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沫睁开眼，视线还有些失焦。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几帧模糊的画面闪过，又迅速被抽离。痛感褪去后，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好累。为什么？」

他撑着床板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那本日记上。鬼使神差地，他伸手翻开。

*你叫周子沫……*

他顺着泛黄的纸页往下翻，全是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小事。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翻这些无聊的东西。

「这本日记的主人好像是我。」

直到翻到最新的一页。

「看到昨天的我？该这样说吗。」

「看来昨天的自己挺细心，几乎总结了所有重要内容」

周子沫合上日记，意识到现在时间还早。

「好吧……总结一下。我身体里不止一个东西：虫子，恶灵，水。」

「应该没什么致命危险吧？」

比起这个，他现在只感觉饿得发慌。他要吃饭

他再次翻开日记，寻找"饭堂"之类的字眼。这是关乎生存的大事，日记里居然完全没有。

「连自己的生存都不考虑，太过分了吧。」

他像翻流水账一样快速翻阅，翻得太快，以至于错过了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我也要写这个东西吗？」

「明天的自己可以看前天的日记吧……」

周子沫在床上换好衣服，看了眼距离。不高，可以直接跳下去。

接着是"嘣"的一声。

「好痛哦……」

周子沫揉着脑袋，看到隔壁床的梯子。他回过头看自己的床位……有梯子。

「隔壁床的那位也下来了……果然把人家吵醒了吗？」

"哈哈，早啊。"室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那个室友居然有闲心打招呼？没怪我。」见周子沫不吭声，室友又补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抱歉吵到你了……"

"我其实早就醒了……"

气氛越来越尴尬。

"要不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室友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要答应他吗？等他透露出更多信息吧。而且……想要吃饭说不定还得跟着他。」

「要不就这样顺水推舟……」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微凉的青石板路上。晨雾还没散，远处的楼阁被缠得只露出檐角，空气里有股凉丝丝的青草味。

通过闲聊，子沫知道了这个人叫元初，他还知道了一些昨天发生的事，昨天是入学考试截止日，今天会公布入门弟子的班级和分数。

「记忆确实清空得很干净。万一元初是骗子呢？不过看元初也不像很聪明的样子，被这种人骗会很丢人吧。」

周子沫这样想着，偶尔还应付他两句。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睡得不大好啦，我一直都睡得不错的，至少在道院的时候。"元初叹了口气。

"是吗……我也是……"

"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交个朋友？"元初停下脚步，有些期待地转过头看着他。

"朋友？……"

周子沫沉默了。

「我这种人能交朋友？明天一早我就会忘记一切，今天的所有都会是徒劳。」

「算了……」

"好啊。我的名字是……周子…沫。"

元初拿出玉简看了一眼时间。

"才6点多，我还是第一次起这么早。要是平时，道长会非常惊讶地看着我，并拍拍我的头说，你是乖宝宝，居然起得这么早呢。"

元初一边说，一边有模有样地模拟着拍周子沫的头。

"等等，等等，为什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呀……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人了，我已经是一个修士了。"

「元初……好熟悉？不是说他这个人熟悉，而是他做的事情。以前也有人这样在我身边做过吗？」

所以对于元初有些冒昧的举动，周子沫没说什么，甚至还能笑一笑。

「感觉疲惫感少了一点呢。」

"哎呀，都怪流星怡，一天到晚给我看那些奇怪的小说，让我以为宗门生活是非常恐怖的呢。"

两人到了食堂。到了付费窗口，元初点了一份餐。

周子沫沉默了。

「这些东西好像都要钱。我只有4文钱，还是脑海里那个奇怪的声音说的位置——恶灵red？」

「4文啊……原来我还是个穷光蛋。」

他将这些想法抛出脑外。终于，他看到了免费窗口，有馒头和汤。

元初拿了餐盘，坐在一个位置上，招呼周子沫也和他一起来吃。

他还是拿了馒头，坐在元初旁边慢慢地吃着。

"嗯，周子沫，要尝尝我……"

"不用不用，我已经饱了。"

"哦……"

