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是天灵历1219年8月……”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点在他的日记本上,“29日?”
黑发少年眨了眨蓝色的眼睛。
“周子沫,你已经来来回回问了三遍了。”
瑞德靠在桌边,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我不管你今天到底要闹什么,你明明可以翻昨天的日记看今天的日期。”
“这个嘛,红眼睛先生。”
周子沫把日记本合上,推到一边,
“我还是比较喜欢通过交流获得信息,谁知道这个日记是哪天写的呢?”
他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外衣。
“再说了,我刚刚也简单看了看……
你每天都在我身边呢,
虽然总是喜欢扯谎话捉弄我,但我相信你也是会帮我的,对吧?”
瑞德没接话,过了片刻,才说话,
“你还真是心大。”
周子沫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不过红眼睛先生,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的,再用这个昵称,小心我弄你。”
“哦,瑞德吗?”
周子沫回过头,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我实在觉得这不像一个人的名字。”
“因为这是一个恶鬼的名字,千年的。”
黑发红眼的恶灵一字一字地说。
“哦,这样吗?嗯……也行吧。”
周子沫的视线从他脸上往下移,落在那身衣服上。
“不过您的这身衣服……确实丑得有一点点不堪入目了。
更何况我们还有一张如此相似的脸,我想你也得顾及一点我的审美吧。”
瑞德盯着他,
“你今天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和昨天很不同吗?”
沉默。
“嗯,这一点我很抱歉呢。”
周子沫伸手推开房门,
“谁叫我一早上起来就把昨天的事情忘干净了呢?”
“明天的我也会这样吗?”
“那我未免也太可怜了吧。”
周子沫没回头,身后的声音也停了,
终于消失了……
他走下楼,木楼梯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楼下很热闹。
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人声里,蒸笼掀开,白汽往上翻。店小二端了早饭上来,粥,包子,一碟酱菜。
周子沫坐下,翻开了那本日记。
呃……我叫周子沫。
脑袋里面有只噬灵虫,会吃掉我的记忆。
呃不不不,不该这样说……
嗯……总之呢,每天晚上吃一次。所以早上我就忘干净了。
还有刚刚那个red……
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呃不对不对。他是红瞳,长发。
恶灵?说是什么千年的怨鬼。
而我周子沫,来到这间客栈,也只是个歇脚的地方。好像要去加入什么天灵宗。找个宗门庇护,总比漂泊无定的强。
鬼知道那个什么天灵宗到底在哪儿啊。
周子沫嚼着包子,腮帮子鼓着不动了。
他把筷子放下,招呼店小二过来。
“嗯……您知道天灵宗吗?”
“当然。天灵宗这两天在招生呢,好像今天上午就截止了吧。”
周子沫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啊?什么?那天灵宗的地址在哪儿?”
“外地来的?出门右拐一条街就是天灵宗。”
“这……这样啊,那多谢了,多谢了。”
周子沫抓了一个包子就往门口走。
上午就截止……
不行啊不行啊…我的安身之所啊。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拦住他。
“这位少侠——你要去加入天灵宗?”
拦住他的是个少年
“是,是啊…但是我时间紧,恐怕没时间陪您聊天。”
“停停停!”
那人把手里一本册子举到他眼前,
“你要加入天灵宗?手上居然连一本《万相诀》都不拿?”
“《万相诀》?那是什么?”
“天灵宗入门弟子必备功法。有了它,包你进入天灵宗。”
“真……真那么厉害?”
周子沫接过那本册子,“不对,你是不是在骗我?”
“绝对没骗你!”
那人又掏出一本《万相诀》,翻到背面,手指戳在一个印章上。
“你看,天灵宗官方认证标签。这个我还能骗人吗?不信你去问别人。这就是天灵宗的正版《万相诀》。”
“正版《万象诀》随便倒卖?”
