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旭婉出来时,感觉自己也被景帆传染的有点疯。
她刚才离去,刻意忽略了自己放在一边的包。
给了自己一个回去的理由,给了自己一个抱他的理由。
大概是因为他手受伤了还有点呆的样子,看的孟旭婉实在有些不忍。
想要抱,抱一下又怎么了?
拥抱疗法,有助身心健康。
对病号的关心,也只有这一次了。
她点进薛晨的聊天界面,想要叮嘱他,安排给景帆饭点送饭的事。
可是这时,薛晨先给她发来了消息。
薛晨虽处理她日常许多事宜,但是不是大事,一般不会主动联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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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晨:
「孟姐,国内景元盛有新消息。」
简短的话却让孟旭婉感受到某种不安定的情绪。
薛晨发来一个链接,普通新闻的样式。
加载未至一秒便完成。
孟旭婉看见标题便愣住了。
她想过又是景元盛的绯闻,或是什么集团危机、股票崩盘。
可偏偏毫无预兆——
「著名企业家景元盛公布确诊尿毒症」
孟旭婉愣了,很久,她几乎不知道用什么情绪对待这次景元盛有关的消息。
这些年景元盛递到她面前的消息不算少,她也从一开始的在意逐渐习惯到麻木。
她终于学会了忽视。
但是——景元盛,尿毒症。
怎么可能?
他到底什么时候确诊的?
景元盛公布这一切,会不会是因为他要死了?
她恨景元盛,但是他真的会死吗?
她没有点进这标题。
手机屏幕变黑了,也没有去按。
她缓缓的蹲到地上,直到感受到地面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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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婉姐!”
景帆出门便看见坐在地上的人的孟旭婉,他顾不得一切上前的速度几乎用得上百米冲刺,不顾自己刚刚脱臼的手便去扶她。
“是不是低血糖摔倒了!”
孟旭婉摇摇头,喉咙有些发紧。
“他什么时候病的?”
总不能是十年前确诊的吧。
为了她的前途和她分开什么的,太狗血了,毕竟他那么自私。
孟旭婉对上景帆的眼。
听见她的话,景帆大型犬一般的眼神微微黯淡,开口:
“三年前确诊的,五年前和我一起去体检时候还没有这种状况,现在情况平稳,旭婉姐。”
他缓缓一顿,说道:“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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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要放心,”孟旭婉抬起头。
很久以来,她在国外遇到困难危险、命悬一线时,都告诉自己:
关于景元盛的仇还没有报,活下去。
“景元盛那么侮辱我,如果不报仇他就死了,一辈子过的都是好日子让我怎么甘心?”
只要景元盛足够痛苦就可以不向她赎罪了吗?
做梦。
可孟旭婉还是皱眉,坐在地上,靠着墙壁。
可是真的要对着一个重病的人复仇吗?
为什么偏偏让她的仇人得这种病?
她的恨意怎么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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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旭婉一时间,竟然想不出报复景元盛的方法。
曾经的自己一定很失望。
那时把自己打碎重组,放弃了最喜欢的技术岗,走向决策权更强的行政岗,便是为了某天对着景元盛复仇。
现在居然没想到怎么报复他?
“景元盛,等我风光的时候一定会收拾你。”
二十五岁的自己说道。
可是这算什么?景元盛。
十年了,等我风光的时候你要死了。
在洞穴里修炼了多年的大侠神功练成时,想与仇人再比试一场,却得知仇人已经自然去世了。
以恨为名的丝线被抽走,木偶倒下,木片散了一地。
恨是没办法跨越生死的。
但是无处宣泄的恨会憋在心里把人憋死。
很有可能等她回国以后,没办法对着一个得了不治之症的病人使用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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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翻涌,最后只化成一句。
“给我拿根烟。”
孟旭婉指了指包,景帆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去拿,她这个样子实在惹人心疼。
而现在的自己没什么能做的,只是给她点上了烟。
指尖烟雾弥漫时,她拽过了景帆,把他挡在自己身后:
“二手烟少吸一口是一口。”
看不见她的脸了。
“给我也来一根吧。”
景帆拿了一根,再点燃。
他和孟旭婉相平齐的在地上坐着靠着墙,于开了一半窗的玻璃长廊抽完了这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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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旭婉恨景元盛,深入骨髓。
而景帆无可奈何。
他爱孟旭婉,本要藏一辈子。
可偏偏在前几天被景元盛发现,相互对峙后,景元盛最终只说了一句:
“既然你爱她,就去找她吧。”
他就这样飞向北美,拿着能和孙鸢鸢合作的企划书,上了游轮。
景帆懂得孟旭婉无处排解的恨,一番思索,他能做的只有——
他开口:“旭婉。”
“嗯?”孟旭婉泪痕半干,回头看景帆。
“我当你的仆人吧。”
“你说什么?!”
