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偏殿,并非正殿那般庄严肃穆,而是布置得如同一间凡间的书房。竹帘半卷,清风徐来,案几上摆着几盆兰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天帝并未端坐高台,而是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案几旁煮茶。他看起来不过中年模样,面容和善,眼神中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智慧。见灵汐几人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茶壶,微笑着迎了上来。
“几位道友不必多礼,坐。”天帝的声音平和,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
灵汐有些拘谨,学着青瑶等人的样子,微微欠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最末的位置。
“朕唤灵汐道友前来,并无要事。”天帝给几人斟了茶,语气随意,“只是近日观天象,见归墟方向有异动,心神不宁。听闻道友是飞升者中道心最为通透的一位,特来请教一二。”
灵汐一愣,她哪懂什么天象归墟?她连自己的事都搞不清楚。
“陛下谬赞了。”青瑶代为答道,“灵汐道友虽法力低微,但心境澄澈,或许能为陛下解惑。”
天帝点了点头,挥手在案几上投射出一幅星图。那星图上,代表着归墟的位置,一团混沌的黑气正在不断扩散,侵蚀着周围的星辰。
“归墟,乃万物终结之地。”天帝指着那团黑气,缓缓道,“旧天庭时期,有寂渊尊神镇守,万载太平。如今寂渊尊神不知所踪,归墟封印松动,这黑气便是泄露出来的秽气。朕虽竭力修补,却总是治标不治本。”
众神女看着那星图,皆眉头紧锁。这归墟秽气,关系到三界安危,绝非小事。
“敢问陛下,那寂渊尊神,是何许人也?”灵汐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一次次试图打开她记忆的大门,却总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阻挡。
天帝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叹道:“寂渊尊神……是一位旧神。一位为了三界,甘愿独守孤寂的旧神。他就像这归墟一样,是所有人的终点,却也是所有人的起点。”
灵汐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心里更乱了。
“灵汐道友,”天帝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她,“你初来九霄,可觉此处,与凡间有何不同?”
灵汐想了想,老实回答:“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哦?”
“凡间有哭有笑,有聚有散。”灵汐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太好了。好得让人觉得,自己好像不存在一样。”
天帝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好一个‘好得让人觉得不存在’!道友一语,道破天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那片废墟。
“这九霄天庭,是建立在废墟之上的。朕修补了宫殿,制定了天规,却修补不了人心里的那片废墟。”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落寞,“或许,朕该去那归墟看一看,亲自向寂渊尊神,讨教一番。”
众神女闻言,皆是一惊。天帝亲赴归墟,那可是极其凶险之事!
灵汐看着天帝的背影,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身穿玄黑神袍的男子。那个在瑶池边,对她说“瑶池水冷,当心着凉”的男子。
他也是旧神吗?
他也在那片废墟里吗?
“陛下,”灵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若陛下要去归墟,带上我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青瑶等人急忙拉她衣袖,示意她不可胡言乱语。
天帝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道友可知,归墟是何等凶险之地?便是神王进去,也是有去无回。”
“我知道。”灵汐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固执,“但我觉得……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不只是陛下要找的答案,也是我要找的……我自己。”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只是一种直觉。
一种必须去那里的直觉。
天帝凝视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三日后,朕与道友,同赴归墟。”
他没有问她有没有法力,也没有问她能不能自保。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
偏殿之外,云卷云舒。
寂渊站在云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灵汐那单薄的身影,看着她主动提出要前往归墟。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你果然……还是要回去的。”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也好。”
“既然你一定要去,那我便,再陪你走这一遭。”
这一次,不再是废墟上的孤守。
而是归墟深处的,生死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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