“我们修士的事情,那叫仙缘。”
那人把册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哎,我这个东西只卖给有缘人,不要999,不要99,只要9.9文钱。”
“9.9文?”周子沫下意识按了按荷包。
……只有五文钱。
“……太贵了。一文钱卖不卖?”
“也罢也罢。我看此物与你有缘,成交。”
“真……真的?成交了。”
周子沫不信邪。他拿着那本册子,转头问了问旁边的人。
“他卖的《万相诀》是真的《万相诀》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册子,那眼神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呀,是正版的。”
那人正要往下说什么。
这还说什么了。仙缘呀。
周子沫掏出一文钱递给那个孩子,
那孩子把《万相诀》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几个闪身就挤进了人群里。
然后他才听到旁边那人接下来的话:
“你真买?外地来的?
那个方云南是惯犯了……居然真的有人上当。
这个《万相诀》跟春运城旅游手册一样是免费的,真要买……目前根厕纸一个价”
周子沫站在原地,手里的册子薄薄一本,封面上的字印得倒是端正。
“……这个好像比厕纸贵一点点吧。”
一道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瑞德的声音,有点闷。
[周子沫,你是疯了?]
[还有《万相诀》什么盗版书?明明是《万象诀》]
“什么意思哦。”
[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花钱买了,那你自己看吧,谁知道这是什么神功呢]
“好吧。”
周子沫翻开《万相诀》。很薄的一个册子。
第一页:【万象归一】
第二页:【天生万象】
第三页:【天地为炉】
他往后翻。没有插图。连个示意图都没有。
第四页:【万象归一】
再往后翻,全是空白。
周子沫把册子从第一页又翻到最后一页,四页纸,几行字,没了。
春运城的人都是骗子吗?
他又看了看封底天灵宗官方认证正版书籍,印章清清楚楚……
周子沫把包子塞进嘴里,离开客栈
街道两旁的建筑挨得很近,把阳光挤成一条窄缝。布庄、铁铺、药堂、茶楼……
每家的牌匾右下角都有两个红字:天灵
漆色鲜亮,像是统一刷上去的。
是归属的意思吗?天灵宗?
谁管这个啊……先问问《万相诀》。
周子沫随机抓了两个路人。
“对啊,《万相诀》就是这么坑啊,所以千百年来除了梦游者没人能练成。”
“……这还正版?”
周子沫蹲在街边,把那本册子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
[得了吧,一本破册子而已,伤心个什么。]
瑞德的声音懒懒地响起来。
[嗯,早知道用一本破册子就能骗掉你的钱,我也该这么玩玩的……我还会比刚刚那个小屁孩良心一点,给你卖一本真正的万、象、诀。]
周子沫把册子合上。
“……象还是相?”
他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朝着那条街尽头的方向走。
天灵宗的院墙老远就能看见。
青灰色的墙头压着黑瓦,大门敞着。
门前的石阶上摆了一张长桌,旁边摞着招生简章,还有新生入校通知、宗门地图。周子沫顺手各拿了一份。
不巧,《万相诀》成批成批地摆在旁边,人人可以取阅。
他站在那摞册子前看了一会儿。
周子沫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新生入校通知。
免费食堂。
他抬起头,看着天灵宗的大门。
人家是天下第一宗门呢……
我要加入天灵宗?
