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食色性也

无论梁成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覃冬就同样招架不住他。

“我说没说过让你少招惹我。”他掐着梁成的脸颊,眼神仿佛带着重量朝梁成压了过去。

“你说我就要照做吗?”梁成不屑地笑了笑,握着他的手腕,在自己留下的牙印上摸了两下,“你给句痛快话,到底做不做。”

“我能做?”覃冬就把钱路劝酒的理由拿出来用,“你不是最忌讳情绪波动吗?我怕做一半你再晕过去。”

“可能我就是需要这样的刺激呢?说不准一刺激,我就恢复记忆了。”梁成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挪到了领口,“解开。”说完,他松开了手,闭上眼睛,任由覃冬就施为。

手掌的不远处就是梁成蓬勃的心跳。那动静传到胸膛,连带着覃冬就的掌心都在震动。

他一颗一颗解开梁成的扣子,逐渐从宽松的家居服里剥露出锁骨、胸膛、平坦的腰腹。

掉秤十多斤之后,梁成的身形比车祸前清减了不少,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腰线收得更紧,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特有的、脆弱的性感。

覃冬就凑近,鼻息喷过的地方激起一片汗毛颤栗。在闻到梁成身上清爽的柠檬味的同时,他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气。

那点酒劲像陈年的旧疤一样刻在他身上,提醒他上次发生的事。他猛地把梁成的衣襟合拢,喉结滚了两下,他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平复了情绪。

“下次吧。”他说,“你体虚还得养养,这儿什么都没有,我喝酒了。”

一连三个理由,像一道猝然筑起的墙,把梁成心里的期待尽数挡了回去。

梁成睁眼看了他几秒,他没追问,也没闹,只是平静地坐起身,把扣子一个个系了回去,声音比那杯柠檬水还要淡:“行。”

只有一个字,说完,他就起身去了卧室。几分钟后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出来,他把行李箱递给覃冬就,“回四合院吧,耽误一上午时间,回去工作。”

在此之前,覃冬就从没想过和梁成冷战是这样一种感觉。对方不吵不闹,严谨专注地跟他讨论工作中的问题,该吃饭吃饭,该锻炼锻炼,没有抱怨,更没有半点往日里的黏人劲儿。

覃冬就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最后不过得到对方冷淡的一句:“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儿吗?”说完之后,继续之前的工作话题。

对方骤然的冷落让他极不适应,但他什么都没说。一心一意处理工作,照顾梁成的生活。

31号,画展开幕。两人联袂出席。不了解他们关系的人以为这是梁家和李家和好的信号,了解的人以为他们是在借公事谈恋爱。只有最了解梁成的人才看得出来,这俩人不对劲。

钱路趁覃冬就和王千祥聊天之际,端着一杯酒就把梁成拐走了。

“什么情况。”钱路把他拽到展厅僻静的休息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俩这又是唱哪出啊,吵架了?”

“没有啊。”梁成远远地看了覃冬就一眼,在对方看过来之前立马收回了视线。

“就这样还没有?”

“装的。”梁成说,“梁家和李家不可能亲如一家,表面上我俩不能走得太近。现在又在风口浪尖上,避点嫌。”

“要避嫌,你俩别一起来啊。”钱路翻了个白眼,“你就嘴硬吧,懒得管你。”

“对了,我听说一件事儿……”他又凑近了些,用手挡住嘴巴,小声问道,“李定山好像没了?”

梁成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消息还挺灵通。”

“怎么没的?有说是为了保住脸面自杀,也有说是被‘逼宫’,到底哪个是真的。”

“不知道。”梁成实话实话,“说是心梗,但谁知道真假。还能找法医上门不成?”

“那李家不敢。”钱路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靠在了梁成身上,“我家老爷子给我透了个信儿,上面近期有意整顿。李家这些年蹦得太高了,出头的椽子先烂,要不是李定山死得快,估计就被立成典型了。”

说完,他故意亲昵地拍了拍梁成的肩膀,“你别动,那谁看着呢,丫酸不死他。”

梁成被他逗笑了:“你少来。说了,我们没吵架。”但他也没躲开,任由钱路把手搭在他肩上,低头笑了笑。

这场画展的筹办,王千祥算是掏心掏肺。宾客名单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敲定的,剔除了所有只想凑热闹的酒肉朋友,留下来要么是行业专家,要么是真正懂画爱画的藏家,要么是高净值客户,连媒体都只选了几家口碑过硬的文化类刊物。

每来一个人,他都会热情地向对方介绍覃冬就,覃冬就抽不开身,一个没注意,休息区里已经不见钱路和梁成的踪影。

钱路带着梁成上到了二楼,站在雕花栏杆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二楼没对外开放,空空荡荡,光线比楼下暗些,倒成了个清净地界。

“瞧见没,”钱路瞥了一眼覃冬就的位置,“一直在找你呢,脖子都快转成麻花了。”

其实没有钱路说得那么夸张,覃冬就只不过是每隔几秒,就会借和别人碰杯的间隙,抬眼在人群里扫一下。

梁成没接话,只是把胳膊搭在栏杆上,目光专注地看着楼下的覃冬就。这几天,他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想看对方也是从平板的监控视频里,说不清他到底是在难为覃冬就,还是难为自己。