元初看上去有点苦恼，不过他很快看到了救星——流星怡。

那个女孩自然地坐在元初对面。

……子沫三两口把馒头吃掉，转移注意力中。

「还是在日记本上写下来吧……如果第二天醒来元初发现我不记得他的话，感觉会出事。」

然后他看向元初，对方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山茶色的眼睛，脑后垂着极低的粉白色双马尾。

周子沫低头喝汤，顺便回忆着今早到现在发生的一切，还有那本又厚又旧、感觉随便翻两下就会烂掉的日记本。

「我有考虑过换一个新的吗？时间一长，前面的内容完全看不了。可是如果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来转载，也未免太累了吧。」

周子沫这样想着，突然旁边的少女传来一声惊叹。

"你的室友叫周子沫？"

"诶？！等等。"她看着周子沫说。

"嗯？"

元初有些奇怪："怎么了？"

"这个人我们昨天见过，就是好像在镜妖塔附近，对吧？"流星怡摇头，"不不不，是见过了，但是，但是你知道吗——周子沫就是那个排行第一无上限！排行榜上的头像也是一样的！"

流星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日记也没有这事……可听她的描述，我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吗？」

「要回应什么吗？」周子沫连忙切换状态，然后讪讪地笑道：

"对，好像确实是我。"

闲聊了几句。

"你好，我是流星怡哦。"

"你好……我是周子沫。"

周子沫看着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完全就变成元初、星怡两个人互相拌嘴的主场了。

周子沫吃完早饭，而这两个人的菜都没有怎么动。

然后周子沫无所事事在自己身上摸索着，居然找到了笔。

是一支很陈旧的笔。

「这支笔感觉也有很奇怪的地方，它没有墨囊，但它就是可以写字。难道这支笔没有使用期限？好奇怪的说辞……反正就是我有这么高级的东西吗？」

周子沫把日记本拿出来慢慢地写。

什么名字、朋友、考试和天灵宗。还有脑袋里的那个恶灵，好像叫瑞德吗，貌似不算太坏，还帮我找了东西。最后是万象水，但是好像暂时没有用到它的场合吧。

写得差不多了……他看向还在拌嘴的两人。

「如果我突然走开，应该也不太好吧。就在这里静静等着他们吵完吧，反正也没有什么事。」

直到在脑袋里面出现那个声音。

[哇哦，主人刚刚在想我？]

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

「这是什么动静？」

子沫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看到了red。

「穿的真难看」

「这就是那个恶灵……简直就是毁坏我的形象。」

"你就是瑞德？我们居然是主仆关系吗？"

而这个瑞德貌似是意识到了他的不爽，挑衅地笑了笑。然后又给自己披上了一块深红色斗篷，凑到周子沫眼前。

[不错，是我。]

瑞德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戏谑，

[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惊喜，无论是一大早就给自己的脑袋拿了个暴击，还是主动和别人说话，甚至是吃了东西……]

"什么鬼，你要表达什么？"

[哎呀，你听下去可能会有点奇怪吧，但我敢说，这是这三个月以来，你最接近你的一次状态]

瑞德伸出一根手指，在周子沫面前晃了晃，

[虽然还差了那么一点啦，但是我很开心]

[毕竟我是你最忠实的朋友，瑞德]

……？

"这里是哪？"

[你的内心世界]

子沫真想把他大揍一顿，让这个家伙说明白话……内心世界？

但他不能这样做。

如果说每个人放松下来进入自己内心世界的时候，是那种放松的、为所欲为的状态，但他就不一样了。他来到自己的内心世界，是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是感觉四肢被束缚着。

总之，他现在很想离开这儿。

他看向瑞德。

"你到底要做什么，和我叙旧？给我提供一点有用的信息，如果你是我的朋友的话。"

Red眨了眨眼，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他没说话，像看戏一样上下打量着周子沫。

周子沫尽量不去看他，总觉得这家伙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笑话。可他越是刻意无视，Red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深。

[想知道那些被你忘记的事情吗？我们以前有个约定。我会告诉你3件事，这3件事情中有两件是假的]

[这个约定，哪怕你忘记了，仍然有效。]

[约定本身是第一件事。]

