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强盗逃进树林的动静,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瞬间打破了森林的死寂。
姜离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立刻追逐,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聆听某种信号。
那是一道截然不同的心跳声。
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狂乱,频率之高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束缚;又因为剧烈的体力透支而沉重拖沓,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肺部艰难的拉扯。脚步声杂乱慌乱,一深一浅,鞋底摩擦着潮湿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发出“沙沙“和“噗嗤“的声响,还夹杂着粗重如牛吼的喘息,在寂静的林间回荡。
掌心的漩涡印记微微发热。
不是因为饥饿,而是一种感应——残片在告诉她,那个逃跑的人身上有灵气波动。虽然微弱,但比凡人浓郁得多。那是修仙者的灵气,附着在这个人随身携带的某件物品上。
“咕嘟。“
骨髓深处传来一声低响。不是饥渴的嘶吼,而是一种提醒,像是有人在敲钟。
她迈开了步子。
没有奔跑,只是以一种匀速的、却比那个强盗快得多的速度,向着声音的源头追了过去。她的身体在树林中穿梭,像是一道贴地飞行的暗影。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嫁衣下摆扫过草叶的细微摩擦声。她甚至不需要看路,身体仿佛自带感知,能自动避开那些带刺的荆棘和低垂的树枝。
前方,那个强盗已经跑出了几十米。
脸上带疤的大汉跑得跌跌撞撞。他的独眼同伴已经死在了河滩上,这让他惊恐万分,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迈动双腿。但他的一条腿在之前的搏斗中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速度越来越慢,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在背后拉出一条长长的轨迹。
“快……快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追兵,但那种被某种东西盯上的寒意却像一根冰锥,死死地抵在他的后颈上。
就在这时,前方的树冠上,一道暗褐色的影子无声地落下。
姜离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强盗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栽倒。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小女孩——那身暗褐色的嫁衣在斑驳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在静静地看着他。
“你……你别过来……“
大汉的声音在发抖,手中的钢刀胡乱地挥舞着,像是想给自己壮胆。
姜离没有理会他的刀。
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大汉转身就跑,但那条受伤的腿根本支撑不住转向的力度,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落叶堆里。
姜离走到他身后,伸出那只覆盖着黑色硬痂的手,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不是吸血。
是压制。
漩涡印记贴上了大汉的皮肤,一股吸力从印记中心传来——但不是抽取血液,而是抽取他体内那股微弱的灵气。大汉身上带着的储物袋里有几块低品灵石,那些灵石中的灵气被残片隔着布袋直接牵引出来,化作丝丝缕缕的白色气流,涌入姜离的掌心。
大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是因为脖子被掐住了,而是因为体内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抽走。他挣扎了几下,但姜离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几秒钟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意识陷入了昏沉。
姜离收回手。
她从大汉腰间解下那个储物袋——一个灰褐色的布袋,上面绣着简单的符文。她掂了掂,分量不轻。然后她没有再看地上那个昏迷的强盗,转身走回了树林里。
她没有杀他。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没必要。一个失去了灵石和武器的强盗,在这片森林里活不了多久。
姜离打开储物袋看了一眼。里面有十几块下品灵石,一些散碎的银两,还有几瓶丹药和一套备用的换洗衣服——粗布短打,是修士出门常用的那种。
她把灵石收了,丹药收了,然后把那套粗布衣服拿出来,在河边洗干净,晾在石头上晒干。
等衣服干了,她换上了那套粗布短打,把暗褐色的嫁衣叠好,塞进储物袋的最底层。
那身嫁衣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是新的外壳了。
黑岩城的城墙很高。
高达十丈的黑色石墙横亘在地平线上,像一条匍匐的巨兽。墙体上刻满了防御性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灵光。城门洞开,人流进进出出,嘈杂的人声从远处就能听到。
姜离站在城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她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
人流熙攘,车马喧嚣。赶着马车的商贩,车上满载着货物;骑着高头大马的修士,衣着鲜亮,腰间佩剑;背着行囊的旅人,风尘仆仆;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城门附近游荡,眼神麻木。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汗味、马粪味、香料味、食物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从城内飘散出来。
姜离的鼻子微微抽动。
她能分辨出那些灵气的来源——来自修士身上的佩剑,来自商铺里陈列的丹药,来自某些深宅大院地下埋藏的灵石矿脉。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灵气的聚集地,比她在矿洞里见到的任何东西都要丰富。
但她现在不能暴露自己。
那身粗布短打帮她隐藏了身份,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穿着修士的备用衣物,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宗门弟子的后辈或者随从。守城的士兵扫了一眼,没有多问,挥手放行。
姜离走进了黑岩城。
街道很宽,两旁是连绵的店铺。酒楼的招牌在风中摇晃,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和脂粉的味道。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嘈杂而充满生机的喧嚣。
她没有四处张望。
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她知道——好奇心在这种地方会害死人。她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
掌心的漩涡印记在微微发热。城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数倍,残片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能量,每走一步,就有微量的灵气被吸入体内。
姜离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感。
她需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不是客栈——她没有足够的银两长期住店,而且客栈人来人往,不适合她这种“不正常“的小孩。她需要一个隐蔽的、没人注意的角落。
她沿着街道走,目光在两侧的建筑间扫视。
最终,她选定了一个地方。
城西的贫民区,一条狭窄的巷子深处,有一间废弃的棚屋。屋顶塌了一半,墙壁是用碎石和泥巴垒的,门板早已不知所踪。里面堆着一些破烂的家具和干草,角落里有一张还算完整的木板床,上面落满了灰尘。
姜离走进去,用脚踢开地上的杂物,然后坐了下来。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里。漩涡印记立刻运转起来,将灵石中的灵气一丝一丝地抽入体内。那种感觉比吸收矿石粉末要舒服得多——灵气精纯,不需要过滤,直接就能被残片转化利用。
她闭上了眼睛。
黑岩城的第一夜,就这样开始了。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坐在废弃的棚屋里,手里握着一块灵石,掌心的漩涡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她不知道这座城里有多少强者,不知道萧天策是否来过这里,不知道前方的路还有多远。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活下来了。
而且,她会越来越强。
(第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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