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的A市在夜晚也是灯火通明，江琴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眼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铃铃铃”手机响起，江琴走到办公桌边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眼里带了丝笑意。

“阿念。”江琴接起电话。

“大姐！”江念甜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好想你和阿笙呀！”

江琴眼里的笑更多了一些。“想我们怎么放假也不回来？”

“人家想陪阿遇玩嘛～好不容易放假，我才不想和阿笙一样来上班呢。”

江念在撒娇，江琴对这个妹妹总是格外纵容——她一个人在B市读大学，大一在学校住宿，大二就说要和一个学妹住外面，江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给江念的零花钱上又加了一些。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江琴又看向窗外。

明天似乎要下雨。

——

江琴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半，玄关的灯亮着，江予笙留的。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看到鞋柜旁边的拖鞋摆得歪歪斜斜——那是江予笙进门的时候踢的，他平时不会这样。

她上楼，走到江予笙房间门口，门缝下面透出一点光。

她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两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被打开，江予笙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有点乱。

“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江予笙先开口，声音故意放得很轻松。

江琴看着他，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角抿着，是那种“我没事”的抿法，她太熟悉这个表情。江念难过的时候也是这样抿嘴，像把所有的东西都吞回去。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江予笙有些吊儿郎当的，他在姐姐面前总是轻松一些“玩手机呢。忘了时间。”

江琴没有拆穿他“今天跟小肖配合得怎么样？”

“还行。”

“他人怎么样？”

江予笙顿了一下。“就那样吧。”

江琴看着他，她没有再问，她伸手，把弟弟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早点睡。”她转身离开。

江予笙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退回房间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他想起那年夏天，奶奶带着江念去种地，江琴在家做饭。他蹲在灶头前给姐姐烧火，火很大，江琴做饭很快，笑着夸他“阿笙真厉害。”姐姐很漂亮，很爱笑，江予笙被夸得有些脸红，开始更卖力的烧火。

然后江孝仁回来，他输了钱，喝了酒，骂骂咧咧开始砸东西，见姐弟二人都不理他，他凶神恶煞地闯进厨房，他拽着江琴进卧室，门被关上。

江予笙蹲在灶头前，不知道该怎么办。火还在烧，锅里的水早就已经烧干，他不敢走。他听到卧室里有声音——江琴在哭，很闷的哭法，像把声音吞回去。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江孝仁从里面出来，他看了江予笙一眼，没有说话，走了。

厨房已经烧起来，烟很大，他看不清东西，他蹲在灶台旁边不敢动。

他记得江琴从卧室里爬出来，她的衣服破了，脸上全是泪。她看到他，叫了一声“阿笙”，声音是哑的。然后她冲过来，把木柴一根一根搬开，把他抱起来。

她的手被烫伤，在抖，但她抱得很紧。

那年他六岁。

江予笙冲到浴室，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指，他撑着洗手台，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的，嘴唇没有血色。

他把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直到呼吸平下来。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脸，走出浴室，窗外的虫还在叫，真的下雨了——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江琴刚才站在门口，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她的手很稳，和那年夏天一样稳。

他闭上眼睛，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