瑞德消失了。而周子沫一缓过神。

"那后面的事呢？"子沫下意识开口。

"什么事？"元初和流星怡都在盯着他。

"没什么事……"

"看你一直在发呆，神情不太对。我在想是不是我们两个吵得太大声，把你打扰到了，对不起啊。"

"没……没……关系的。"

这个时候，流星怡凑了上来。如果说最引人注目的东西的话，就是她腰间的那把像心形琴、比手掌大一圈的物件。

这个女孩子撑着脸，笑嘻嘻地跟周子沫道歉："不好意思，我刚刚和元初吵得太过火了，没有注意到你。"

"不过我们三个都是天灵宗的入学新生，要不去镜妖塔看一下分班结果呗？说不定我们在一个班呢。"

随后，星怡在前面带路，元初跟在后面，周子沫走在中间。

穿过回廊，镜妖塔巍峨的身影渐渐映入眼帘。表面流转着古老的灵纹，像一柄巨剑。

他们到了镜妖塔，然后看见了那个排行榜。第一赫然周子沫，无上限。第二则是元初，评定分数很高，98。第三名，李之遥96分。第四名，李君泽94分。

后面还有更多名字了。

他一直往下看，27名，流星怡82分。

「看来这个女孩应该也是宗门中的佼佼之辈了吧。」

周子沫问星怡，那么分班结果在哪里看呢？

她指着旁边那块较小的板子："就是那个。你可能没注意到吧？那我们走近点看。"

周子沫的名字在第一个，一班的。

而一班的其他学生……元初、李君泽、李之遥、流星怡，还有好多好多在排行榜上看到的名字，大概有30个学生。

又看了一眼分班，一共有四个班，120名学生，而榜上的人可远远不止120个。

星怡长吁一口气："看来这次入学测试，我还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她看向子沫，"而且我很好奇，周子沫你是怎么拿到无上限的分数？"

周子沫呆了。

「我的日记里没写这东西，或许和那个万象水有关系吧。用沉默应付吗？可是这个女孩子帮了我忙，不仅给我带路，还帮我看排名。那该怎么说？说我完全不记得？不可能。」

周子沫试着开口："有点麻烦呢……我的方法……可能只适合我一个人呢……"

"每个人有自己对待问题的方法嘛。"元初开口了，"而且星怡你不是已经问了我吗……难道星怡你不喜欢我的方法吗？"元初哭唧唧。

"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啦，笨蛋元初。"

「感谢救星，把话题岔开了。」周子沫这样想着。「看来元初可以给我加两分了，我觉得他已经可以拿到100分了好吧。至于流星怡的问题，无法回答。虽然感觉挺抱歉的，但我真的回答不了。」

"拿剑一直挥挥挥，就全部解决了！"元初还是个实力派。

闲聊中，星怡提到了灵根。元初和星怡他们两个从小就是道门的人，早就测了灵根的。

元初说自己是阴阳灵根。

"听上去好特别。"周子沫微微偏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道长说我能正常修炼就是奇迹啦。"

星怡说自己是心之灵根。

"心？"

"也有讨厌的副作用啦，会放大我的心情……也会感知别人的喜、怒、哀、乐、爱、恶、欲……"

"这是副作用？"

"但我可以试试去改变别人的坏心哦！"流星怡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不过我俩的灵根比较特殊，不能作为一般的参考数据。正常的灵根都是五行属性。"

他们又看向周子沫："你是什么灵根？"

周子沫不是道门中人，"我没有测灵根，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有什么办法吗？"

流星怡立刻回答道："我们带你去测。快走快走，就在镜妖塔附近啦。"

他们很快到了测试场地，弟子不多。走过一些固定流程之后，周子沫也来测试。

他将手放在测灵石上，外面的人看到了混乱的光。但他自己，那双模糊的眼睛，第一次看到了如此清晰的事物。流光溢彩，五彩斑斓，就像是万象的世界一样，天地各物都被容纳至此。

子沫入了神，下意识想说什么。

「万象——」

然后被打断。

[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我……反正，你信不得他们，比如灵根测试。]

[这是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