……
“周子沫。”
沉默了一会儿
“……对……对,是我。”
“提交登记,就可以参加入学考核了。”
“好的…谢谢。”
镜妖塔……镜妖塔。
周子沫低头跟着手里的地图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迎面走来一男一女。两人边走边说话,声音不大,刚好飘进他耳朵里。
男生说什么只有98分,女生说82分,似乎在取经。
什么鬼……听的人鬼火冒
反正不认识……不用理会。
他径直往镜妖塔的方向去。把登记表递给守塔人,低头进了塔门。
塔内一片昏暗。
周子沫站定,让眼睛适应这片黑。
他在进塔之前翻过日记,翻了等于没翻。废话连篇。
进塔之前,每个人被配了一柄普通小木剑。握在手里轻飘飘的。
他在黑暗中往前走。
脚步放得很轻,呼吸也压得很低。
眼前有什么东西亮起来。
蓝光,淡淡的,边缘模糊。
一个生物的形状。正朝他这边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周子沫握紧木剑挥了一下。
蓝光散开,灭了。
接着又亮了。一只,两只,三只。更多蓝色的光从四周的黑暗里浮出来,在昏暗中一个一个地亮着。
挥剑,再挥……剑尖划过空气,带出细微的风声。
蓝光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
东边灭了一只,西边又冒出两只,手臂开始发酸。
……还有一招。跑。
周子沫扭头就跑,脚下是平整的石砖,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他跑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小蓝光被甩在后面,追不上他。
他转回头,嘴角动了动。
不过如此嘛
然后更多的蓝光从四周浮现。
原先它们只从一个方向来,他一跑,它们就从四面八方往外冒。
周子沫停下。
蓝光一圈一圈地收拢。
光点映在他眼睛里,把他的脸照出浅浅的蓝色。手上的力气还没恢复几分……
蓝光逼近。越近,越亮。直觉告诉他,被碰到就会失败。
还有……一招。那什么万象……不对,万相诀。好歹花了一文钱。
“等等……”
蓝光停了一瞬。
周子沫看着那些悬在半空的光点,它们真的停住了。
然后把《万相诀》掏出来,朝它们丢了过去。
册子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页,落进蓝光堆里。光点散开了一些。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蓝光加速了。
周子沫握着木剑往前劈,劈开面前最近的两团光,从缝隙里挤过去接着跑。
脚步声在塔里密密地响着。他想,如果他是修士就好了,说不定一下子就能把它们顷刻炼化。修士?
跑不动了。
“万……相……万象归一。”
塔内很安静。蓝光继续逼近。
可恶。什么难为人的事。
red在吗?
他试着在脑子里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我没得罪你吧。可恶啊。
“我们都是天地间的事物……”
周子沫声音断断续续的,“何苦如此紧紧相逼呢。”
蓝光没有停。
“这样漫无目的地追我,你们不会感到空虚吗。在这个塔中的黑暗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不想出去吗。”
蓝光没有停。
“你们还不如听命于我……不不不,是归属于我。我带你们出去看世界啊。”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快要贴上墙壁。
“……不要再追了。”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熟悉的,和他一模一样的,带着调笑的声音。
[你需要我的帮助,对吧]
“才不要。”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改口。
“不对不对,我要。”
[切,随便你]
那声音顿了一下。
[不过你刚刚说了很有意思的话呢]
“所以你能帮忙?”
[你可以继续这样说下去。要接近正确答案了哦]
[那个小家伙会来的。虽然它可能不站你那边]
“别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给点有用的啊。”
[哈,有用的东西被你亲手丢了]
声音消失了。世界回归清净……如果无视那些蓝光的话。
丢了?《万相诀》?那本破书。统共四句话,他都能背下来。
“万象归一?”
“天生万象?”
“天地为炉?”
无事发生。
“……怎么没有用啊。我换个说法?修士要讲究变通……”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蓝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也不能变通一下,别追我了?!”
“众灵归一?”
