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余热还没在校园里散尽，风一吹过走廊，都还带着未平的喧嚣与窃窃私语。

苏小晚摔伤的第二天，按照校医的嘱咐，要去医务室换药。

原本她想自己一个人去，可刚撑着桌子站起身，膝盖一弯，钝重的痛感便顺着神经往上窜，让她不由自主地轻嘶一声。指尖还没来得及扶住桌沿，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已经先一步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肘。

“别动。”

陆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他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缠着白色纱布的膝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陪你去。”

周围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班里的议论还在断断续续，苏小晚脸颊一热，下意识想缩手：“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不麻烦你……”

“不麻烦。”陆远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已经顺手拿起她放在桌角的水杯，另一只手稳稳扶着她胳膊，微微弯腰，“走慢一点，我送你过去。”

他动作自然，态度坚定，根本不给她推辞的余地。

苏小晚僵在原地，脸颊烫得厉害，只能任由他半扶半搀着，一步步走出教室。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深一浅，他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掌心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肘，力道不轻不重，既给了支撑，又保持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距离。可即便如此，苏小晚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一点点渗进来，烫得她心跳失序。

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她鬓边的发丝。两人靠得极近，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看见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看见他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明明只是一段很短的路，苏小晚却觉得走了很久很久。

每一秒，心跳都在加速。

她偷偷抬眼，又飞快低下头，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又乱又甜。

经过昨天那场轰动全校的公主抱，现在整个高三年级几乎都知道，清冷学神陆远，对转学生苏小晚格外不一样。流言像风一样，吹遍每一个角落，有人羡慕，有人好奇，有人嫉妒，也有人暗自揣测他们早已在一起。

苏小晚敏感，自然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可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慌乱不安。

因为身边站着的是陆远。

他沉默、稳定、可靠，像一堵安静的墙，替她挡掉了大半刺眼的视线与议论。只要他在，她就莫名觉得安心。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校医不在，应该是临时有事出去了，桌上只留了一张纸条，写着“换药物品在桌面，自行处理”。

陆远推门进去，扶着她慢慢走到里间的病床边坐下，动作轻而稳，生怕颠簸牵扯到她的伤口。

“你等一下。”他松开她，转身走到桌前，低头翻看校医留下的换药用品。

消毒棉球、碘伏、纱布、透气胶带，一一整齐摆放。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修长的指尖上，骨节分明，干净好看。苏小晚坐在病床上，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是她第二次和他单独待在医务室。

上一次是昨天摔伤，他冲进来抱起她，慌乱而紧张；这一次，安静无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反而多出一种更加清晰、更加让人窒息的暧昧。

“伤口疼不疼？”陆远拿着换药的东西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

“有……有一点。”苏小晚小声回答，下意识把受伤的右腿往后缩了缩。

她不是怕疼，而是有点怕他触碰。

一想到等会儿要在他面前卷起裤腿，露出受伤的膝盖，露出娇嫩的皮肤，她就浑身不自在，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她一向乖巧保守，从未和男生有过这样近距离的肢体接触，更何况对方还是陆远，是那个让她一次次心跳失控的少年。

陆远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漆黑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语气放得更轻：“我帮你换药，校医不在，自己弄不方便，会碰到伤口。”

他说得理所当然，逻辑清晰，像在分析一道题目，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小晚咬了咬下唇，抬头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里，那双眼太干净，太认真，没有一丝杂念，只有纯粹的担心与在意。她无法拒绝，也不忍心拒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得到回应，陆远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身高腿长，此刻微微屈膝蹲下，脊背挺直，姿态自然，却让苏小晚瞬间浑身紧绷。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阳光气息，萦绕在她鼻尖，让她呼吸一滞。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纹路，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慌乱的影子。

“我要解开纱布了。”他低声提醒，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克制。

“嗯。”苏小晚闭上眼，不敢再看，指尖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陆远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住纱布边缘，动作极轻极缓，一点点拆开缠绕在她膝盖上的胶带与纱布。他指尖微凉，偶尔不经意间擦过她大腿外侧的皮肤，苏小晚便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像被电流轻轻划过，浑身泛起一阵细密的麻意。

