们真的……”初佩璟小声反驳,很快又被她压下去:“不许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初佩璟闭嘴了。
紧接着,林抱墨又问:“派谁去?”
嘶——
松鹭眯着眼,目光扫过在场三人。
林抱墨无需多言,他敢去,而且并不放心松鹭。
初佩璟,纯粹是怕麻烦,要催动她的兴致,只需要一句话。
“元元,你不是想要见识江湖风情吗?”松鹭笑嘻嘻地揽上对方,“万一锦绣商行邀请了哪方武林高手坐镇,你不还能开开眼界吗?”
“我……”总觉得对方有忽悠她的成分在,但初佩璟确实拒绝不了和江湖高手过招的良机。
至于宗冶,他反而是毛遂自荐:“我也去。”
“为何?”松鹭本还想留他镇堂呢。
当然,主要是因为他爱臭脸,没准能压住那群混世魔王。
对此,宗冶答说:“雅集上多有珍宝抛售,万一这群人不识货,将御赐长枪随意买卖,等我返京,便是百死难辞其咎。”
听着,倒也有理。
松鹭当即拍板:“那就说定了,一起去。”
“那武行呢?”林抱墨再问。
三人沉默一瞬。
晌午刚过,季康宁便急匆匆地驾马而来。
他风尘仆仆,还未喝上两口热茶,人就已经在演武台上站好了。
“诸位,近日课程暂由郡尉大人接管,”松鹭站在最前,望着台下人头攒动,“待我等归来,可是要好好考校你们功夫的!”
“是!”
众人气势磅礴,倒叫季康宁生出了些许军旅时期的怀旧感。
于是郡尉大手一挥,立誓会替他们照看好学徒。
如此,也就宽心了。
四侠一合计,准备去石府购置两身适宜赴宴的衣裳。
“足够富贵,但不能显眼。”初佩璟如是道,“谨慎起见,我们还是不能用游侠装扮前往,最好还是低调行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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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商行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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