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兄弟阋墙

“别想那么多。”钱路见状安慰他说,“只是个猜测。就算是你家那位干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还能分手怎么着?”

梁成没有应声。的确不至于分手,但他少不了要跟覃冬就把这些事都彻底摊开聊一聊。可想而知,那些谈话不会多愉快。

“路路,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草率了。”梁成转着戒指,缓缓从指根滑到关节处,又推回去,反反复复。

钱路顺着他的动作往他手上一瞥,“你说戒指,还是……”

“虽然我想不起来在东北见到他之后发生了什么,但估计就跟我失忆后得知他是我男朋友一样,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件事。”

梁成没说是什么,可钱路懂。

“你惦记他那么多年,把持不住也正常。怎么了?现在开始后悔了?”

“没有。”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失忆多少回,梁成相信,面对覃冬就,他有且只有一个选择。

“或许是婚前恐惧症?虽然我们也结不了婚,但……总之,太顺了吧,我反倒开始疑神疑鬼了。”梁成自嘲地笑了笑。

“这都是小问题。只要脾气合得来、床上也合拍,那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钱路跟他说话没有半分遮掩,末了还促狭地挑了一下眉,“你俩……合拍吧?”

“你猜。”梁成用眼尾扫他,“今儿要不是老王过生日,你猜我能不能出来。”

钱路听完毫不客气地笑话他:“老房子着火?您可悠着点儿烧。”

梁成没搭理他的调侃,喝了口酒,另找了个话题:“老王生日,礼物你准备好了吗?”

“年年不都是那一套吗?我前段时间从波士顿淘了块老坏表,品相不错。你呢?”

“画展那笔人情,我一直记着。我跟覃冬商量过,打算以老王的名义发起,我们出原始资金,再把楚云的画作全部捐赠进去做核心资产,成立一个非公募艺术基金会,专门做青年艺术家扶持、展览与学术研究。基金会由他全权打理、担任理事长,这份礼才拿得出手。”

“楚云的画都捐了?”钱路没想到覃冬就居然会这么做。

“只是捐给基金会,又不是卖了。”

“那也是一张没留下。”

“没留下原作,他的临摹版都还在。”

“他的临摹版?”钱路不自觉提高了音调,“覃冬就居然还会画画?怪不得你被迷得神魂颠倒,这人设够顶。”

“他什么时候来?”他紧接着问道,“我也瞻仰瞻仰覃大师的手艺。”

梁成看了眼手机,没有覃冬就的消息。

“他去机场接朋友了,把人安顿好了就来。”

然而,本该在机场的覃冬就,此刻却出现在了医院——和李良一起。

“人都被我调走了,十分钟,你有什么话想跟他说就抓紧时间,速战速决。”病房外,李良隔着玻璃匆匆向里面扫了一眼,“我再提醒你一句,别做多余的事。”

“嗯。”覃冬就随口应着,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全天下的病床似乎都有一种魔力,能轻易吸走人的精气神。病床上的李成明褪去了往日里的锐利锋芒,连眉眼间常年紧绷的威严都淡了不少,只剩下病人身上常见的虚弱与沉寂。输液管垂在床边,缓慢地滴着,衬得病房里愈发安静。

覃冬就反手带上门,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声,一步步走到病床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有句话叫做“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句话用在李成明身上最合适不过。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就长话短说了。”覃冬就省去了无用的寒暄,直奔主题。

“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你找人做的吗?”

病床上的人仅动了动眼皮,没有应声。

覃冬就不在意他有没有反应,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说道:“李家明告诉我说,肇事逃逸的司机是你的远房亲戚,人早就在你的安排下躲去国外了。你不想起来跟他对质吗?”

“你不该听他的一面之词。”李成明缓缓睁开双眼,不疾不徐道,“无论如何,弟弟做错事,我这个做兄长确实有管教不严之责。但人是不是我送走的,是不是远房亲戚,单凭他李家明一张嘴,还定不了我的罪。”

“他不需要定你的罪,他只要能给我一个站他的理由,他就赢了你。”

“即便他有可能说谎?”李成明接连追问,“你不在乎谁是罪魁祸首吗?你这样助纣为虐,对得起你父母的在天之灵吗?”

“所以我找你来了。现在万山董事长是你亲儿子。上阵父子兵,你们联手,李家明讨不到好果子吃。”

“你是来给李良做说客的?”李成明并没有因为生病而丧失基本的警觉,“还是说,你是想看我们李家人互相残杀,兄弟阋墙。”

“不是想看,我已经看到了。”覃冬就垂眼看着李成明苍老的脸,眼里无悲无喜。

李家明为了利益背叛了李成明,李曼玲远走他乡,李浣明向来不争气,李成明此刻又躺在病床上,靠药物才能稳住病情。

“这药你还在吃?”覃冬就的视线落在床边柜上的药盒,“你一直保养得好好的,没想过为什么会突然犯病吗?”

