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巡夜司的队员正围着一个老头的窝棚，肆意翻找。
老头跪在泥水里，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由一个瘦高个队员死死按住。老头满脸皱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嘴里发出“嗬嗬“的无声哀求。另外两个，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和一个眼神阴鸷的三角眼，正用棍棒肆无忌惮地捣毁着窝棚里仅有的几件家当。
“妈的，穷得连耗子都不来！“
胖子骂骂咧咧，一棍子捅进一个破陶罐，“啪嚓“一声，陶罐碎裂，里面仅存的几枚铜板滚落出来，在泥水里闪闪发光。
三角眼眼疾手快，一脚踩住铜板，弯腰捡起，掂量了一下，嫌弃地啐了一口：“晦气，这几枚破烂玩意儿，还不够老子买壶酒的。“
老头呜咽着，想要去抢回铜板，却被身后的瘦高个一脚踹在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
瘦高个的靴子底沾满了泥污，这一脚踢得老头整个人仰面倒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东西，老实点！“
瘦高个狞笑着，手中的铁棍再次扬起，眼看就要砸向老头的头颅。
就在这时。
一道暗影从侧面闪出。
姜离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脚尖点地，泥水只是微微荡开一圈涟漪。她出现在瘦高个身后，那只覆盖着黑色硬痂的手抬起，精准地切在了瘦高个的后颈。
瘦高个只觉得脖子一麻，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向前扑倒，脸砸进泥水里，不动了。
胖子和三角眼愣住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同伴就倒了？
“怎么回事？！“
胖子猛地转过身，手中的铁棍横在身前，一脸惊疑不定。
三角眼也警觉地后退一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握棍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巷子里只有雨声，和远处贫民们压抑的哭泣。
“妈的，是不是有同伙？“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汗水混合着雨水从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三角眼厉声喝道，手中的铁棍紧了紧，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
“咚、咚、咚。“
还有远处传来的、规律的敲击声。
“管他娘的，先撤……“
胖子话音未落。
姜离动了。
她从阴影里窜出，速度快得超出了凡人的反应极限。胖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举起铁棍，就感到脖颈一侧传来一阵剧痛——姜离的手刀精准地切在了他的颈动脉附近，力道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瞬间晕厥。
胖子瞪大了眼睛，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泥水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三角眼吓得魂飞魄散。
他亲眼看到那个穿着破烂粗布短打的小女孩从阴影里窜出来，动作快得像一头猎豹，瞬间解决了两个同伴。
“妖……妖怪！“
三角眼尖叫一声，丢下铁棍，发疯似地转身就逃，连头都不敢回，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爬行，狼狈不堪。
姜离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掌心的漩涡印记微微发热——那个三角眼身上有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应该是个低阶修士，但此刻恐惧压倒了一切，他连催动灵气的念头都没有，只顾着逃命。
她转过身，走到那个倒在地上的老头身边。
老头已经吓傻了，瘫坐在泥水里，看着姜离，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牙齿疯狂打颤，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离没有看他。
她走到胖子和瘦高个的尸体旁——不，他们还活着，只是昏迷了。她蹲下身，将掌心的漩涡印记分别按在两人胸口，运转残片。
两股微弱的灵气被缓缓抽出，化作丝丝缕缕的白色气流，涌入她的体内。这两个巡夜司虽然只是凡人武者，但常年习武让他们的气血比普通人旺盛不少，那股精纯的生机之气对现在的姜离来说，是一笔不错的补剂。
漩涡印记的转速渐渐慢了下来。
当最后一丝灵气被抽尽，姜离收回了手。胖子和瘦高个依旧昏迷在泥水里，呼吸平稳但微弱——他们没有死，只是被抽走了多余的气血，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站起来。
姜离站起身，感到体内那股力量又充盈了一分。经脉里暖流涌动，骨骼深处传来一种沉稳的充实感。
她走到那个三角眼逃跑的方向，捡起地上遗落的几枚铜板，还有那根被丢弃的铁棍。
铁棍很沉，入手冰凉，上面还带着雨水。
姜离掂量了一下，然后随手一甩。
“嗖——“
铁棍化作一道黑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击中了巷口一根腐朽的木柱。
“咚！“
一声巨响，木柱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塌，正好堵住了巷口，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也阻断了退路。
做完这一切，姜离转过身，向着巷子的深处走去。
她没有回头。
雨丝斜打在她的脸上，冰冷而清醒。
她走回自己的窝棚。
阿秀还站在那里，手里夹着木棍，呆呆地看着巷口的方向，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吓到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姜离走到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伸出手，从怀里掏出那几枚铜板，塞进了阿秀的手里。
然后，她指了指阿秀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最后指了指巷口那个被堵住的出口。
意思很明显。
闭嘴，离开。
阿秀看着手里的铜板，又看了看姜离，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什么都不明白。
她深深地看了姜离一眼，然后把铜板紧紧攥在手心，转身跑开了。
跑得很快，像是逃离一个是非之地。
姜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然后，她重新坐回自己的窝棚里，抱着膝盖，看着外面的雨。
雨还在下。
但似乎……更热闹了。
远处，传来了更多巡夜司的呼喝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铁靴踩在水洼里的“哗啦“声。
看来，那个逃走的三角眼，搬救兵回来了。
姜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得正好。“
（第14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