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15

“六亲缘浅。”慕寻不自觉地重复念出四个字。

陆漾在一旁解释道:“一个人能够活多久,死多久,轮回多少次都有定数。所谓六亲缘浅之人,他们的八字很轻,看不见来世,死后会回归虚无。”

慕寻漆黑的瞳孔看向陆漾:“没有办法改变吗?”

陆漾耸耸肩:“谁知道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算是你爹要嫁人,你都改变不了,更何况......”

他闭上了嘴。

不知道为什么,慕寻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慕寻听后沉默片刻,手里把腰带叠成了一个小方块塞到了口袋里。

晏恪突然接上了陆漾的话,“不,改得了。”

在地府有了人身之后,我曾经去投胎处排过队,当时正巧排在了他的后面。”晏恪若有所思,“我偷偷看到,范庆本该在上一世死的时候就回归虚无。可是他没有。”

他仍然在地府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在这里几十年,都不受地府律法的管制。

“所以,就算是你说的那种人,也能有办法续命。”

几人都沉默,续命的方法一定残忍。

那年晏恪才刚通灵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会化成一只小狮子在郊外打滚。

直到被两个小少爷捡回去养了一段时间,才得知了人世间的一些规则。

彼时翟府早已成为一片废土,无人修葺。

这块归于地府管辖的土地,所居住的都是已死之人,一时间甚至都没人管房子能不能住。每天一群身体被烧焦的婢女要干的事儿就是抱头痛哭,哭完后开始讨论地府哪家医馆的医术比较好,可以让她们起码死得像个鬼样,不至于那么焦灼丑陋。

无论是生活在人间的人,还是在阴曹地府排队投胎的鬼,其实都会有一个肉身,是储存灵魂的容器。

只要灵魂没有脱离肉身,无论在哪里,都不算真正地死亡。

慕寻:“那个时候,小少爷的肉身还没有丢是吗?”

晏恪点头。

他在翟府呆了一段时间后,就被上门来教书的一个老先生给带走了。临别的时候两个少爷都很正常。

“直到我撞见他和范庆在一起......”

“小心!”陆漾眼疾手快地冲到慕寻的身前。

众人位于一个厢房的室内,一只冷箭却直直地从不远处正对着大门的一个草丛里窜出,朝着慕寻直直地飞了过来。

慕寻稍稍往后挪动几步,淡定地侧过身子。

飞速的箭矢在半空中被陆漾一手截获,锋利的刃顿时削开了他的手心,在空中溅出一串血珠。

“这不是你的青铜箭吗?”晏恪狐疑道。

陆漾可怜巴巴地捏着箭,朝慕寻看去,有些刻意地露出了自己的伤痕。

慕寻:......

他飞速地甩出银鞭打向草丛,但只把那灌木打秃了一块,露出几根丑陋的枝桠。

灌木里空空如也,陆漾摩挲了一把手中的箭矢,眉头一皱。他快步上前拨开灌木,却在更深处看到了一个小巧的青铜弩。

陆漾不动声色地将它收了回去。

自己在原本那个时空所放的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漾有些紧张地捏住了手里的箭矢,因为用力伤口变得更深,他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收起了脸上瞬间的慌张。

那箭矢实际对准的是晏恪。

慕寻站在原地,陆漾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地朝自己走来。

“不是我。”

【检测到玩家陆漾的好感度增加20%,他对NPC慕寻非常愧疚,希望能够得到原谅。】

慕寻插着兜,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随心。

他听着耳边的系统音就很满足,至于这箭,又怎么可能伤得了自己,“知道了。”

也没有拆穿他。

就在晏恪想要继续追责的时候,被慕寻一个眼神止住了动作。

*

小插曲过后,众人开始在这个厢房仓库里四处翻找。

“所以你也不知道小少爷的□□到底在哪里,只知道跟范庆有关?”

晏恪点头,有些戒备地看了陆漾一眼后小声说:“好不容易把他的魂魄保存了这么久。”

房间仓库里除了有晏恪这一次运过来的染色剂,还有其他几个箱子,角落里几个还挂着锁,地上是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墙角有年久失修的泛潮。

“以前每次游戏里运的货物都去哪儿了?”慕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因为常年没有人进来,满屋子全是灰尘。

晏恪摊手:“在支线里面,这些货物是真实存在的,会被地府当地原住民给拿去卖掉,毕竟他们这里的生意做得很好。”

