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沫醒得很早。
他扶着额头慢慢坐起来,胸口压着一团说不清来由的悲伤。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他在心里问完这三句,发现自己一个也答不上来。
然后他看见了旁边床上的人。
那人裹着被子睡得很沉,呼吸平缓,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反应。周子沫盯着那个起伏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真能睡。」
第二个念头就尴尬多了:「这人是谁?和我什么关系?为什么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移开视线,开始在自己的床上翻找,总得有什么东西能告诉他答案。
在枕头下面,他摸到了一本日记。
封面很新,内页的字迹也很新。他翻到第一页,看到了一个名字
*周子沫*
日记的主人就叫这个。里面记了一些关于他的事,还有几个朋友。措辞温和、耐心,像是怕读的人慌张。
「看来周子沫是个温柔的人。」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然后忽然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对劲。
「我就是周子沫?」
继续往后翻,大部分页面是空白的。他翻到最后一页才找到目录,上面只写了一行字:进入天灵宗的第一天。
「没了?」
他又翻回去,看到了*瑞德*
旁边标注着两个字——恶灵。底下还有几行小字,介绍这个恶灵住在他的身体里,不干正事,专以戏弄他为乐。
「看来我的脑袋里不止一个住客。」
周子沫躺倒在床上,日记本攥在手里。他是天灵宗新入门的弟子,这一点日记里写了。但为什么入门?是杂役还是修士?接下来要做什么?日记一概没提。
对面那个人还在睡。
他翻回前面,仔细读了一遍关于其他人的记录。几个朋友的名字都只提了一笔,只有对面这位——室友元初——多了几行描述。
周子沫合上日记,得出了一个务实的结论:「跟这人应该挺熟的,待会儿让他带路,应该问题不大。」
他又相信他的室友会在该醒的时候醒来……应该吧。
他又翻了一遍日记,试图从字缝里抠出更多信息。日记后面提到一个叫万象水的护身符,说会帮他的忙。他想象了一下那东西的样子,一团会流动的水?一只灵兽?
「总之是很厉害的东西吧。」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今天的你和昨天的你相比……]
那个声音顿了顿,
[……就像芝麻饼和红豆糕。]
周子沫愣了一下:“你是瑞德?”
声音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日记里写了这个怪家伙……总之一句话——十足的混蛋。
周围的一切全都在一瞬间被替换成了别的什么。他站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张脸和他一样。
但眼睛不是,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里面装着某种不加掩饰的残忍,像刀刃上没擦干净的东西。
瑞德靠过来,把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你想知道更久以前的事情吗?比如那个储物袋]
他指了指旁边。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安静地躺在地上,袋口敞开,里面露出一堆碎纸屑。
[别担心,我不会害你。]瑞德的语气放得很诚恳,诚恳到周子沫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住在同一个身体里,对吧?]
周子沫走过去,低头看储物袋里的东西。碎纸片,边缘撕裂,有些卷了角,像是被人狠狠揉过又撕碎的。
[你以前写的日记。]瑞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里面有好重要的东西。你不想找回来?]
