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便签

苏禾安在那台相机上花了整整一个周末。

周六早上，她起得很早。推开房门的时候，客厅里静悄悄的——他应该还在睡。

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路过冰箱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

她凑过去看，是他的字迹：

【早饭在桌上，咖啡自己倒。——陆】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餐桌。

桌上放着两个盘子，用保鲜膜盖着。她走过去揭开——煎蛋、烤面包，还有一小碟水果。

她站在餐桌前，愣了好几秒。

他做的？

他什么时候做的？

她端着盘子坐下来，咬了一口煎蛋。

有点老了，边缘还有点焦。但她一口一口吃完了，一点都没剩。

吃完后，她把盘子洗了，放回原位。然后从包里拿出便签本，写了一张新的，贴在冰箱上：

【煎蛋很好吃，谢谢。——禾安】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画完之后又觉得太刻意了，想撕掉重写。

但已经贴上去了。

她站在冰箱前，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没撕。

算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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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她在房间里研究那台相机。

说明书厚厚一沓，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对着窗外的云试拍了几张。

拍得不错。

她看着照片，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今天看你在家宴上，用手机拍那些老照片。你应该是喜欢拍照的吧？”

他注意到了。

她以为他没注意的。他当时在和陆爸爸说话，根本没看她。

但他注意到了。

她低头看着那台相机，心里又涌起那种奇怪的感觉。

别多想。

她告诉自己。

只是顺手。只是他做事的风格。

她把相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写稿。

但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他为什么要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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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她听到门响。

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

他推门进来，看到她，微微愣了一下。

“在家？”

“嗯。”她放下书，“今天没出门。”

他换了拖鞋走过来，目光在茶几上那台相机上停了一瞬。

“研究了？”他问。

“研究了。”她点头，“说明书看完了，试拍了几张，效果很好。”

他“嗯”了一声，往厨房走。

她坐在沙发上，听到他打开冰箱的声音。

然后他停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她贴的那张便签。

她心跳快了一拍，竖起耳朵听厨房的动静。

没声音。

过了几秒，他端着水杯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便签。

“这个，”他扬了扬手里的便签，“你写的？”

她点头。

他看了一眼，然后叠好，放进口袋里。

她愣住了。

他……收起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打开电视。

她坐在那儿，余光偷偷看他。

他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看到他口袋里，那张便签露出一角。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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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她做了晚饭。

不是协议里要求的，就是……想做。

她去超市买了菜，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红烧牛肉，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汤。

炒菜的时候，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菜滋滋冒着热气。她一边炒一边哼歌，哼的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做好之后，她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然后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

他平时差不多这个点回来。

她坐在餐桌前，等。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七点十五，门响了。

她站起来，看到推门进来的他，忽然有点紧张。

“回来了？”她问。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嗯。”

“那个……”她指了指餐桌，“我做了饭，你吃了吗？”

他看了一眼餐桌，又看了她一眼。

“还没。”

“那……一起吃？”

他点点头，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

她给他盛了饭，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

就那么一下。

很短，很轻。

但她整个人僵了一秒。

他好像也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低头开始吃饭。

她坐在他对面，心跳还没平复。

刚才那一下触碰，指尖的温度，好像还留在那里。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但她的耳尖，悄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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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她去洗碗。

他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

她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水流哗哗响着，她低着头，洗得很慢。

“苏禾安。”他忽然开口。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便签——她昨晚写的那张，说他煎蛋很好吃的那张。

“这个，”他看着她，“你每天都写？”

她愣了一秒，然后点头。

“嗯……习惯了。”

“习惯？”他问。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习惯在便签上写想说的话。习惯把不敢当面说的，写在纸上。习惯用这种方式，和他交流。

但她没说出口。

最后她只是说：“就是……顺手。”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说：“那以后，我也写。”

她愣住了。

“你……写？”

“嗯。”他把那张便签放回口袋，“不然不公平。”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洗碗。

嘴角弯着，自己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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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她去厨房倒水，看到冰箱上贴着一张新的便签。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

【早饭在桌上。咖啡自己倒。——陆】

下面多了一行字：

【昨晚的牛肉很好吃。谢谢。——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张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

和昨天那张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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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下班回来，发现冰箱上又贴了一张便签。

【今天降温，出门多穿点。——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

今天确实降温了，她在外面冻了一天。

他怎么知道的？

她拿着那张便签，站在冰箱前，愣了很久。

然后她又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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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厨房倒水，他也正好进来。

厨房不大，两个人错身的时候，她的手臂擦过他的胸口。

就那么一下。

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抱歉”，赶紧端着杯子出去。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擦过的地方。

心跳有点快。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一下触碰的温度。

他想起她站在冰箱前看便签的样子，想起她吃饭时偷偷看他的眼神，想起刚才错身时她低着头说“抱歉”时红了的耳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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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