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环境恶劣,空气中弥漫着浑浊的灰尘混合物,稍不留意就飞进肺里,咳地脑浆迸裂。
受罚的第三天。
付芮从肩上甩下一袋石灰,灰尘飞扬。
下一秒,表示饭点到了的铃声响起。
她拍拍身上,头发上的灰,然后弓着背,双手累到垂下,跟着其他受罚的女犯人领饭。
付芮捧着一大碗咸菜拌米饭,来到老地方一屁股坐下。几乎同时,另一人也坐下,就在她旁边。
一双筷子伸来,筷尖夹着一丢丢肉丝要放她碗里。
她拿开自己碗:“那萝卜,你别再讨好我了。你应该去讨好那个琼尹。”
那萝卜,也就是小跟班,失落地收回筷子,一口吃掉不够塞牙缝的肉丝。
付芮挤她一眼,继续吃饭。
吃完饭,还有点时间睡觉。
她刚眯着,一个狱兵推她。
“喂,起来,你可以提早走了。”
付芮摸不着头脑,也没那个精力去琢磨,老老实实地跟着走。身边的那萝卜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
走着走着,付芮发觉环境怎么越来越眼熟,直到她们停在C309。
狱兵将她推进去,然后挂锁走人。
“你提早回来了?”
小颜凑到身前,她缩着身子,单手抱腹,长发遮挡着右半张脸。
付芮感觉身心俱累,不想理任何人,她直接走开,来到自己的床铺,也不脱衣,躺床上背过身睡觉。
身后的严颜停留一会儿,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付芮闭着眼估摸着是在哭,毕竟她是那么脆弱。
半会儿时间,呻吟消逝,脚步声响起,人离开了。
凌晨二点。
牢房内昏暗寂静,其中一张上铺,翻坐起一人,那人抱着肚子低声哼唧两下,小心爬下来,急匆匆跑进卫生间,拉下夜灯开关。不一会儿就响起噼里啪啦窜稀声。
闹肚子的女犯人不知道,昏暗的牢房里又坐起来一个人。
那人安静地坐着,双手合拢贴在两胸之间,指缝微芒闪烁,逐渐张开的十根手指内露出一把黑亮的十字形匕首。
卫生间又是一阵哔哩啪啦响,匕首主人对卫生间斜眼凝思,并不动作,反而将匕首尖头对准上铺犯人头所在位置。
借着卫生间的声响,匕首眨眼刺穿上铺不厚的床板,动作利落,无声无息,拔下也是轻巧。血从匕首扎出的洞眼流下。
匕首主人抓起被子,匕首一下又一下抹去红血。
「还剩三个……」
嗜血神经质的双眼盯上另一架双人床。
鬼魅般的身影靠近她们。她蹲下,匕首伸出,另一只手放在目标人的嘴上,按住嘴巴的同时,匕首横插进脖子。那人从睡梦中惊醒,喉咙咕噜响,没挣扎一会儿便死去。
卫生间浠声哗啦响,成功掩盖匕首主人一切动静。
紧接着是第三个目标人,跟第一个人的死法一样,死得很痛快。
「只剩一个人了……」
匕首主人身体飘移般靠近卫生间,藏在门后,待里面的人一出来,她就一击毙命。
卫生间冲水声终于响起,里面的人提着裤腰带慢吞吞地开门。
门外,死神高举匕首,正要刺下时,一只手伸来握住手腕。死神大惊失色,有人在她身后!
抓着匕首的手松开,没有收到桎梏的手在下面接住,反手刺向身后之人。
那人比她老辣灵敏,预判到这一手,立即踢脚踹倒她,同时自己往后一跳,拉开更大的距离。
“哎呦!谁啊!”
无辜被牵连的拉肚子犯人被一起踹倒,她狠狠推开压身上的人,正眼一瞧,居然是经常被她们几人欺负的新人严颜。
妈的,看来胆子不小啊,敢偷袭她!
怒眼一瞪,伸手就要教训人。
忽然,眼前亮光一闪,五根手指一凉,她似有猜到,傻傻看向手指,齐齐断开,一个一个掉在地上。
“啊啊!——”
痛苦恐惧的嚎叫声响彻整个牢房,剩余的活口之一付芮睁开眼,转头。
她看到,战斗姿势的琼尹,拿着匕首的严颜,还有地上抱手嚎叫的另一个女犯人。
“救命啊!来人啊!快起来叫教官!”