语言没办法表现出她的震撼,四个字说的破音,残存的泪也在她瞬间坐起的动作中滑落。
仆人……他发什么疯?
脑子出问题了吗?
“仆人、狗、或者奴隶……什么都可以。”
景帆眼睛是红的,他开口,依旧石破天惊。
“只要能让你好受点,我——”
话茬止住,孟旭婉一巴掌打在景帆脸上。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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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的景帆脸偏过去,与疼痛随之而来的是耳鸣和脸部的充血。
一瞬间便感受到肿痛,灼烧感随之而来,仿佛能清晰感受到脸部毛细血管破裂的感受,很疼。
“就当是——”
景帆刚偏回脸,还没看清楚孟旭婉的眼,紧接而来的是第二巴掌。
另一边脸似乎打的更疼,这一边本就挨了Alex一下,这次甚至比他的拳头打得还疼,景帆像是要再也偏不回来脸一样。
孟旭婉问道:“清醒了吗?”
这两巴掌打的够狠,甚至下手有些太重,景帆捂着脸转过来的动作似乎有些迟钝。
即使如此,孟旭婉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反思,如果不对他狠一点,景帆觉得自己好欺负?
“清醒了,旭婉姐。”
景帆再次抬眼果然眼神清澈了不少,把刚才眼神里的复杂情绪都打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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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旭婉提着后领把他拽起来,两句话的功夫他脸上的手指印已经清晰可见。
“让Miller给你来点冰或者药,不然明天成猪头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只是向反方向走去。
即使现在已经比孟旭婉高,她还是气场两米八的强大,景帆走到她身后,仍然像个只长了个子的初中生一样。
“Sharon你又来了?”
打开门时,老头从内室走上前,看见身后的景帆时眼神微动,却还是不动声色的按下。
“找点东西让他自己敷吧。”
Miller点点头,又从内室拿出两个带着冰气的药包。
孟旭婉在一旁回着消息,关掉手机后,看见景帆两只手一边拿着一个冰袋在脸上敷着。
右手由于食指和中指包扎到一起,显得很费力的翘起。
“拿来吧。”孟旭婉拿过他右手上略微冰凉的药袋,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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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打的有些过分,孟旭婉真有些后悔了,这一瞬间的心疼被景帆捕捉到,又是他心里的一阵暖。
“旭婉姐,没事。”
景帆抬头,笑着看向她,如果身后有尾巴早就摇成螺旋桨带他转到天上去了。
孟旭婉淡淡道:
“别笑,扯到嘴了。那会没说完的话继续,我听听你还有什么虎狼之词没说完。”
景帆这次问的老实,求生欲拉满,却还是一语中的:
“你恨他,也恨自己没有办法报复他,对吗?”
孟旭婉看向他。
“你知道他生病了,所以没地方放你的恨了。”景帆一顿,继续说,“那就放我身上吧。”
哦。
懂了。
景帆还是个父债子偿狂热践行者。
“哪怕拿我当仆人,就当是赎罪了。”景帆说。
“这个年纪你不搞事业当什么仆人?”
孟旭婉疑惑,感觉在他这么大时候自己每天忙都忙死了,哪有功夫管别人的怨债。
景帆就这么想伺候她吗?挨了两巴掌还想当她的……仆人吗?
“旭婉,我什么都听你的。”景帆忍不住想冲她笑,他的唇角却被孟旭婉轻轻定住,她冰凉的手指碰过分明比这敷着的药更舒服。
“那你还笑?”
她一阵无语,抬起景帆的下巴打量了一下,看着他的脸颊消肿了一些,撒开了手,去给自己拿了一瓶水喝。
“仆人当不了,”孟旭婉拿着水瓶看着他,“不过今晚宴会,缺个男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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