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归墟返回九霄天庭，已是三日之后。

灵汐坐在瑶池边，赤着脚，将脚浸入冰凉的水中。可这一次，那沁人心脾的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她心口的那股燥热与郁结。

青瑶、紫烟、凌霜、霓凰几位神女围坐在她身旁，见她神色恍惚，皆是一脸担忧。

“灵汐道友，”青瑶轻声问道，“此次归墟之行，可是受了惊吓？若是心中不畅，不妨说与我们听听。”

灵汐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我没受惊吓。”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

“我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看着我，却像看着一粒尘埃？”

“为什么他说不认识我，我就觉得……心都要碎了？”

紫烟叹了口气，宽慰道：“道友，那寂渊尊神乃是上古旧神，性情孤僻冷傲，早已与这天地融为一体。或许，在他眼中，众生皆是平等，并无亲疏之别。你不必为此介怀。”

“平等？”灵汐苦笑一声，“若是平等，为何偏偏是我觉得疼？”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这里，好像缺了一块。无论我怎么努力去填补，用瑶池的水，用蟠桃的甜，用你们的陪伴……都没用。”

凌霜清冷的声音响起：“灵汐道友，你初来九霄，或许不知。那寂渊尊神，自上古以来便是这般模样。他独守归墟，万载孤寂，早已磨灭了七情六欲。不是针对你，是对所有人都如此。”

“对所有人……”灵汐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这比针对她，更让她难受。

因为这意味着，她在那个背影的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连敌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需要被遣返的、多余的麻烦。

霓凰神女性子直，忍不住道：“要我说，那寂渊也太不近人情了！你是去寻他，是看重他，他倒好，冷言冷语赶人。咱们九霄又不缺他一个，干嘛非要上赶着去贴他的冷屁股！”

“霓凰！”青瑶连忙喝止，生怕这话戳到灵汐的痛处。

谁知，灵汐却抬起头，眼中竟没有泪，只有一片执拗的茫然。

“不是的。”

她缓缓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玉石上。

“他不是不近人情。”

“他是在……害怕。”

众神女皆是一怔。

“害怕？”霓凰不解，“那可是上古尊神，连天帝陛下都要执晚辈礼的存在，他会怕什么？”

灵汐看着远方那片依旧被黑气笼罩的星域，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也不知道他怕什么。”

“但我感觉得到，他在躲着我。”

“他越是冷漠，越是想把我推开，就说明……我离那个答案越近。”

青瑶皱眉：“灵汐道友，你莫要胡思乱想。寂渊尊神修为通天，心如磐石，怎会因你而动摇？”

“也许正是因为修为通天，所以才更怕。”灵汐转过身，看着这些真心待她的姐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我总觉得，我的来历，我的过去，甚至我为什么会飞升，都和他有关。那个答案，一定在归墟，在他那里。”

天帝昊天不知何时，已来到了瑶池畔。

他站在不远处，听着灵汐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灵汐道友。”昊天走上前，神色温和，“你可是还想再去归墟？”

灵汐看向天帝，没有隐瞒，点了点头：“陛下，我想知道我是谁。哪怕那个答案是痛苦的，我也想知道。”

昊天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寂渊尊神修为深不可测，心志坚如金刚。朕虽为九霄之主，却也看不透他。你若执意要去，朕也拦不住。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灵汐那双清澈却执拗的眼眸，继续道：

“只是朕担心，即便你去了，他也未必会见你。甚至，他会让你忘记这一切。”

“忘记？”灵汐一愣。

“不错。”昊天点头，“上古尊神，有颠倒阴阳、篡改记忆之大神通。若他觉得你不该记得，只需一眼，便能让你忘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寂渊’这个名字，都不会再存在于你的识海之中。”

灵汐浑身一颤。

忘得干干净净？

连名字都记不起来？

那她还是她吗？

“我不管。”灵汐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哪怕他让我忘了，我也要去。我要亲眼看看，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

昊天看着她，许久，微微一笑，带着一丝赞赏与无奈。

“好。”

“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不再阻拦。”

“三日后，朕再送你一程。”

“只是这一次，你要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莫要让那归墟的黑暗，吞了你的灵智。”

“多谢陛下！”

灵汐深深一拜。

她转过身，再次看向那片黑暗。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而在那遥远的归墟之上。

寂渊依旧盘膝坐在废墟之中。

他似有所感，猛地睁开眼，望向九霄的方向。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一丝慌乱。

“傻丫头……”

他低声喃喃。

“为什么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既然你想看，那便……让你看吧。”

“只是这一次，别怪我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