覃冬就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戗驳领西装,衬得他肩背挺直,腰臀线流畅,带着股沉稳又矜贵的劲儿。衣服是梁成替他准备的,除了这个颜色,他还准备了其他颜色款式的。但他没猜错,覃冬就这个闷骚男果然最喜欢黑色,像是要把骨子里那点不外露的心思,都藏进这沉稳的颜色里。

不知是他的眼神太灼热,还是覃冬就的直觉太敏锐。楼下的人正和一位老画家寒暄,神色专注,却毫无预兆地抬眼,目光穿透攒动的人群,精准地锁在了二楼栏杆边的他身上。

目光撞过来的瞬间,梁成的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但他愣是控制住了,直直地对视回去,光明正大地欣赏那张无论何时都令他心动的脸。

食色性也。甭管孔子赞不赞同这句话,梁成本人就认同的,这就是他的写照。看着覃冬就这张脸,先前那些憋着的别扭、刻意装出的疏离,似乎全都成了笑话。

在梁成即将“土崩瓦解”之时,一个人的出现拉回了他的神志。

覃冬就是李定山长女李曼青的独子,这个消息最近传遍了圈子。因此来的人里,心思并不纯粹的人不在少数。

梁成眼见着一位穿着高定礼服的女人款步朝覃冬就走去,卷发挽成利落的低髻,耳垂坠着珍珠耳饰,笑容得体又从容地伸出了右手。

“赵攸宁,文化访谈节目主持人出身,现在是金牌制片人。”钱路凑到梁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圈内出了名的拼命三娘,没有她拿不下的采访嘉宾。她要是盯上了覃冬就……”

覃冬就抬手示意侍者,借递酒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对方伸来的手。

“覃先生客气了。”赵攸宁仿佛丝毫不在意他的回避,笑容未减,接酒时指尖与覃冬就的手背轻擦而过,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痕迹。

“李女士是个传奇人物。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请覃先生赏光,做个深度访谈?”

覃冬就并未立刻回答,他略一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赵制片过誉。今天是画展,我们只谈画。”

赵攸宁闻言低笑一声,指尖轻转杯身,酒液在水晶杯里漾开浅淡的涟漪,目光却凝在覃冬就脸上,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温和:“覃先生说得是,今日先谈画。我能有幸请覃先生赏脸移步,一同赏画吗?”

“让您失望了,我不懂画。”覃冬就微微侧身,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半寸,“赏画该找同行,我先失陪了。”说完,他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朝楼梯走去。

王千祥哈哈笑了两声,上前打着圆场:“赵制片怎么‘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呢?我这大活人在这儿站半天了,也没得您一句邀赏,我很难过啊。”

“王老师又开玩笑。”赵攸宁嘴角噙着淡笑,抬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王千祥手中的酒杯,“我还要仰仗您帮我和覃先生搭个线。我这份心思,还望王总多费心。”

“好说好说。”王千祥打着哈哈,酒液轻晃,杯壁的倒影上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笑脸。

覃冬就没等走到楼梯口就被人拦住了,对方同样是个媒体人,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跟对方寒暄。

几句话过后,他再一抬头,二楼栏杆处已空无一人。

梁成坐在二楼的休息室卡座里,钱路给他端了一碟马卡龙来,推到他面前,“吃点儿甜的,对心情好。”

“谢了,但没必要。”梁成把马卡龙推了回去,“我心情还好。”

“还好那就是不够好。”钱路用叉子叉起一块粉嫩嫩的马卡龙,直接喂到他嘴巴,笑道,“尝尝呗,甜品师傅是我请来的,给个面子。”

梁成低头看了一眼,到底没再躲开,微微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奶油混着杏仁粉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甜度却没想象中齁人,反倒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清爽。

“怎么样?”

“还不错。”梁成说着推开了钱路的手腕,“吃一口就行了,我在增肌。”

“要不要这么拼啊。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钱路没再勉强他,把他吃剩的马卡龙放回了碟子里。

“难看。”梁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指腹轻碾过腕骨,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苛责,“跟皮包骨似的,硌得慌。”

“有吗?”钱路箍了一下他的手腕,再量了一下自己的,“是瘦了点儿,但不至于是皮包骨吧。娱乐圈那帮男星巴不得瘦成你这样,上镜贼好看。”

“我又不需要上镜。”梁成瞥了他一眼,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较真的劲儿,“总不能让人碰着,都觉得不舒服。”

钱路心思一动:“谁不舒服了,覃冬就?”

梁成垂眼摸着腕骨,没吭声。

“你俩不会是因为这事儿才……”

“别瞎猜。”梁成抬眼扫他,眼神和语气都明确表达着对这个话题的抗拒。

他不想说,钱路不会逼他。

“之前一直没问。”钱路向后靠着椅背,胳膊肘搭在扶手上,“你和覃冬就聊过以后要怎么办吗?他在东北有一堆业务,现在北京这边,梁家和李家又那么复杂……”

“聊过。”眼看着劳动合同都要签了,人就要被他圈住了,结果李定山那个破遗嘱一立,显然覃冬就不能留在寰宇了。

如果不能用合同留住覃冬就,那他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可惜覃冬就一直不接招。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轻得像在自语:“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

钱路没听清,直起腰往前凑了凑:“你说什么?”

“没什么。”梁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总不能连十年前的自己都不如。”

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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