“你们与其跟着这个塔做主人,还不如跟着我……那什么凡天地万象,物各有主……”
周子沫梦到什么说什么
周子沫跑不动了。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回头看。
蓝光后面出现了什么东西。一团水。泛着金光的,淡蓝色的水。
那团水张开,吞掉了一片蓝光。又吞掉了一片。
然后把方向转向了他。
怎么还有二阶段……
那团水朝他这边过来了,速度比蓝光快。
周子沫看不真切,也没注意到……那团水是从他自己身上出现的。
他现在只觉得这个什么水比蓝光还要危险。
它自己人(蓝光)都吃。
吃可能不太准确。像是同化……
周子沫转身接着跑。
好饿……早饭都没吃完就来赶考了。
[你其实还可以多跑一会儿。我看你也不是很累]
滚一边去你。
那团水已经把所有的蓝光吃干净了。
它比刚才大了一圈,依旧在他后面追着。塔内的光线也随着亮起来。
“这个塔……”
那团水继续追。
“哇……你不要再追了,我不收你了…你喜欢这个黑漆漆的塔就留在这里吧。”
那团水追上了他。往他脸上狠狠糊了一把。
“呜……这是做什么……”
第一层的大门开了,光从门外涌进来。
周子沫连忙往外跑。
那水还跟着。
分数评定出来了。
守塔人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他。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符号。
周子沫站在塔门口,一边擦脸上的水,一边喘气。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这是无上限的意思。恭喜你,周子沫。”
“……我?我吗,可是……”
那团水现在霸占了他的头顶,稳稳地停在那里。
“这个——这个怎么还没有消失。不是结束了吗。”
“哈哈,它是属于你的,怎么,不带它去看世界?”
“……什么……什么啊。”
他抬手往头顶摸,摸了一手凉。
“这是那个什么蓝光的进化版吧。怎么可能属于我呢……还一直追我。”
那团水听到他这么说,在他脑袋上上蹿下跳。凉意从头顶跳到眉心又跳到后脑勺。
“怎么又来……”
周子沫慌不择路,跑了。
守塔人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万象水?”
排行榜刷新了。第一名赫然是:周子沫。
周子沫走在宗门里,
那团水还跟着他,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等等。无上限。通过了?他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那团悬浮在半空的水。
“……你真的属于我?”
那团水没有回答。他想起它在塔里同化蓝光的画面。
“你帮了我?”
“可你为什么还一直追我,糊我的脸。”
空中浮出两个字,一笔一划,水凝成的。
【汝先弃约】
周子沫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你还会说话?”
“约?什么约。”
【万象为一】
“……看不懂。你是万象?万象水?”
【朽木】
“……你还会骂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我问你几个问题行不。我是……你的主人吗。”
【是】
“那个什么约先不管。你知道哪里能吃饭吗。”
万象水消失了。
“喂喂……”
周子沫站在路中间,左右看了看。
刚才一通乱跑,四周的树和路全不认识。他把地图掏出来,正着看,倒着看,折过来看。
这地图是不是乱画的。
地图看不懂,明天还会把今天的事忘干净,要是有人出来帮他指路就好了。
他抬头望了望四周,这个宗门也太差劲了,对新入门的弟子都没有帮助的吗。
周子沫开始走,漫无目的。
“喂喂喂,这里可是宗门禁地。新入门弟子不要乱闯。”
周子沫抬起头,两个高年级的师兄站在路前面,袖口上绣着“无荒”的纹样。
他把地图放下,张了张嘴。终于有人和他说话了。
“……抱歉啊,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是不熟悉宗门。”
“我想问的是……新生在哪里……安顿,宗门会提供住所之类的吗,还有食堂怎么走。”
“迷路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你笑人家干嘛。你敢说你刚来天灵宗不迷路?”
两个师兄给他指了路。好远。要绕大半个宗门。
他打着哈哈跟两人说了再见,转身朝指的方向走。
走了很久。
影子越拉越长,从脚下歪到一边去,天色从蓝变成灰,又从灰往橘色里浸。
然后……食堂,不会在这个点儿关门吧。
他加快脚步,食堂里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几张桌子空着,收碗的师傅在擦台面。还没彻底收摊。
他领到了两个馒头,一碗热汤。
周子沫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一口咬下去。
他觉得自己加入天灵宗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天色暗得很快。
他必须在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宿舍。不然的话,要在昏天黑地里写日记,等明天到来……那就太难了。
跟着地图和之前的提示,他终于找到了宿舍楼。一栋灰色的长条形建筑,窗户亮着零零散散的灯。
但他是住哪间的。新生也没有编号,找一间空宿舍住下就可以了吗?
