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的冰水,死死裹着我的四肢。
妈妈那句凶狠的呵斥砸下来的瞬间,我脑子里紧绷了无数年的那根弦,彻底碎得彻底。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开始失真。
妈妈虚伪的讨好、周语细碎的呼吸、林婷瑶轻缓的安抚、沈从择安静的伫立,全部揉成一团嗡嗡的杂音,堵在我的耳膜里,轰隆隆的响。
视线开始发花,眼前的画面层层叠叠重叠、模糊,明明是亮着的房间,却突然蒙上一层灰黑的雾。
我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小声的哆嗦,是全身剧烈的、不受控的震颤,从指尖到肩膀,再到浑身骨头,抖得我根本坐不稳。后背抵着墙壁,却依旧撑不住下坠的力气,身体一点点往下滑。
那种熟悉的、吞噬一切的发病感,又来了。
心里没有具体的情绪,没有哭、没有恨、没有委屈,只剩一片空洞的死寂。像是灵魂被抽空,整个人悬在无边的黑暗里,抓不到任何东西,没有落脚点,没有退路。
手脚开始发麻,指尖僵硬得蜷缩在一起,张不开、伸不直,血液像是停止了流动,又凉又僵。呼吸变得又急又浅,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吸不进半点空气,胸口闷得发疼,像是被重物死死压住。
“安安!”
我听见周语慌了的声音,离我很近,却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都传不到我耳朵里。
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晃动。
脑子里无数细碎尖锐的声音疯狂炸开,循环往复,停不下来——
你是累赘!
你很脏!
你拖累所有人!
你把沈从择拖进烂泥里了!!!
你不该活着!!!
你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只会被利用,只会糟蹋所有温柔!!!!!!!
小臂的伤口、脸上的掌印、后腰的钝痛,所有的疼痛同时放大,密密麻麻钻遍全身。旧的伤疤、新的伤痕、渗血的伤口,每一处都在发烫、刺痛,提醒着我有多破败、多不堪。
我想开口道歉,想让他们走,想让所有人远离我这片泥泞。
可我张不开嘴。
喉咙僵硬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细碎的、气音的呜咽,卡在喉咙里,破碎又诡异。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往下掉,糊满整张脸,我却丝毫感觉不到难过,只有彻底的麻木和失控。
身体开始不受控地轻微抽搐,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得极低。
我彻底发病了。
情绪彻底崩盘,意识模糊,躯体失控,所有隐忍了好几年的崩溃、痛苦、自我厌恶,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旁边的妈妈终于收起了那副虚伪的笑脸,语气不耐烦又嫌弃:“又怎么了?动不动就装模作样!别在同学面前耍脾气!”
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混乱的意识里,让我的失控更加剧烈。
我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开始不受控地打颤,浑身冰凉,明明是温热的室温,我却像身处寒冬。
朦胧间,我感觉到有人轻轻靠近。
动作极轻、极缓,没有半点急促,没有伸手碰我,只是蹲在了我面前。
是沈从择。
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模糊看见他挺拔的轮廓,听见他压得极低、极稳的声音,一遍一遍、不急不躁地落在我嘈杂的耳边:“白安,别怕。”
“慢慢呼吸,跟着我。”
“我们都在,不逼你,不吵你。”
他的声音像一道微弱的暖流,穿透了我耳边嗡嗡的杂音,是我混沌失控里,唯一能捕捉到的清晰东西。
周语急得快要哭了,小声啜泣着,不敢碰我,只能轻轻说:“安安没事的……我们陪着你,不着急,慢慢缓……”
林婷瑶的声音格外冷静,轻轻安抚着慌乱的周语,同时隔开了还在喋喋不休指责我的妈妈,挡住了所有刺眼的目光和难听的话。
我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喘气、流泪,意识半醒半昏。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持续了多久。
只知道我彻底失控了,在我最在意的三个人面前,暴露了我最病态、最狼狈、最不正常的一面。
我不仅满身伤痕、家境不堪,我还是个情绪不稳定、会突然发病、随时随地会崩溃的怪人。
我之前所有的乖巧、所有的安分、所有的小心翼翼伪装的正常,全部碎得一干二净。
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极致清晰的念头——
这下。
他们真的会彻底离开了……
沈从择一定会彻底厌烦我、远离我……
没有人会愿意陪着一个满身泥泞、浑身是伤、情绪病态、只会拖累别人的我。
我彻底,一无所有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