心跳瞬间冲到顶峰，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咚咚作响，她甚至担心，他会听见这 loud 得过分的心跳声。

纱布一圈圈拆开，昨天处理过的伤口露了出来。

擦伤的面积不算小，红肿还未完全消退，边缘有一点点轻微渗液，看起来依旧有些触目惊心。陆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动作愈发放轻，生怕弄疼她。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他拿起碘伏浸湿消毒棉球，低声提醒。

苏小晚紧闭着眼，点点头，紧张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下一秒，微凉的棉球轻轻触碰到她膝盖的伤口。

碘伏带来一阵轻微刺痛，苏小晚下意识绷紧腿，眉头蹙起，嘴角轻轻抿成一条直线，强忍着不出声。可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小腿。

不是束缚，而是安抚。

陆远的左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小腿下方，力道轻柔，固定住她的腿，不让她因为疼痛而乱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裤贴在皮肤上，稳定而安心，一瞬间竟压过了伤口的刺痛。

“别动，很快就好。”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

苏小晚依旧闭着眼，可脸颊却烫得更厉害。

他的指尖就贴在她的小腿上，隔着一层布料，触感清晰。那一片被他触碰的皮肤，像是燃起了一簇小火，一点点蔓延，烧得她浑身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棉球轻轻擦拭伤口时的力度，指尖避开伤口时的小心翼翼，按住她小腿时稳定的力道，甚至他微微俯身时，呼吸轻轻拂过她膝盖皮肤的细微气流。

医务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棉球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苏小晚终于忍不住，悄悄睁开眼，低头看向他。

陆远正低着头，专注地帮她处理伤口。

阳光落在他头顶，照亮他柔软的发顶，也照亮他认真的侧脸。他眉头微蹙，嘴唇轻抿，神情专注而郑重，仿佛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可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收紧的指尖，都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他也在紧张。

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苏小晚的四肢百骸。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心跳失控，原来清冷克制的陆远，在这样近距离的触碰下，也会慌乱，也会不自在。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侧脸，移到他按住她小腿的手，再移到他拿着棉球、正轻轻擦拭她伤口的指尖。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指尖微微泛红，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把她碰碎。

指尖偶尔擦过伤口周围完好的娇嫩皮肤，微凉的触感清晰传来，每一次触碰，都让苏小晚的心跳漏跳一拍。

那不是刻意的挑逗，也不是暧昧的试探，只是最纯粹、最温柔的照顾，却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她心动不已。

她忽然想起，这个少年，向来清冷疏离，从不与人亲近，连身边靠近的同学都极少，更别说这样半蹲在别人面前，低头耐心地擦拭伤口，小心翼翼地触碰。

他把所有的耐心、温柔、失态与破例，全都给了她。

心里某一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酸涩与甜蜜交织，眼眶微微发热。

“疼得厉害？”陆远忽然抬头，目光恰好与她相撞。

四目相对，一瞬间，空气彻底凝固。

苏小晚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僵住，来不及移开视线，就那样直直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瞳孔很亮，映着她泛红的脸颊，慌乱的眼神，还有微微湿润的眼眶。平日里一贯平静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慌乱、紧张，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悸动。

距离太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每一丝情绪。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她的心跳瞬间失速，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双眼眸吸了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医务室里只剩下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心跳声，清晰、急促、失控，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陆远握着棉球的手指，微微一顿，停在半空中。

按住她小腿的指尖，也不自觉地轻轻收紧，掌心下少女细腻的肌肤触感，清晰得无法忽视。柔软、温热、带着一丝紧张的轻颤，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底，撞碎了他长久以来的理性与克制。

他从未和一个女生靠得这么近。

从未如此清晰地触碰一个人的皮肤，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从未如此清晰地闻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干净柔软的气息。

父母常年缺位，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克制，习惯了用理性包裹自己，从不允许自己被情绪左右，更不允许自己被这样暧昧不清的氛围困住。

可此刻，面对苏小晚清澈慌乱的眼神，面对她温热柔软的触感，面对这安静得只剩下心跳的空间，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疏离，所有的自我压抑，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心底那片被封锁了许久的区域，轰然裂开一道缝隙，汹涌而出的，是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在意与心动。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颤抖，水润的眼眸里满是慌乱与羞涩，嘴唇微微抿着，像一颗熟透的樱桃，诱人得让人不敢触碰。

