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柏开勉总爱这么叫他，包括在外人面前。

——领导，您还真是管杀不管埋。

——领导，我刚才表现不错吧？

——领导，别加班了，去约会吧？

——这位啊，是·我·领·导。

——不是我不想跟你们出去喝酒，我领导不让啊。

——领导……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从夹枪带棒，到以退为进，再到后来柔情蜜意，这么个公事公办、常见到令许多社畜生畏的称呼，唯独于他们而言像种情./趣，贯./穿他们短短两年的喜乐与哀愁。轻描淡写一个词，却同时勾动两个人无数回忆。

方延希不清楚柏开勉突然提起这个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是挑衅亦或别的含义。无论如何，他的心乱了一瞬——它奏效了。

他砰地关上车门，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得不承认，刚才那群Alpha的混乱对他产生了一定的冲击，直到柏开勉出现，他才从熟悉的的信息素中寻找到一丝安慰。

尽管憎恶这样直白的生理本能，但没办法，柏开勉是标记施与者，信息素所能提供的安抚和纾缓，被标记人永远受用。

正准备发动车，窗户被谁敲了两下。猛然提起的心在看清外面人时重新放下，是刚才那个被解救了的Omega。

本没有跟他再产生过多交流的打算，可方延希从后视镜看见柏开勉望过来的眼神，又改了主意：“上车，我送你回去。”

*

男孩坐进副驾，报了地址，离这儿不远的高校。

大约是第一次乘这种价位的车，他半惊讶半艳羡地打量了遍车内的装饰，局促不安，也没了先前引./诱他的矫揉造作，抓了抓头发，很苦恼的样子，像个干坏事被家长抓包的青少年。

“今天，谢谢你啊哥……我叫姜烨，叫我小烨就行。”

方延希等红灯，扶着方向盘，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姜烨不死心：“哥你呢，你叫什么？”

方延希抿抿嘴，思索几秒，还是告诉了他。

“哥你名字好好听啊。”姜烨笑起来有两个尖尖的小虎牙，显得很孩子气，“那我叫你延哥成么？”

“……嗯。”

带人打个炮是不需要知道名字的，他们在早些时候在酒吧并未互换姓名，没想到床没上成，几个小时后却在这种场合知晓了名讳。还真是阴差阳错。

姜烨的真实性格和表现出的清纯小鹿或大胆完全不符，就是个话挺多的小孩儿。尽管方延希几乎沉默了一路，他还是竹筒倒豆子似的讲了很多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比如他十九岁，在上大二，成绩挺好；特别喜欢圣诞节；上半场没玩儿够就来了Mendy，本来没招那群人是他们自己非常把他当成鸭；延哥你好帅啊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你是不是以前上过电视？

Omega说了那么多，方延希只听进去一句。

十九岁啊。

他第一次见到柏开勉时，后者也是这个年纪。

太年轻、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