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城又一年九月末，夏意浓。

菊花未谢，桂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缤纷，像是少女的心事，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校园里的木槿抽出了新芽，嫩绿的颜色，给灰白色的建筑增添了一抹生机。

晏温最近有些神秘。

她总是偷偷摸摸地打电话，见到亓兮罕就转移话题，还经常和刘庄如、林晓薇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某天，亓兮罕终于忍不住问。

"没什么。"晏温立刻说，但眼神闪烁，明显在撒谎。

"真的没什么？"

"真的。"晏温挽住她的手臂，"走了走了，去吃饭，我饿了。"

亓兮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刘庄如前几天说的话："下周有个大惊喜，你等着吧。"

什么惊喜？她不知道。但看着晏温神秘兮兮的样子，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也是亓兮罕的生日。

她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在家里，生日只是普通的一天，母亲不会记得，父亲远在外地，弟弟妹妹还小，不懂这些。

她习惯了。习惯了被忽略，习惯了不期待，习惯了把自己的存在缩到最小。

但今年，有些不一样。

早上醒来，她发现枕头边有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银色的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星星吊坠。

"生日快乐。"

晏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趴在床沿，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阳光。

"你..."亓兮罕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刘庄如告诉我的。"晏温说，"她说你从来不提生日，但我查到了。1995年的中秋节，对不对？"

亓兮罕看着那条手链，又看着晏温。

刺猬突然收起了周身的保护甲。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吗？"晏温问，"我挑了很久，觉得星星很适合你。"

"为什么是星星？"

"因为你像星星啊。"晏温说，"安静，但发光。在黑暗里，给人指引。"

亓兮罕低下头，看着那条手链。银色的链条在晨光中闪烁，星星吊坠轻轻晃动，像是在对她眨眼。

"帮我戴上？"

亓兮罕犹豫了一下，把手链递过去。晏温接过来，解开搭扣，轻轻地戴在她的手腕上。

"好看。"晏温说，"很适合你。"

亓兮罕看着手腕上的星星，又看着晏温，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晏温愣住了。

"第一份？"她问，"你以前没过过生日？"

"没有。"亓兮罕说，"家里不记得。"

晏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心疼的感觉。她想起自己的生日，每年母亲都会准备蛋糕、礼物、大餐，继父也会送她各种东西。她从未想过，有人会连生日都不过。

"那以后，每年都过。"晏温说，语气坚定，"我陪你过。"

亓兮罕看着她，像是要确定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每年你都陪我。"

生日惊喜不止于此。

下午放学后，晏温神秘兮兮地把亓兮罕拉到校门口，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

"上车。"晏温说。

"去哪？"亓兮罕问。

"秘密。"晏温笑着，把她推进车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桂城的街道上。亓兮罕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道变成陌生的住宅区，心里越来越好奇。

"到了。"晏温说。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亓兮罕认出来了，这是晏温家。

"来你家干什么？"她问。

"过生日啊。"晏温拉着她的手，"走，大家都在等你。"

推开门的瞬间，亓兮罕愣住了。

客厅里挂满了彩色的气球，墙上贴着"生日快乐"的横幅，长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蛋糕，上面插着十三根蜡烛。林晓薇、王竹、李菊、刘庄如，都站在那里，冲她挥手。

"生日快乐！"四个人齐声喊。

亓兮罕站在门口，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笑脸，看着那个蛋糕，看着晏温期待的眼神，眼眶渐渐红了。

"你们..."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怎么..."

"晏温策划的。"刘庄如说，"她准备了一个月。"

"一个月？"亓兮罕看向晏温。

"嗯。"晏温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给你一个特别的生日。"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

亓兮罕你上辈子是十万个为什么吧。

吐槽归吐槽，回答还是要好好回答的。

"因为..."晏温顿了顿，"因为你值得。"

又是这句话。亓兮罕看着晏温，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这就是被爱的感觉吗？

"来，吹蜡烛！"林晓薇催促道，"先许个愿！"

亓兮罕被推到蛋糕前。十三根蜡烛燃烧着，火光摇曳，像是十三颗小小的星星。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许什么愿呢？

