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后的森林明亮而安静。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腐叶的气息，偶尔有鸟雀从头顶掠过，翅膀带起一阵微风。

姜离走在林间的阴影里。

她没有走那条通往黑岩城的官道——那里有商队、有车辙、有人声，那些都不属于她。她沿着山脊的背面穿行，利用灌木和岩石做掩护，步伐稳健而快速。那身暗褐色的嫁衣在林木间时隐时现，像一道移动的暗影。

掌心的漩涡印记微微发热。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一种指引——残片在感应周围环境中游离的灵气，像是一根无形的指针，为她标出方向。她顺着那股感应前进，不需要辨别道路，身体仿佛自带导航。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一条河谷出现在视野里。

河水湍急，撞击在河中的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浪花。河滩上散落着几具马的尸体——腹部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几只秃鹫站在上面贪婪地啄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而在马尸不远处，有三个人。

更准确地说，是两个手持钢刀的大汉，围着一个倒在河滩鹅卵石上的锦衣年轻人。那年轻人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石子，脸色惨白，手中的长剑已经脱手，插在远处的泥土里。

“小少爷，把储物袋交出来，大爷们给你个痛快。“

脸上带疤的大汉狞笑着，刀身上的血迹还未干透。他的笑容让那道从额头贯穿到嘴角的疤痕更加狰狞。

“我……我是黑岩城赵家的……你们敢动我……“

年轻人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赵家？嘿，老子管你是哪家！“

另一个独眼龙大汉举起刀，就要劈下。

就在这时，一道暗褐色的身影从河滩边的灌木丛中无声地掠出。

那速度快得超出了凡人的反应极限。独眼龙大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喉咙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咔！“

不是颈椎断裂的声音，而是姜离的两根手指精准地卡住了他的咽喉要害。独眼龙大汉的瞳孔瞬间放大，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想喊，但声带被死死压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姜离没有多余的动作。她手腕一拧，独眼龙大汉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五步外的礁石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脸上带疤的大汉吓得魂飞魄散。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同伴就已经倒下了。他大叫一声，手中的钢刀胡乱挥舞着向后退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妖……妖怪！“

他惊恐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姜离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个强盗，落在了倒在地上的锦衣年轻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身上那股微弱但精纯的灵气波动上。

这个年轻人是个修仙者——虽然修为很低，大概是炼气初期的水平，但那股灵气对他这种级别的修士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脸上带疤的大汉看到姜离没有追来，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他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钻进了树林里，连头都不敢回。

姜离没有追。

她走到年轻人面前，蹲下身。

年轻人惊恐地看着她。那身暗褐色的嫁衣、那张没有表情的小脸、那双漆黑得看不到底的眼睛——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

“救……救我……“

他颤抖着伸出手，眼中带着一丝侥幸，以为这是一个路过的高手。

姜离没有说话。

她伸出那只覆盖着黑色硬痂的手，按在了年轻人腿上的伤口附近——不是直接触碰伤口，而是将掌心悬在伤口上方，漩涡印记对准了那道正在流血的创口。

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奇异的吸力从那个小女孩的掌心传来。

不是吸血。

是抽气。

他体内那股微弱的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顺着伤口附近的经脉被强行牵引出来，化作一缕淡淡的白雾，涌入了姜离掌心的漩涡印记中。

“你……你在干什么……“

年轻人想挣扎，但他的身体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极度虚弱，再加上灵气被强行抽取，更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眼中的神采在迅速黯淡。

“不……不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变成了含糊的气音。

姜离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灵气流入体内的过程。和矿石里的灵气不同，也和妖兽的妖气不同——这是人类修士的灵气，经过了功法提炼，质地更加精纯，虽然总量不大，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股难得的补剂。

漩涡印记的转速渐渐慢了下来。

当最后一丝灵气被抽尽，姜离收回了手。

年轻人瘫软在鹅卵石上，双眼半闭，呼吸微弱到了极点。他没有死——灵气被抽走不等于生命力被抽走，但他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动用任何修为，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离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漩涡印记比之前更加凝实了，暗金色的轮廓清晰可见，中心的黑光微微跳动，像是在消化刚刚摄入的能量。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又充盈了一分，经脉里那种“饥饿“的空虚感减轻了不少。

她走到河边，蹲下身，用清水冲洗了一下手上的血污。冰凉的河水漫过她的手指，带走了一丝黏腻。

然后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河谷另一侧的树林。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的背影上，那身暗褐色的嫁衣在光影中显得沉重而沉默。

她知道，黑岩城已经不远了。

而在那座城里，会有更多的修士，更多的灵气，更多的……资源。

“萧天策……“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加快了脚步。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