他把入学须知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详细规定。那应该就是哪间空的住哪间。希望还有空房间,实在不行,睡走廊也行……走廊有光。
上楼……一层满了…二层满了…三层满了…四层满了
楼梯很窄,每一级台阶踩上去都像在抬一整天的重量。
五层,最后一个房间。
他推开门。
有空位。靠窗的那张床空着,铺了简单的被褥。另一张,上面趴着一个人。
周子沫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就是他的室友吗。有点眼熟…不认识。要打个招呼吗。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室友扎着高马尾,发尾有点炸,但打理得很漂亮。正趴在床上看书,光线从床头的小灯漫出来。周子沫看到他抬了一下眼睛,一只紫色,一只金色。
这对眼睛可不好。
周子沫也不知道脑袋里为什么会冒出这个鬼念头。他把视线转开了。
那人没跟他打招呼,周子沫也没主动开口,这样太费劲了。
他走到那张空床边坐下,床板有点硬,但有枕头,有薄毯。非常好的休息环境。
他在宿舍里转了一圈。角落有一扇窄门,推开,居然有独立浴室。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水声哗哗,盖过了窗外的风声,疲惫没有冲走,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脑袋里面一团乱麻。
[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才吃到两个馒头。]
[然后又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才找到这个宿舍。]
[然后又爬了不知道多少层楼,才到了这个房间。]
那个声音又来了。周子沫站在水幕里,没有接话。
[结果累死累活累了一天,就这样?]
[周子沫,你混得也太惨了吧。]
“谁理你。我混得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我要洗澡,你最好哪凉快哪歇着去。”
对方没有消失。他从水汽里凝聚出来,站在周子沫面前,应该是幻象,他身上没沾到水。
周子沫正在冲澡。
“……等等……瑞德!!”
[我们是一样的啦。看两眼也不会怎么样]
red用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嬉皮笑脸地说。
[而且就你这个身材,有什么好看的]
“你给我出去啊……!”
周子沫把花洒对准red的脸冲过去。
周围的水汽开始凝聚,一粒一粒的水珠从空气里被抽出来,悬浮,聚拢,拉长……
一把剑的形状。
万象水凝成的剑闪了出去,red偏头躲开,笑了一下。
一声闷响。打到什么了。
周子沫僵在原地。red消失了。
周子沫从不知哪里扯了条浴巾裹住身体,轻手轻脚地走出浴室。室友侧着身子,呼吸均匀。
应该是睡了……太好了。
他把视线转向那面墙。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
……那是我的万象水吗
面对墙上的大窟窿……
和那把通体蓝色,泛着金光的水剑
周子沫无力……
打也不打准一点,这剑怎么不去打red,弄个烂摊子给他的主人……
而red,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red?你会补墙吗……
没有回答
万象水?……你干的好事,不解决一下?
出现了一个小水球
……成功了……去补墙……
周子沫指着墙,
【非我之过错】
你也在看?不管了,你把墙补了,
你不是可以同化那些蓝光吗,还叫什么万象水,转换为墙应该也可以吧……
【仅此一次】
这小东西还和他摆谱?
算了算了……比red靠谱
解决了……
天色很晚了。
周子沫给自己开了一盏小灯。
光线昏黄,刚好照亮桌面一小片。他翻开日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
今天要过去了,得抓紧。
那个死虫子到底什么时候吃他的记忆,脑袋好重……可能是困了。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日记,躺在床上
……
睁开眼。
“……瑞德?”
[干嘛]
“怎么我现在叫你,你就出来。”
[因为……现在发生的事你不会写到日记里去]
“……实话?”
没有回答。
他把手臂枕到脑后,盯着天花板。
“算了,你……觉得今天的我怎么样。”
[傻得可以]
“哈。”他闭了一下眼睛,
“那一个傻子偶尔不记得昨天的,或者以前的事,也是很正常的吧。”
[健忘的人不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
[我记得就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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