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萧长还是李彧拽到了街上,大街人声鼎沸,十分热闹,李彧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姑娘家的目光。
“你看你看,那个公子长得可真好看啊……”
萧长绾嘴角平直,还是那副平淡郁闷的模样。
不过见那些姑娘一个个又满脸绯红、含羞带怯的模样,也不由向李彧望去。
少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侧脸轮廓凌厉锋锐,微风掀起他额前的几缕发丝,他的唇角勾起一点浅弧……
嗯,李彧确实比寻常的少年郎要好看一点。
想着想着,她的神思开始飘远。
李彧突然站住,转头看向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啊?有吗?”她莫名结巴了两声。
李彧耸耸肩:“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
“……”
不等她回应,他便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萧长绾呆呆站在原地,见他背影消失在街角,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脸。
萧长绾,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正懊恼,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狠狠地捂住了她的嘴,萧长绾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便被黑布蒙住了,有人将她扛上了肩头。
怎么回事,她被人抓了?
“救命,救命啊!”
萧长绾拼命挣扎,高呼救命,对方却置之不理,抗着她一路小跑。
不久后,她被那人放下来,头上的黑布被摘去,重新看到光亮。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把她围在中间,其中一个似乎是他们老大,看到萧长绾立刻冲着手下劈头盖脸一顿吼:“我让你们抓的是前太子,一个男的!你们抓个姑娘干什么!”
“老,老大!”抓着萧长绾的人结结巴巴道,“这丫头跟前太子是一道的,我,我刚刚看到了,他俩走在一块儿!”
前太子?他们是在说李彧吗?难道是李彧的仇人?
萧长绾暗暗皱眉。
不对啊,李彧这两年性子稳重多了,她也没听说他有得罪过什么人,而且这些人怎么知道他是前太子,难道是和宫里有关系?
那男人重新打量起她来,一个年轻小姑娘,长得白净清纯,还挺漂亮。
“喂,我问你,你认识李彧吗?”
萧长绾咬唇,轻轻摇头。
“臭丫头,你可别唬我!”男人毫不心软地拽起她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快说!他去哪儿了!”
萧长绾的头皮阵阵发麻,被他拉扯地几乎要跌在地上,却依旧倔强地摇头:“我不知道……”
“你可别不识好歹!告诉你,老子耐心有限!”他下手更重,萧长绾痛得直掉眼泪。
另一边,李彧捏着刚买的银簪,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萧长绾却没在原地等他。
这丫头又跑哪里去了,不是跟她说让她在这里等自己吗?
他皱起长眉,又往四周看了眼。
一个蹲在街角卖菜的大爷见他一副寻人的模样,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孩子,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姑娘啊?”
李彧一怔。
-
李彧捏紧了手里的簪子,不顾街上行人异样的目光,疯了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寻找,逢人便厉声质问。
也不知那个买菜大爷指的方向对不对,他跑了半天也没寻着人,此刻站在巷口喘气,又累又急,眼睛通红。
该死!
都是他不好,他为何要丢下她一个人?
正在自责,小巷深处突然传来女子的挣扎和呜咽声,这声音是?他心中一滞,快步冲过去。
狭窄的小巷里,萧长绾正被一个身材强壮的男人按在墙上,面色苍白,长发凌乱,李彧见状,眼底瞬间闪出杀意,没有丝毫犹豫,猛冲过去,一个飞身将那男人踢倒在地。
“他妈的,谁啊!”
男人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手下人连忙过去扶他:“老大,你没事吧!”
“都滚一边去!”男人推开他们,见那俊俏少年立在他们面前,削薄的唇紧抿着,一双黑眸中满是骇人的戾气。
男人莫名有些害怕,想了想,心中忽然明了,高声道:“你就是李彧吧?”
李彧冷声道:“是有如何?”
“哼,”男人扯出一个讥笑,“老子正要找你,你倒好,自己送上门了!兄弟们,快上,活捉了他回去领赏!”
说罢,一群人一齐朝李彧扑过来。
李彧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上去,身手矫健,动作狠绝。
他本就自幼习武,出宫以后也未荒废,每日都坚持练武,不过他们人多,不宜僵持太久,还是尽早脱身为好。
他一个飞身踢倒一个人,趁机拉过一旁的萧长绾。
“站住!别跑!”
见他们要跑,那群人急了,气急败坏地喊起来。
李彧紧紧牵着她的手,脚步快的能生风,萧长绾险些跟不上,跟着他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整个人都是蒙的,眼前阵阵发白,耳边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气声和越来越远的呼喊声。
最后,她被他拉进巷尾一处极窄的墙缝里——这是两道青砖墙拼接留下的缝隙,仅容两人紧贴身站着,隐蔽又狭窄,刚好能避开追赶的歹徒。李彧眼前一亮,来不及多想,立刻拽着萧长绾冲过去。
这墙缝的确狭窄,李彧后背贴着冰冷的石砖,两人面对面站着,萧长绾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气,李彧一只手不自觉扶上她的腰。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李彧死死盯着外头,眼神中满是警惕,直到那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他才松了一口气。
萧长绾静静趴在他胸前,也不敢出声,他一低头,就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幽香。
“.…..”