喉咙不自觉地微微滚动，陆远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伤口上，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动作也比刚才更加僵硬。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羞涩，一丝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那目光太干净，太温柔，太炽热，烫得他几乎无法直视。

“快……快好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甚至不敢再抬头看她，只能低头专注地擦拭伤口，掩饰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

苏小晚也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快要冲破胸腔。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太近，太静，太暧昧。

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感受到他按压在小腿上的力道微微变化，感受到他同样急促的呼吸，感受到这空间里，每一丝空气都在发酵，弥漫着暧昧不清的气息。

校服包裹着年轻的身体，藏着两颗同样失控、同样悸动的心脏。

一个清冷压抑，第一次被人撬开坚硬外壳，露出柔软内里；

一个敏感温柔，第一次被人坚定守护，感受到明目张胆的偏爱。

指尖与皮肤的触碰，视线与视线的交汇，心跳与心跳的同频，在安静的医务室里，编织出一张细密的网，将两人牢牢困在其中，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陆远很快处理完伤口，拿起新的纱布，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她膝盖上，指尖捏着胶带，一点点固定。他的动作依旧很轻，每一个细节都照顾得极好，确保纱布不会太紧勒到她，也不会太松轻易脱落。

全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可沉默里，却充满了未说出口的情愫，与挥之不去的暧昧。

直到最后一圈胶带粘好，陆远才缓缓收回手，慢慢直起身。长时间半蹲，让他腿微微发麻，身形晃了一下，苏小晚下意识伸手，想扶他一把，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臂，又像触电一样猛地收回，脸颊再次一红。

“对……对不起！”她慌忙低下头，声音慌乱。

陆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柔和下来。

“没事。”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淡，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伤口处理好了，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不要碰水，明天我再陪你来换药。”

“不……不用了，明天我自己来就好，真的不麻烦你了。”苏小晚连忙抬头，脸颊依旧发烫。

再这样单独相处下去，她担心自己的心跳会直接停止。

陆远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没有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什么事。”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让苏小晚心头一暖，所有的慌乱，都化作了满满的安心。

她点点头，小声应道：“嗯，谢谢你，陆远。”

谢谢你在我摔倒时不顾一切冲过来，

谢谢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起我，

谢谢你此刻半蹲在我面前，耐心温柔地帮我擦拭伤口，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给我从未有过的心动与守护。

陆远收拾好桌上的换药用品，摆放整齐，转身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她站起身：“我扶你回教室。”

苏小晚没有再推辞，任由他扶着，一步步走出医务室。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走廊里依旧有来往的学生，目光依旧带着好奇与八卦，可这一次，苏小晚却没有丝毫局促与不安。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边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侧脸依旧清冷，可眼底的柔和，却再也藏不住。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腕，微凉的触感再次传来，苏小晚心跳轻轻一颤，嘴角不自觉地，悄悄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校服宽大，遮住了彼此泛红的脸颊，遮住了微微颤抖的指尖，遮住了所有不敢言说的暧昧与心动。

可藏不住的，是校服下，两颗疯狂跳动、紧紧靠近的心。

风穿过走廊，吹动两人的衣角，也吹动了年少最纯粹、最炽热的心动。

远山静默，晚风渐起，微醺的情愫，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疯长，再也无法隐藏。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好响起。

陆远把她安稳扶到座位上，才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路过她桌前时，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随风飘进她耳里：

“伤口疼，就趴在桌上休息，课我帮你补。”

苏小晚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摸向膝盖处的纱布，脸颊依旧发烫，心脏久久无法平静。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也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一节漫长的数学课，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医务室里，他半蹲的身影，他微凉的指尖，他认真的侧脸，还有那一瞬间，四目相对时，扑面而来的、让人窒息的暧昧与心动。

原来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原来有些触碰，一旦发生，便终身难忘。

校服之下，是少年少女最青涩、最炽热、最无法压抑的心跳，在青春的时光里，一声一声，敲打着彼此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