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九霄天庭，南天门。

晨光破晓，云海翻涌。

天帝只身一人，身着素色道袍，负手立于云头。灵汐跟在他身侧，换了身素白衣裙，赤着双足，神色间并非执着，而是一种深深的迷茫。

青瑶、紫烟、凌霜、霓凰等几位神女，皆来相送。

“灵汐道友，万事小心。”青瑶将一枚玉佩塞入灵汐手中，“若有不测，即刻捏碎，我等即便拼了性命，也会助你脱困。”

“多谢。”灵汐握紧玉佩，触手生温。她看向远方那片被黑气笼罩的星域——归墟，深吸一口气，“走吧。”

天帝袖袍一卷，金光托起二人，撕裂虚空，朝着归墟疾驰而去。

归墟，位于星海最深处。

越靠近，四周的光线便越发暗淡，直至彻底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这里没有星辰，没有风，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道友，跟紧朕。”天帝周身神光流转，护住二人，“归墟之内，无光无声，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神魂。”

灵汐应了一声，努力运转心力，抵抗着那股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片巨大的、残破的宫殿废墟。

“到了。”天帝停下脚步，看着这片废墟，眼中满是感慨，“这就是旧天庭的遗迹。”

灵汐赤脚踏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瞬间将她包围。这里的一砖一瓦，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仿佛她曾在梦中无数次走过这条路。

“寂渊……”她忍不住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随着这声呼唤，她心口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却又抓不住。

废墟最高处，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盘膝而坐。

那是寂渊。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玄黑神袍，身姿挺拔如松，背对着他们，面对着那片翻涌着秽气的归墟深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早已石化了的雕像。

灵汐的心跳得飞快，她朝他走去。

“寂渊尊神。”

她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轻轻推开。

寂渊缓缓转过身。

但他并没有看灵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天帝。

天帝见状，神色一凛，竟不再是以往那种平起平坐的姿态，而是微微躬身，对着寂渊，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昊天，见过寂渊尊神。”

寂渊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看着天帝，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凌驾于三界众生之上的、属于上古尊神的绝对气场。

“昊天，千年未见。归墟之事，朕已知晓。”

天帝肃然道：“恳请尊神指点，这归墟秽气，当如何化解？”

寂渊目光平静，缓缓道：“归墟秽气，源于天道残缺。你只需以九天之善，化归墟之恶，便可暂时压制。但此法非长久之计。”他顿了顿，声音如大道纶音，“你需寻‘太初之种’，重立地水火风，方能彻底修补。此事，关乎三界存亡，当谨记。”

天帝若有所思，再次躬身：“晚辈明白了。多谢尊神指点。”

两人一问一答，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交接。

而灵汐，就站在寂渊面前，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局外人。

她看着他，看着他清冷孤傲的侧脸，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他明明就在眼前，却比隔着千山万水还要遥远。

“寂渊尊神……”她颤抖着，再次唤道。

寂渊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将目光移向她。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却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灵汐神女。”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灵汐浑身一颤，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个名字被他叫出时，那种深入骨髓的陌生感。

“我……我是来寻找自己的。”她看着他，眼中满是迷茫，“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我听到你的名字，心里很难受，很疼。我想知道，我是不是认识你？”

寂渊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依旧冰冷如石。

“不认识。”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像是要斩断一切可能的牵连。

“我是上古尊神，你是九霄神女。我们之间，毫无瓜葛。”

他微微俯身，那张脸凑近她，气息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你现在的日子，无忧无虑，这便是你该得的。何必来这归墟，寻那些让你难过的事？”

“忘了这个名字，忘了这个地方。回到你的九霄天庭去，好好做你的神女。”

“不……”灵汐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不信。如果毫无瓜葛，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就想哭？”

“那是你的错觉。”寂渊打断她，眼神愈发冰冷，“是你自己的妄念。”

“这里，是万物终结之地，是三界最深沉的寂静。”

“没有你的过去，也没有你的未来。”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周身气息彻底收敛，仿佛又变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灵汐僵在原地，泪水终于滑落。

她不明白。

为什么他明明就在眼前，却比隔着千山万水还要遥远？

为什么他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否认一切？

天帝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声，对灵汐道：“灵汐道友，寂渊尊神心意已决。我们……先回去吧。你的来历，或许另有缘由，不必执着于此。”

回去？

回那个没有答案的九霄吗？

灵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咬着唇，转身，随着天帝，一步步离开了这片废墟。

每一步，都像是在心上割了一刀。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归墟的黑暗中。

寂渊那僵硬的身体，才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心口，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对不起……”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灵汐，忘了我吧。”

“你本就不该认识我，更不该……因我而流泪。”

归墟之上，神尊孤守。

九天之上，神女断肠。

这便是，他们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