她想起母亲冷漠的脸，想起父亲遥远的身影，想起那些孤独的夜晚。她想起晏温的笑容，想起306宿舍的温暖，想起那些被人惦记的时刻。

她许了一个愿。

希望这一切，永远不要结束。

生日派对进行得很热闹。

林晓薇负责活跃气氛，讲各种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王竹负责切蛋糕，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李菊负责毒舌吐槽，说林晓薇的笑话太冷，说刘庄如的笑声太大。刘庄如负责拍照，记录下每一个瞬间。

晏温则一直陪在亓兮罕身边，给她递饮料，给她拿纸巾，时不时问她开不开心。

"开心。"亓兮罕说，"很开心。"

"真的？"晏温问。

"真的。"亓兮罕看着她，眼神柔软，"谢谢你，晏温。"

"谢什么，这是你应该拥有的。"

"应该？"亓兮罕苦笑，"我以前觉得，我不配拥有这些。"

"为什么？"

亓兮罕低下头，"因为我妈说，我不值得被庆祝。她说，生我下来就是个错误，我的生日，是她的受难日。"

晏温的心像是被一张蜘蛛网拽住。

她看着亓兮罕，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涌起一种愤怒的感觉。不是对亓兮罕，而是对她的母亲。

"她错了。"晏温说，语气坚定，"你值得被庆祝，值得被喜欢，值得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

"真的吗？"

"真的。"晏温握住她的手，"我保证。"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温暖而有力。

她想要靠近这个人，想要永远和这个人在一起，想要把这一刻定格成永恒。

"晏温。"她轻声说。

"嗯？"

"我可以...抱抱你吗？"

晏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张开双臂，把亓兮罕拥入怀中。

"当然可以。"她说，"随时都可以。"

亓兮罕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晏温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温暖而安心。

她想要记住这个味道，记住这个感觉，记住这个时刻。

因为这是她十三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被爱的滋味。

派对结束后，六个人在晏温家的花园里拍照。

春天的夜晚，微风轻拂，带来淡淡的花香。

"来，茄子！"刘庄如喊道。

"茄子！"六个人齐声说，笑容灿烂。

照片定格了那个瞬间。六个女孩，六种姿态，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幸福。

"我要把这张照片放在床头。"林晓薇说，"每天看着你们入睡。"

"那你可能会做噩梦。"李菊说，"毕竟我在照片里。"

"李菊！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六个人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亓兮罕站在角落里，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起。晏温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开心吗？"晏温问。

"开心。"亓兮罕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那以后每年都这么开心。"晏温说，"我保证。"

"每年？"

"每年。"晏温伸出手，"拉钩？"

亓兮罕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最终握了上去。

"拉钩。"她说。

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立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那天晚上，亓兮罕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

其他人都睡了，只有晏温还醒着。她躺在床上，看着亓兮罕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爬上床。

"睡了吗？"晏温轻声问。

"没。"亓兮罕说。

"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亓兮罕说，"在想你们。"

"想我们什么？"

"想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亓兮罕说，"我不明白。"

"因为你是我们的朋友啊。"晏温说，"朋友之间，不就应该这样吗？"

"朋友..."亓兮罕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我以前没有朋友。"

"现在有了。"晏温说，"五个。"

"五个？"

"林晓薇、王竹、李菊、刘庄如，还有我。"晏温说，"我们五个，都是你的朋友。"

亓兮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说："晏温，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我活着就是为了考试，为了让我妈满意。我不知道除了学习，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呢？"

亓兮罕顿了顿，"现在我觉得，活着还可以是为了和你...和你们在一起。"

晏温小小的脑袋自从认识亓兮罕之后每天都在出现大大的问号。

亓兮罕总是说一些她从来没想过的话，拿捏她的心。

她看着亓兮罕，她只知道现在亓兮罕是她认定的朋友。

她想要保护这个人，想要让这个人永远开心，想要成为这个人的依靠。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晏温说，"我保证。"

"真的？"

"真的。"晏温说，"初中、高中、大学，以后还有很多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信你。"她说。

简单的三个字，被信任的感觉。

亓兮罕躺在床上，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想起那个蛋糕，想起那些笑脸，想起晏温的怀抱。

原来，生日可以是这样的。

原来，被爱是这种感觉。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她许下了第二个愿望。

希望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和她们一起过生日。

希望这份温暖，永远不要消失。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是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其中有一颗，正挂在她的手腕上。

十三岁的生日，在温暖与幸福中，悄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