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难怪栾故当着她的面收回纸人宾客,原是她也是纸人之一。

游映容和景阳以为她那一声痛呼是因为被珠光吓住,心里对她本就不喜,这下彻底把她当成娇气的拖油瓶。

景阳全身几乎被汗浸透,愣是咬紧牙关,除了最开始那句,而后便不再出声,见白从竹紧闭双眼,被区区亮光吓得脸色苍白,实在忍不了,出言讽刺:“叫什么叫?胆小鬼。”

大概疼得久了,便麻木了,白从竹撑开一只眼观察局势,强迫自己冷静。

杀死栾故的计划变得更加复杂,对他的伤害会转移到自己身上,她必须找出一个规避栾故控制的万全之策。

这件事暂且不谈,眼下最重要的是杀死百戏鬼。听系统的意思,哪怕是主角团,全军覆灭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若栾故还在台上任人宰割,受伤的只会是她,但她相信栾故不是情愿让自己被动的人。

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感觉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如今却无其他办法……

力量……

白从竹眸光微暗,对力量的渴望似乎与生俱来,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忽视。

既然这个小说世界自由度如此高,是不是也说明,即便她是不起眼的npc,也有可能变强?

台上栾故看穿百戏鬼在想什么,轻笑道:“师傅,你的表演是不是失败了?”

他摇摇头,打了个响指,下一刻从台上出现在白从竹面前,观众们似乎怕了他,自动给他让出空地。

白从竹屏住呼吸,浓香已先一步出现,右眼下附上一只粗糙指腹,轻轻拭去她不知何时流下的生理性眼泪。

“别怕,我来了。”

游映容目光紧跟栾故,看向白从竹的眸光满是怨意,白从竹一边要被游映容盯穿了,一边是栾故完美无缺的虚假爱意,只想作呕。

栾故爱演,她还不能戳穿他,她现在是栾故的纸人,一旦装的不对,被他看出蹊跷,栾故心念一动就能杀了她。

她疼的脸色煞白,此刻却觉得面上慢慢温热,脸颊透出绯红,白从竹头皮发麻,意识到栾故控制她令她脸红起来,强忍不适,轻轻嗯了声。

心下已激起万千波涛。

栾故对这副身体的控制竟如此细致……

“咦?”游映容的声音拉回白从竹思绪。

台上百戏鬼忽然像落了雨的泥人般塌成一坨,白从竹眼尖看见它脸上一颗小小的黑点——是蜘蛛!

蜘蛛将口器扎进百戏鬼皮内,腹部迅速鼓胀,百戏鬼皮囊下的内容物被吸出,只剩下一张瘪了的皮,蜘蛛晃晃肚子,身上的黑变红了些,又变回原先的沙子大小,跳进栾故手中。

白从竹回想,大概栾故是打响指时,趁机将蜘蛛弹到百戏鬼身上的。

百戏鬼瘪下的皮变成一张白纸,看来台上不是它的真身,栾故也不恼,微微一笑,手在芥子袋上划过,掌心出现一只毛笔,隔空对台上的纸人画了几下,那纸人鼓了起来,站起身晃晃脑袋,飞进栾故袖中。

戏台上的小猴子瑟瑟发抖,手脚并用逃至角落。

百戏鬼分身一死,白从竹的眼珠重新出现在右眼框,景阳也恢复了原状,几人身上一轻,皆能动了。

出卖栾故是真,景阳却理直气壮,栾故看过来时桀骜扬起下巴:“怎么?”

白从竹心里冷笑。

景阳说的也没错,栾故出的这些招,确实都是些邪门的技法。栾故居然和游映容、景阳师出同门,这两人皆气质正气凛然,偏就栾故一身邪气,哪像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也不知他师尊是谁,教出这个弟子只怕要气炸。

游映容抿唇,忽然道:“栾师兄,出去后能不带上白姑娘了么?”

哇喔。

白从竹挑眉。

不愧是女主,大大方方说出来了。

游映容以为当年的幻境事件栾故是被冤枉的,准想洗去栾故冤屈,带他重回修仙界,往后是一路同行,但白从竹这个凡间的糟糠之妻带上无异一个拖油瓶,而且在游映容看来,冤枉栾故的人就是她,现在不拔剑把她砍死已是纯善。

“不行!”

白从竹还没说什么,景阳先一步抢话:“白从竹是他妻,哪有正派弟子能做出这种荒唐事?!此事无异抹黑我仙门”

以栾故的名气还怕他抹黑?在修仙界他本身不就是块炭么?

白从竹似笑非笑,景阳怕栾故没有她在身边变本加厉‘勾引’游映容,他已经发觉游映容停留在栾故身上的目光比看他的时间更久,怎么可能放任情敌自由。

“但白姑娘跟着我们只会遭遇更多危险,”游映容看向她,“白姑娘,你不要介意,我也是为你好。”

“这件事以后再说。”白从竹说。

游映容皱眉。

白从竹看了眼面色迥异的几人,最后目光停留在温和笑着的栾故身上:“我的意思是,你们没觉得不对吗?”

她伸出五指:“我们之中,多了个人。”

“多了个人?”景阳左手边的人惊呼道,“等等……你是谁?”

景阳右手边的少女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大眼:“什么意思?”

景阳一下弹了出去:“两、两个小师妹?!”

两个游映容,一左一右,长得一模一样,神态举止皆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其中一个是百戏鬼。

就连最熟悉游映容的景阳,观察许久,挫败道:“我看不出来。”

白从竹拉了拉栾故的衣袖:“夫君,你怎么想。”

栾故沉吟片刻,掀唇笑道:“唔……都杀了?”