此刻他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靠得有多近,姿势有多暧昧,脸慢慢红了,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嘘……”萧长绾怕那群人还未走远,抬起头,盈盈水眸与他对上,“小声点!”
李彧看着她,滚了下喉结。
萧长绾观察着外头的动静,半晌终于松了口气:“他们应该走远了。”
“……”李彧没说话。
想到方才的情形,萧长绾还有点后怕,微微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委屈和埋怨:“你刚刚去哪了?”
李彧还是没说话。
千言万语全堵在心头,他揽着她腰的手忽然收紧,低下头,带着几分紧张和珍重,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萧长绾蒙了,他的吻很轻,轻到她觉得是自己在做梦,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他,呆呆道:“你干什么?”
李彧重新覆上她的唇,轻轻吮吻,齿尖蹭过她柔软的唇瓣,萧长绾先是愣了片刻,并未抗拒,接着也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结束了这绵长的一吻,
萧长绾小脸通红,李彧从怀中掏出那只银簪子,轻轻插在她的黑发上:“送你的,及笄礼。”
-
李彧去医馆,将那日遇到歹徒的事告诉吕樵。
“竟有这等事?”吕樵也是一惊,“公子可有受伤?”
“无妨,”李彧淡声道,“但那群人似乎是冲我来的,先生,近日朝中可有何要事?”
“……”
吕樵手中一顿,心道这孩子果真聪慧,竟已猜出是宫中人所为。
“陛下身体不好,朝中大臣都在商议立太子一事,我想,公子前日遇袭,根源便在这里。”
李彧沉默不语。
他还以为,只要远离宫廷,便能远离风暴。
喧嚣热闹的大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威严的男子沉默地扫过往来人群。
“老爷,您还病着,还是别在外头吹风了。”邓公公低声劝道。
李濯没有回应,缓步向前走着,他近日心情不畅,今日忽然心血来潮,想出宫散散心。
想起案上堆积的求立太子的奏折,他心烦地揉了揉眉。
“姑娘,买柿子吗?新鲜的柿子!”
侧前方,一个卖柿子的小贩正卖力地吆喝,李濯随意一瞥,忽然愣在原地。
一个女孩站在柿子摊前,正和那小贩说着什么,指尖轻轻捏起一只柿子,眸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李濯呆在原地。
这个女孩是谁?为什么这么像?
记忆仿佛在一瞬间穿梭回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楚国为质,生活清贫,前途灰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国,而那女子好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原本黯淡的人生。
好像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她绽开的笑颜,她那双闪动的灵眸笑嘻嘻地盯着他,拉着他的手道:“快看快看!那有家新开的点心铺!”
“老爷,你怎么了?”邓公公见他发呆,也朝那女孩看了眼。
李濯朝他摆手,示意他闭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个女孩。
“那姑娘是……”邓公公却仿佛想到了什么,惊讶道,“老爷,她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李濯微微皱眉。
萧长绾从小贩手中接过柿子,脚步轻快的往回走,头上的银簪在阳光下闪出微微的光芒。
那天之后,她和李彧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李彧重新打起了地铺,对待她要比从前温柔许多,偶尔与他目光对上,两人会同时移开目光。
萧长绾心底有淡淡的悸动,淡淡的别扭,淡淡的开心,她也无法说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她想得入神,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柿子朝前飞去,掉了一地。
“哎呀!”
她轻呼出声,一边心疼一边弯腰去捡,拿起一只吹了又吹。
完了,好几个都摔坏了,这样还能吃吗?
她只顾着为这几个摔烂的柿子心疼,一只修长的手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捡起了一个柿子,递给她。
萧长绾一怔,缓慢抬起头,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的深邃眼眸中满是探究意味。
萧长绾吓了一跳,脑中空白了一瞬,怀里一松,刚捡起的柿子再次掉落。
男人皱起浓眉,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疑惑更重。
萧长绾抑制不住地颤抖,猛地转身,朝人群中跑去了,地上的柿子被她踩得稀碎,汁水溅湿了她的裙边,又黏又腻。
是他!
她不顾一切、不知方向地往前奔跑,气喘吁吁,好半天才停下来,回头看,那男人并未追过来。
她松了口气,恐惧感却再次袭上心头,她没有看错,的确是他。
燕国的皇帝,李濯,这个人带给她的阴影不是一般的深。
说起来,她已经有四五年没见过他了,他未必能认出她,可她一看到他就害怕,无法控制自己。
不过,他为什么在宫外?
正想着,忽然有人拍了拍她肩膀,她一颤,吓得叫出声来。
李彧站在她身后,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也愣了:“你怎么了?”
“.…..”
她没说话,呆呆看了他半天,忽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李彧懵了,良久才慢慢收紧手臂,指尖顺着她的脊背拍了拍,动作温柔,声音却有些涩涩的:“到底怎么了?”
“是李濯……”她抬起头,眼眸中水雾氤氲,“我刚刚,遇到他了。”
……
不远处,李濯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到两人拥抱的身影,眉头皱的更紧,手里还捏着一只黄澄澄的柿子。
那女孩刚刚被他吓得转身就跑,连柿子都顾不得捡,很明显,她是记得他的。
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少年……
邓公公更惊讶:“哎呦,那不是废太子吗?陛下……”
李濯沉默许久,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淡淡道:“回宫吧。”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