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只是轻轻带上,根本隔不住外面的动静。
狭小的卧室里静得可怕,周语安安静静待在床边,不敢多说一句话怕戳痛我,林婷瑶靠着门板,始终替我们留意着外面。沈从择还蹲在我面前,距离克制又温柔,没有半分冒犯,可我心里的羞耻和慌乱,一点都没减少。
我脸上的掌印还发烫,浑身骨头酸痛,小臂的伤口黏着布料,又闷又疼。
我刚勉强稳住一点呼吸,客厅的脚步声就慢悠悠靠了过来。
下一秒,房门被直接推开。
我妈脸上完全没了刚才的戾气,妆容胡乱补过,头发捋得整齐,脸上挂着刻意至极、过分热情的笑,眼神直直落在沈从择身上,压根无视缩在角落、满身伤痕的我。
她完全不管我还在难过,不管我身上的伤,不管我刚刚崩溃大哭。
她眼里只有沈从择。
“哎呀,你们孩子聊天呢,阿姨不打扰。”她语气柔得虚假,脚步径直走进来,刻意凑近沈从择的方向,“沈同学,真是辛苦你了,还特地跑这么远来看我们家安安。”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前倾,刻意拉近距离,目光上下打量着沈从择,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算计,那种成年人的市侩和目的性,直白得让人恶心。
我浑身瞬间僵冷,指尖死死抠着裤缝,指甲嵌进皮肉里,疼得发颤。
我好难堪。
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语明显局促起来,下意识抿紧唇,悄悄往我这边挪了挪,想挡住我狼狈的样子。林婷瑶眉头微蹙,身体悄悄前移半步,不动声色隔开我妈过分靠近的距离。
可我妈完全不在意别人的尴尬,自顾自接着说,语气黏腻又刻意:“我早就听安安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人又好、成绩又顶尖,家里条件也好,真是难得的好孩子。”
她转头假意瞥我一眼,随即又立刻转回视线,牢牢锁在沈从择身上,笑得更刻意了:“你也知道,我们家安安内向、懦弱、什么都不懂,胆子小得很,从来没什么朋友。以后在学校,真的要麻烦你多带带他、多照顾他一点。”
她又说:“你们好好相处,常来往,阿姨特别喜欢你!以后没事就常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她说着,居然主动伸手,想去碰沈从择的胳膊,动作熟稔又越界。
我心脏猛地一缩,窒息感瞬间裹住我。
不要。
别碰他。
别用你这种功利又廉价的讨好,去碰干干净净的他!
沈从择身形极轻地侧躲了一下,动作淡得几乎让人抓不到,刚好避开她的触碰,礼貌又疏离,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应该的,同学之间互相照顾是正常的。”
他越是礼貌得体,我妈就越是得寸进尺。
她完全没有分寸,笑着继续攀附,话越说越过分:“什么正常不正常的,阿姨看得出来,你最疼我们家安安了!你们俩关系最好,以后长大了也是最好的交情!有你照着他,阿姨一百个放心!”
句句都在刻意绑定他和我,句句都在利用我,讨好他、攀附他。
她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疼不疼,没有问过我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没有半点心疼。
她只关心沈从择的家境、沈从择的优秀、沈从择能给我、给这个家带来什么好处。
她把我所有的狼狈、所有的伤痕、所有的崩溃,全都当成了可以攀附权贵的筹码。
我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好脏。
我的家好脏。
我小心翼翼珍藏的、唯一干净温柔的光,被我最亲的人,这样**裸、丑陋地算计、捆绑、利用。
周语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刻意维持的礼貌:“阿姨,我们陪白安说说话就好,不用麻烦您招待的。”
可我妈压根不听,像是听不出别人的疏离和抗拒,只顾着盯着沈从择,越说越热切:“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沈同学,你以后尽管来,别客气!我们家安安孤僻,只有你愿意跟他玩,你多陪陪他,阿姨真的感激你!以后你要是有空,阿姨可以经常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学习上、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阿姨都尽力!”
她字字句句,全是讨好,全是攀附。
她眼里的沈从择,从来不是我的朋友。
是一个优质的、可以利用的资源,是能让她以后沾光、占便宜的靠山。
我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出声,声音破碎又微弱:“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
受不了她这样糟蹋我的温柔,受不了她这样逼着我的光、捆着我的救赎,受不了所有人看着我难堪、看着我被自己的妈妈当成攀附工具。
可我妈立刻转头瞪我一眼,眼神凶狠,带着警告,压低声音呵斥:“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没礼貌!”
一瞬间,刚才所有的温柔假笑全部消失,眼底的戾气和刻薄暴露无遗。
前后反差,刺眼又丑陋。
房间里彻底陷入诡异又窒息的沉默。
周语红了眼眶,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林婷瑶脸色彻底沉了,稳稳站在前面,无声护着我们。
沈从择依旧安静站着,礼貌疏离,不再接她任何一句话,不再给她任何攀附的机会。
只有我,缩在角落,满身伤痕,满脸泪痕。
难堪、羞耻、崩溃、愧疚,密密麻麻裹着我,压得我快要窒息。
我只知道。
我完了。
我唯一的光,被我的泥泞彻底缠住了。
我一定会,把他也拖累得满身狼狈。
他迟早会厌烦、会躲开、会彻底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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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晚风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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