景阳立刻炸毛了,拔剑道:“你果真是个冷血的怪物,想杀小师妹,先踏过我的尸体。”

“分明是你自己无用,你同师妹相处最久,却连哪个是真的师妹都分不清,我只是提出解决办法,倒成了恶人,”栾故摊开手,“九黎壶能吞噬恶鬼,我们若找不出百戏鬼的弱点,唯一办法是让我的九黎壶炼化它,强行破开诡境。”

他召出九黎壶,爱护地摸摸:“我还没说强行吞下未收服的高阶恶鬼会令九黎壶消化不良的事呢。”

他一副已经付出太多,却不得理解的自怜模样,白从竹抽抽嘴角,忽而瞳孔缩了下:“小心!”

无数银针凭空朝栾故急速刺去,数量比之前暗算得多了十倍以上,无数银光在空气里一闪而过,栾故几乎避无可避!

白从竹屏住呼吸,握紧双拳,已经做好承伤的准备,百戏人样貌的纸人忽然出现在栾故面前,为他挡下所有银针,嘭地爆成粉末,栾故搭上白从竹肩,语气懒散。

“相信夫君,不会有事的。”

白从竹心脏砰砰直跳,是被吓的,栾故食指微抬,囚仙绳自袖中飞出,绑住两个游映容。

“刚刚骗你们的,现在才是真的。”

他笑得温和而顽劣:“百戏鬼的分身彻底毁坏,反噬真身,如今真身受了内伤,九黎壶才能真正吞噬。”

他盯着两个少女:“明明你有很多机会溜走,却还是在自己的地盘被我抓住了,还是太松懈。”

“娘子?”

白从竹莫名明白了他的意思,白眼忍住没有翻出来:“夫君好棒!”

但即使被绑住,两个游映容的表情依旧如出一辙,没有半分破绽,景阳虽心疼小师妹,但也不得不佩服栾故,粗声粗气道:“接下来你要如何?反正我是不会同意你不分黑白,将两人一并杀害的。”

“我们听听两个师妹的意见吧,不能相同哦。”栾故好整以暇。

左边游映容眼眶微红,咬牙抢先道:“不用管我,把我们两个都杀了吧,我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这邪祟作乱多年,再不管它,势必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右边游映容沉默片刻,抬头道:“先别管我们,找到村里那个求救的人再说!邪祟一死,诡境崩塌,那人无仙骨,必无生还可能。”

景阳当机立断,指着右边的少女:“她是假的!”

小师妹单纯善良,这种情况一定只想与邪祟同归于尽,哪像右边这个女子,一味拖延时间。

栾故微微挑了下眉,笑而不语,意味深长看了眼景阳,才慢悠悠道:“那我听你的喽?杀掉右边这位。”

这种事情白从竹没什么话语权,她无聊地扫视周围,与戏台角落处的瘦猴对上视线。

与台下双眼木然的观众不同,那猴子眼里满是恐惧,白从竹微眯双眼,无声来到台上,走到小猴子面前。

“你若能听懂我说的话,点一下头。”

小猴子本来退无可退,已经张开双臂咧出獠牙准备拼死一战,却见来人并无恶意,也感受不到修士的压迫感,漆黑的眼睛迸发光亮,缓缓点头。

白从竹心里大概摸清了七七八八。

那个意外闯进村庄的倒霉蛋之所以没死,原来是不知为何被变成了猴子,配合百戏鬼表演,才没被杀害。

她蹲了下来,朝它伸出手:“别担心,我们一行人进村正是为了救你出去。”

猴子看向台下的修士,有些犹豫。

白从竹跟着看了过去,那边还在讨论杀不杀的事,她淡淡收回目光,拔出发簪用力刺进掌心:“这是凡人的血,和修士不同,你应该能闻出差别,他们能带上我进来救你,保护我直到现在没被杀害,足以证明他们不是坏人,你若还是怕他们,便跟着我,我一介凡人,对你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小猴子脸部肌肉动了动,深深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却不是牵她,而是把一块黑石头放进白从竹掌心。

黑石接触掌心的血,迅速迸发红光。

【你真幸运,是念。】系统忽然出现,【只有高阶妖物才会诞生这玩意,加油,把握住机会,可能里面蕴含消灭邪祟的关键。】

九黎壶在栾故的咒中缓缓悬空,压迫力席卷,里头的百鬼已经从壶口伸出脑袋,对右边的游映容垂涎欲滴,游映容面色铁青,却已被景阳用法力封住声音,栾故垂下眼眸,正要发动,却忽然听见一女声喊他。

“夫君!等等!”

栾故看了过去,不详的红光之中,他的妻子蹲在瘦猴前,手中黑石发出光亮。

他眼睛一眨,浓密睫翼压住狐疑,没有他的命令,这纸人妻子居然能自己去戏台上,与猴子接触?

心里思绪转了千百道,他收回九黎壶,笑得毫无破绽:“都听夫人的。”

他丢下两个游映容,朝戏台走去:“夫人,你手上的东西……交给我可好?”

“念?!你怎么发现的?”景阳也是一惊,飞身上台。

与此同时,被扔在原地的两个游映容无人看管,左边少女也瞧见戏台上的念,面色狰狞,周身法力暴涨,竟硬生生崩断捆仙神,十指生出利爪,朝白从竹急速飞去!

白从竹被栾故控制,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握着念朝栾故奔去,然而不等她把石子交到栾故手上,也不等百戏鬼到来,她彻底被红光吞没。

冥冥中,白从竹仿佛感受到,悬丝傀儡身上的牵引线被尽数切断,她彻底恢复了自由!

在念中可以逃脱栾故的控制!也就意味着——栾故,可以杀!

白从竹心脏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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