断指的女犯人看到严颜拿着匕首又要刺来,哭喊着往后爬。完全慌了神的女犯人不敌手拿利器的严颜,大腿上多出几个血洞。
“小颜……”
看到如此凶残血腥的严颜,付芮愣住了。
“救,命……”
一边挡刀一边乱爬的女犯人看到付芮坐起来的身影,朝她伸长手臂,五指虚抓,用力呼救。
等她回过神来,女犯人已趴伏在地,没有一丝生息,而身体最后不停地晃动,来自严颜奋力刺人的动作。
“哈哈哈,哈哈——”
严颜仰头发出狂笑。
散发灯光的卫生间犹如舞台灯光,打在严颜脸庞,溅射上去的血液沿着弧线缓缓留下。
小颜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是个疯子。”
琼尹像个幽灵神出鬼没,她低声在付芮耳边重复前几天的话。
“你,为什么不继续救那个人。”付芮偏头看着身边的琼尹。
“救?我不过是在试探疯子是否构成威胁。”无感情的声音冷得让人打抖擞。
沉浸在喜悦的狂笑声戛然而止,接着一声“铿锵!”匕首掉落在地。
她们一起看去。
严颜的头低在胸前,肩膀内扣,整个人如缩小了一圈。长发滑落在脸前,遮挡表情,发丝间隐约传来压抑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痛吟。
戏剧化的一幕,令付芮跟琼尹对视一眼。
咚咚咚,一串稍显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到近。
突然,牢房灯光大亮。
付芮抬手遮住双眼,牢门被人打开。
“全部趴在地上!”
狱兵们气势汹汹地涌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她们三人挥棒就打。
挨完几下,被人死死压在地上。
付芮双手抱头,眼睛盯着地面,一条血泊慢慢汇聚而来,她心下一跳,偷偷抬眼,左看右看,心跳得更重。其他床铺上各横躺一具尸体。
是小颜做的?!
“长官,她发病了!”
一位狱兵抬头高声报告,双手跟其他人一块压制浑身抽搐的严颜。
带头长官走来,低头瞥了几眼,脸上没啥太大感觉。
“送到医务室,A。”
A?一直注意严颜那边的付芮疑惑,医务室还分ABC?为何躺在医务室的那两天她没瞧到?况且医务室也不大。
这边,她还没思索完,一道反光晃眼。她寻视。
长官站起身,手里捡着一把十字架,不,是匕首。
匕首全体漆黑,在光源下才会闪烁光芒,暴露只有利器才有的寒芒锋刃。
她眯眼仔细观察,越看越觉得哪里见过。
两个狱兵抬着严颜从眼前经过。
严颜只穿着短衣短裤,裸露的肌肤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青紫斑块,有的还很新鲜,特别是黑紫浮肿的右半张脸,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不在的这几天,小颜被她们欺负地很惨。
脑海里浮现出小颜毫无招架地窝在角落里被人死命殴打,即使被晕过去也要挨打,等醒来后还要面临如深渊般的欺凌。
她不忍地闭眼偏过头,心里一阵酸楚。
“果然是纹身。”身边的琼尹喃喃自语。“启教养出来的疯子。”
“你在说什么?”她压着嗓音小心避开其他狱兵。
琼尹没开口说话。
忽然,压着她们的力度松开,接着身子提起来,两只手被人反剪在身后,然后押着她们二人出去。
付芮回头看最后一眼房内,剩余的狱兵们在收尸,清洁牢房。
她们二人分开,各自关在一间审讯室细密审问整个事件的过程和细节。
时间不长,付芮感觉像是走个流程,主要目的警告她不要乱说话,以及挖掘她是否得知见不得人的暗消息。
离开前,付芮大胆问教官,严颜将怎么处理。
审讯长官是个临四十岁的男性,带着名贵腕表的手,抽出一支烟夹着,点火吸了一口后,他缓声说:“新来的修女明天要来修复她。”
打上半边阴影的男性脸对她似笑非笑。
付芮皱眉,不太理解男人的话。修复?小颜又不是机器设备什么的。
当她还要问时,男人低头翻阅文件。门恰好打开,走进两名狱兵,她双手上的固定环扣被解开,然后一人抓一只手领她离开审讯室。
回去的一路上,她思索着严颜,男长官,还有那个新来的修女。
明天,她得找个机会去医务室。或许今天上午就有一个机会。
“我要去医务室看严颜。”
付芮禁锢在特制金属座椅上,身边几个技术员提取她脖子上项圈的数据。
她朝背对她接电话的莫亭雪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莫亭雪没有搭理她,全身心投入电话里,她满面春风,像是跟情人谈情说爱。
“……雅君我好开心,你终于接受我的邀约。那,明天见。”
电话那头已挂断,莫亭雪含笑陶醉一会儿,突然举手朝付芮。
“行了,别重复问我。明天你去吧。”
轻而易举得到允许令付芮呆愣。
来莫亭雪这里前,她打腹稿打到脑筋抽抽,最后化为一句诚实。像莫亭雪这样高位的聪明人,还是不要跟她绕圈圈,直接表明真实目的会更好。
明天,她可以去看严颜,还有那个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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