“这药……”李成明很快想通,脸色骤然一暗,“是谁!”

覃冬就自然不会回答他的疑问,却告诉了他另外一件事。

“你知道李家明为什么会背叛你吗?是因为李良答应,在他成为董事长之后会过继一个李家明的血脉。我知道你在外不止一个儿子,但能上得了台面的只有李良。往后,你这一脉的香火就得靠你弟弟的血脉继承了,高兴吗?”

“你……你们!”李成明被彻底戳到了痛处,再难以维持方才的镇定。

他抓着床单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身上的病痛死死困住,只能用那双仍带着威势的眼睛死死盯住覃冬就,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早知道有今日,我就该在李良这个小畜生出生时就掐死他!”

“还有你!覃冬就!你怎么没死在那场车祸里,我就不该听老爷子的话留你一命。斩草不除根,果然后患无穷!”

“所以……是李定山?”覃冬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扎进李成明气急败坏的破绽里。

病房里瞬间静了一瞬,只剩下监护仪器单调冰冷的滴答声。

李成明脸上的暴怒猛地一僵,随即又被更沉的阴鸷盖了过去。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他冷笑道,“晚了,人都死了,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还能跟着老爷子去地底下,找阎王爷讨公道吗?”

“用不着。”覃冬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录音键还在安静地跳动着,屏幕上的声波清晰地记录下病房里的每一句话。

“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我会让他身败名裂。”说完这句话,覃冬就转身就朝病房外走,脚步沉稳,没有半分留恋。

病房里发生的一切,仅有一门之隔,李良在外听得清清楚楚。

来之前,他心中或许还残存着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幻想,毕竟父子一场,闹成如今这番模样,对他而言无异于戳心剜肉。可听完之后……

他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在覃冬就出来时,又及时收敛好所有情绪。

“你……相信他的话吗?”

覃冬就没说信还是不信,将录音发给了他,“之后就靠你了。”

“放心吧,舆论战是我的主场。”李良拍了拍覃冬就的肩膀,终于在对方面前有了几分兄长的模样。

“还没恭喜你。听既白说,你去梁家拜年了?真好,你比我幸运太多了。”

覃冬就淡淡扫了一眼肩膀被拍过的地方,倒没说不让碰,只是反驳道:“以后你是李董,我是一穷打工的,你卖惨卖早了。”

李良无奈地回以一笑,边和他向电梯口走去边道:“一直没问你,你打算留在北京了?要不你来万山跟我干吧,我正愁没个心腹,要单打独斗。”

“只要你过继了李家明的小孙子,你俩就彻底成了一条船上的人,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反水。”

“我至今都觉得这是个损招儿,但不妨碍我答应。”既能稳住李家明,又能刺激李成明,还能符合遗嘱要求保住股权,一举三得,容不得李良拒绝。

“只是可惜了这个孩子。”他叹息道,“连话都不会说,就这么成了交易中的一环。”

“你在可怜他?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不是谁都有这个命,能当万山董事长的儿子。他比你、比我都要幸运。”

“希望如此吧。”李良笑了笑,“我跟梁既白研究了一下,打算给他改个名字,叫李舒禾。但愿他这颗小苗日后不会长歪。”

“歪了就修理,不修不成器。”

“经验之谈?听上去,你小时候好像没少被修理。”

聊别的,覃冬就还能跟他聊几句,但要聊到自己身上,覃冬就立刻收了话头,脸色淡了下去。

“抱歉,怪我。”李良很识趣地闭了嘴。恰在此时,电梯上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二人面前。

电梯里的人也是一愣,“良哥?覃冬就?”

“钧泽。”李良笑着跟他打招呼,“我和冬就来看望我爸,这些日子多亏了医院的照顾,谢谢你啊。”

“别介,我可没做什么,要谢也是谢这位。”说着,郑钧泽站到一边,给他们二人介绍和自己同来的医生,“这是秦医生,秦肖真,心内科的副主任,也是叔叔的主治医生,当时就是他做的急救。”

“多谢秦医生。”李良主动跟他握手,“这次幸亏有您。后续我父亲的治疗还要麻烦您多费心,有任何情况都可以直接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

“李先生客气了。”秦肖真接过名片,快速扫了一眼就收进白大褂的口袋,语气专业而克制,“有关您父亲的病情,我想跟您详细地聊一下,您有时间吗?”

“有的,我们去您办公室聊?”李良临走前没忘了覃冬就,“冬就,你看你……”

覃冬就接道:“我去找梁成。”

话音一落,他就敏锐地捕捉到秦医生听见“梁成”两个字之后,瞟过来的微妙眼神。

没等他细看,下一秒,郑钧泽插到了两人中间,挡住了他的视线。

“正好,我手术做完了,正打算去会所。你捎我一起?”

郑:不好,差点儿忘了梁儿和秦医生相过亲,幸好我反应速度快,一场虚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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