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宿舍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谣言是从上周开始的。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在厕所里,在走廊上,在食堂的角落里。然后,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烧遍了整个年级。
"听说了吗?晏温她妈是二婚,她爸不要她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姐跟她一个小学,说她爸是个lazy man,离婚后就没给过抚养费。"
"那她现在的爸是谁?"
"继父啊,开工厂的,有钱。"
"难怪她穿那么好,原来是继父给的。"
"啧啧,可怜。"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钝刀,在晏温看不见的地方,一下一下地割着。
晏温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
那天中午,她去食堂打饭,排在她前面的两个女生正在窃窃私语。她没在意,直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晏温也挺可怜的,亲爸不要她。"
"可怜什么,她继父有钱啊。"
"有钱有什么用,又不是亲生的。"
晏温的手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远去了,只剩下那两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亲爸不要她。"
"又不是亲生的。"
她放下餐盘,转身走出了食堂。
晏温没有回宿舍。
她一个人走到学校后花园,坐在那棵老梧桐树下。春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
晏耿国,一个她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的男人。三岁时,父母离婚,她被送到外公外婆家。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母亲偶尔会提起他,语气里带着愤怒和鄙夷。"lazy man","不负责任","不要脸的"——这些词语,是晏温对父亲唯一的认知。
她从未觉得自己可怜。她有外公外婆的爱,有母亲的关心。她过得很好,比很多人都好。
但此刻,当这些**被**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她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不是为自己的出身,而是为那种被窥探、被议论、被评判的感觉。
"晏温!"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晏温抬起头,看到亓兮罕正站在不远处,气喘吁吁,像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在这里?"晏温问,声音有些沙哑。
"找你。"亓兮罕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食堂的事,我知道了。"
"什么事?"
"那些话。"亓兮罕说,"那些关于你的话。"
晏温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还好吗?"亓兮罕问。
"还好。"晏温说,但声音在发抖。
亓兮罕看着她,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晏温的手。
"不要在意。"她说,"那些话,不重要。"
"不重要吗?"晏温苦笑,"所有人都在议论我。"
"不是所有人。"亓兮罕说,"我们就没有。"
"你们?"
"306宿舍。"亓兮罕说,"林晓薇、王竹、李菊、刘庄如,还有我。我们都不在意。"
晏温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真的?"
"真的。"亓兮罕握紧了她的手,"我们只知道,你是晏温。其他的,都不重要。"
晏温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很坚强,可以不在乎别人的议论。但当亓兮罕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脆弱。
"谢谢你。"她说,声音哽咽。
"不用谢。"亓兮罕难得做了个鬼脸,"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晏温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
"晏温。"王竹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晏温说,勉强笑了笑。
"那些话,你别在意。"王竹说,"我们都知道,你们家不是说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晏温说,"谢谢。"
上课铃响了,王老师走进教室。她看了一眼晏温,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上课前,我说一件事。"王老师说,"最近,班里有些不好的传言。我希望大家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应该被随意议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晏温。"王老师看向她,"你还好吗?"
"还好,老师。"晏温站起来,"谢谢关心。"
"坐下吧。"王老师点点头,"开始上课。"
晏温坐下,感觉到亓兮罕的目光。她转过头,看到后者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晏温轻声说。
"我知道。"亓兮罕说,"但如果有事,告诉我。"
"好。"
谣言并没有因为王老师的话而停止。
相反,它愈演愈烈。有人开始添油加醋,说晏温的继父对她不好,说她母亲只在乎钱,说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晏温的心。
她开始回避人群,下课时躲在座位上,吃饭时一个人坐在角落,放学后第一个离开教室。她不再爱笑,不再爱说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306宿舍的其他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样下去不行。"某天晚上,林晓薇说,"晏温完全变了个人。"
"那些造谣的人,太可恶了。"王竹说,"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李菊问,"辟谣?越辟越谣。这疯癫的世界"
"那怎么办?"刘庄如问。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亓兮罕开口了:"我去找她们。"
"找谁?"晏温刚好从门口进来问道。
"那些造谣的人。"亓兮罕说,语气平静,但很坚定,"我要她们道歉。"
"不用"晏温想阻止。
"用。"亓兮罕打断她,"她们伤害了你,就要付出代价。"
晏温看着她,这个倔强的萌娃娃。
"亓兮罕,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亓兮罕说,"我只是,不能看着你被欺负。"
第二天中午,亓兮罕找到了那些造谣的女生。
她们正在食堂吃饭,窃窃私语,不时发出笑声。亓兮罕走过去,站在她们面前。
"你们,道歉。"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女生们愣住了。
"什么?"其中一个问。
"你们传播的关于晏温的谣言。"亓兮罕说,"道歉。"
"我们说什么了?"另一个女生装傻,"我们什么都没说啊。"
"你们说了。"亓兮罕说,"我听到了。关于她父母,关于她家庭,关于她的一切。"
"那又怎么样?"第一个女生说,"我们又没说错,她爸确实不要她啊。"
"那是她的**。"亓兮罕说,"你们没有权利议论。"
"我们乐意,你管得着吗?"女生冷笑,"你是她谁啊?这么护着她?"