游戏现在所位于的时间点是大火发生的三天前,百年前的那场大火既然能够烧毁翟府大半的屋宅,附近的水源在富裕的情况下也没有办法控制火情,那定然拥有大量的引燃物品。

乌南镇自从打通了与外界的联系,镇上几个大户就自发开始把关起了进出口时候的货物筛查,形成了一系列的规则。

其中一项人尽皆知的规则就是,易燃易爆物品是明令禁止的。

与外界通商的第一年,乌南镇的人第一次见到了烟花爆竹,痛快得放了好几年。

然而很快,众人就发现,一旦像不要钱似的乱放爆竹,来年的生意都会断崖式下跌,仿佛受了什么诅咒一样。

于是众人在外打听后,又进口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佛像,说是能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管他是什么佛,供了再说。

而翟家主要做的是布匹生意,原本的布匹颜色单调,只有黑白灰三种,但翟当家亲力亲为,在外游历一番归来后,带回来了各种各样的染色剂,从此这布匹种类就多了起来。

虽然外界的布匹也很丰富,但翟家所用的丝料是乌南镇周围沙漠里特有的一种蚕,那是喜欢往外跑的翟当家发现的。

这种蚕在冬季埋在沙子深处冬眠,在夏季结茧,很是罕见。

后来翟当家骄傲地给它们取了个名字:冻不死的小强。

“冻不死的小强”这名字成功震惊了众位同行。

外人把握不到精髓,又缺乏原材料,只能任由翟家的布匹生意越做越大。翟大当家狠狠赚了外来人一笔,自此开始了将店铺开满乌南镇的梦想旅途。

慕寻随即选择了一个带锁的箱子,掏出一个发卡就开始撬锁。

“怎么会有人随身带发夹的啊?”晏恪吃惊。

“偶像包袱。”慕寻一边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一边冷脸回应。

耳边的系统声音又想起来了,陆漾的好感度在增加。

吧嗒一声,锁开了。

这个箱子里没有放什么东西,只有几匹被剪碎的布料。

慕寻随便拿了一小块出来,他将这块深蓝色的布料对着窗口,就着还没有暗下去的光抖落了两下。

布料的材质很奇怪,摸起来跟纸一样,上面还镶嵌着几根金色的细线,就好像是......那两本日记。

陆漾在背后姗姗来迟,二人隔着一段距离。

慕寻:“把那两本日记拿出来看看。”

晏恪在一旁回忆着,“他们两个是有写日记的习惯。”

陆漾从包里掏出出日记本,靛蓝色的封皮。

与慕寻手中的一模一样。

他拎起日记的封面搓了搓,又凑近慕寻手上的布观察了两眼,“这是布啊?”

慕寻:“这两本日记本应该是翟当家作为父亲送给两个孩子的礼物。”

他每次没有表情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好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玉。

慕寻翻开被烧焦的日记,上面的文字早已随着不知名的年岁消失,边边角角也被火烧掉了好一半。

另一本却新得毫无使用痕迹。

他看着里面断断续续的文字。

【“三月二十,哥哥果然受所有人的喜欢,我感觉到了,我也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三月廿一,哥哥说我不用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四月十八,他今天的分数比我高,我被父亲一顿责骂。”

“四月十九,我不想上学!!!!!!!”】

整本册子都被烧得碳化,那些文字化成了歪歪扭扭的墨团。然而,三月份的那几页纸张上似乎还残留着被茶水翻倒的痕迹,四月份的纸底,除了被烧的痕迹,干净无比。

慕寻凑近看了两眼,然后将两本册子塞回了陆漾的手中。

他从原来的箱子里翻翻找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块完整的布匹,将它摊开在地上。

慕寻将手中的布料与地上的大料比对了一下,又看了眼那几本册子的大小,在心头计算了一下尺寸。

“这原本应该有三本日记本,被烧焦的这本是被重新线装过的。”

“也就是说,三月份和四月份的记载,是不同的两人写的。”

日记侧边线装的位置,纸张与纸张中间,残留着一圈先前涂抹过胶水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于是陆漾小心地将侧边的线给它剥落,重新分离开了一张张被重装过的纸。

三月和四月所记录的这四句文字,在不同的两页纸上。

慕寻淡声道:“先把最后一本日记找到吧。”

然而,话音刚落,慕寻就感觉自己体内呆着的魂魄开始不安分起来。

于是他摊开手心,把小少爷的灵魂放了出来。

晏恪一时间有些晃神,像是很久没有见过他,“所以那里也没有吗?”

他快步上前,伸手捧住了翟小少爷的灵魂,看向陆漾,“墓园里也没有找到他的肉身吗?”

陆漾回忆一番摇摇头,突然有些无奈,“原来这一个月你故意招惹我,是让我免费当劳动力给你的小少爷找肉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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