"我是她朋友。"亓兮罕说,"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朋友?"女生上下打量她,"我看不止吧?你们俩,是不是那种关系啊?"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窃笑声。
亓兮罕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女生话里的意思。那种关系——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年纪,这是一种羞辱,一种污蔑,一种无法辩解的指控。
但她没有退缩。
"是又怎么样?"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又怎么样?"
女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你!"
"我喜欢晏温。"亓兮罕说,"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喜欢,是比那更深的喜欢。她是我初中认识的最重要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食堂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亓兮罕,看着这个平时安静、沉默、几乎不存在的女孩,此刻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耀眼。
"如果你们再传她的谣言,"亓兮罕说,"我会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告诉所有人,你们是怎么欺负人的。"
"亓兮罕你疯了!!!"
"道歉。"亓兮罕重复道,"现在。"
女生们面面相觑,最终,其中一个低下了头:"对不起"
"不是对我,是对晏温。"亓兮罕说,"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
"现在。"
女生们犹豫了几秒,最终,走向晏温的座位。
"晏温,对不起。"她们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我们不该传你的谣言。"
晏温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女生,又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亓兮罕,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震惊!太震惊了!亓兮罕在为她硬刚全世界!!
她从未想过,亓兮罕会为她做这些。会站出来,会对抗那些人,会说出那些话。
"没关系。"晏温说,声音有些沙哑,"以后不要再传了。"
"不会了。"女生们说,然后快步离开了食堂。
那天下午,晏温找到了亓兮罕。
她正在教室里看书,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亓兮罕。"晏温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嗯?"
"谢谢你。"晏温说,"为我做的一切。"
"不用谢。"亓兮罕说,"我说过,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你不应该那样说。"晏温说,"你说...你喜欢我。"
亓兮罕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晏温,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你...生气了?"
"没有。"晏温说,"我只是想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亓兮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真的。"
"哪种喜欢?"
"就是..."亓兮罕顿了顿,"想要保护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你开心的喜欢。"
晏温松了口气。
"我也是。"她说。
"什么?"
"我也是。"晏温重复道,"想要保护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你开心的喜欢。"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然后,同时弯起了嘴角。
"那我们算互相喜欢?"晏温问。
"算吧。"亓兮罕说,"朋友之间的喜欢。"
"朋友之间的喜欢。"晏温重复道,"对,朋友之间的喜欢。"
亓兮罕没有说破,但心里明白,这种喜欢,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友谊。
只是,在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她还不知道,这种感情意味着什么。
那天晚上,306宿舍进行了一次特别的夜聊。
"亓兮罕,你太牛了!"林晓薇兴奋地说,"你今天在食堂的样子,简直帅呆了!"
"就是就是,我都看傻了。"王竹附和。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亓兮罕说,但耳尖微微泛红。
"什么应该做的,那是英雄救美!"刘庄如说,"晏温,你要怎么报答人家?"
"我?"晏温看向亓兮罕,后者也正看着她。
"以身相许?"李菊突然说。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笑声。
"李菊!你能不能别乱说!人家还小呢~"晏温脸红。
"我开玩笑的。"李菊说,眼神里有一丝狡黠。
"好了好了,别闹了。"林晓薇打圆场,"总之,今天亓兮罕太厉害了,我们要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明天周末,一起去吃火锅!我请客!"
"好!"众人齐声响应。
六个人躺在床上,聊着今天的事,聊着未来的计划,聊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晏温看向亓兮罕,后者也正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然后,同时弯起了嘴角。
"谢谢你。"晏温用口型说。
"不客气。"亓兮罕也用口型回应。
谣言风波过去了,但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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