周子沫扭头看那张脸,一样的五官,不一样的底色。他皱了皱眉,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又看了一眼那个储物袋,然后收回视线。
瑞德等了几秒,没等到想要的反应。
[感受到了吗?我的温度。]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我是活的。]
周子沫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日记里写过,瑞德确实可以实体化,但别人看不到。所以他没什么好惊讶的。等瑞德停下发疯后,他才开口。
“你是活的,那不挺好的吗。看样子你知道的不少,那你愿意……”
瑞德没让他说完,
[我当然愿意告诉你关于过去的一切。]
他松开了周子沫的手
[但我们有约定,
我每天只告诉你三件事。]
[三件事里,只有一件是真的。]
[第一件事——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像灵魂伴侣一样,但昨天闹了点小矛盾,你把我们的定情信物毁了。]
他指了指储物袋碎片
[所以今天的你才会这么迷茫,才会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语气从哀怨转为控诉,每个字都带着被辜负的痛心。
周子沫听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样啊,那我可真是无情。”他语气平淡,“该怎么弥补我的罪责?不过在此之前——我更想先听第二件事。”
瑞德的表情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空白。
周子沫看到了。
他承认自己有一点好奇。「瑞德在发什么呆?害羞了?一个自称千年恶灵的家伙,被几句顺水推舟的台词弄得接不上话?」
「算了,听下一件。」
瑞德把表情换了。凶狠,愤怒,咬牙切齿。
[第二件事。你是一个大暴君,一直奴役我,压榨我,摧残我。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变成了你生命的养料。所以我昨天背叛了你——消除你的记忆,让你成为我瑞德的囚徒。]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很嚣张,下巴微微抬起来,似乎在等周子沫害怕。
周子沫在心里评价:「鬼故事。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天呐,我还是更愿意相信第一件事是真的。我不敢想我居然会这样对你。”
瑞德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周子沫的手,动作很轻,像在安慰。
[第三件事。你现在是天灵宗的弟子——但这里所有人都讨厌你。他们嫉妒你的天赋,你在入门考核里拿了第一名,无上限的分数。那些新生是为了争夺资源才来天灵宗的,而你作为第一名,会享受最多的资源。所以他们嫉妒你,怨恨你。]
他凑近一点,声音又变成那种推心置腹的低语。
[你瞧对面床上那个,他也是其中一个,你要小心他,也要小心这个宗门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对你都有杀心。]
周子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瑞德。
“我已经明白了。我做了多么蠢的事,让你悲痛到这种程度,编出两个谎言来。”他的声音很轻,“我们是灵魂伴侣——这件事是真的。我愿意相信。我真的明白错了。”
“你能原谅我吗?那个储物袋里的东西,你过来修好它。我们的感情会复原的,我相信你。”
瑞德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控制住声带,让声音保持清晰平稳。
[你的道歉很诚恳。但我感受不到你的心。]
他把周子沫推开,力道比刚才大得多。
[所以,我不会原谅你。]
然后他消失了。如果用周子沫的话来说——那是逃窜。
周子沫在原地站了片刻。嘴角慢慢往上弯,胸口压了一早上的那团东西终于散了。
「方法比预想的简单:把制造悲伤的人变成笑话。」
他看见了昨天的日记,记住了这个叫瑞德的家伙是多么令人讨厌的存在。既然他最擅长的事就是恶心人——那让他也尝尝被恶心的滋味不就行了。
他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天色比他预想的要亮,光线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对面那张床上。
床上的人还在睡。姿势豪迈,嘴巴微微张着。
周子沫在心里下了判断:「能在睡觉时保持这种姿态的,一般都是没心眼的傻子。」
他爬上元初的床,居高临下地审视这个呼呼大睡的室友。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五官端正清秀,皮肤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那种好质地。
「把他杀掉,捞一笔。」
「或者当绑匪——停,停停停。」
周子沫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可是正经修仙门派的弟子。而且面前的人又不是瑞德。快把这种想法扔出去。」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这个动作做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对方在这时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睡得也太死了。要是换成他自己,早就被起床气驱使着给叫醒他的人一拳了。
「看来得残暴一点。毕竟我‘可是个大暴君’。」
他伸出手,摇了摇那团裹着被子的人。
“喂,快醒了。要迟到了。你叫什么来着——元初,对吧?”
元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听到的只有后半句。
*你叫什么来着。*
他猛地弹起来。那双紫金色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涌上来一种周子沫一时没能解读的情绪。
“你刚刚说什么,周子沫。”
周子沫迅速把手里的日记藏到身后。面前这个人——刚才的判断可能错了。这人不好惹。
他扯出一个好看的微笑。
“怎么了元初,我在叫你起床呢。哈哈。”
元初双手攥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周子沫差点被从床沿上摇下去。
“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帮上忙,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不要这样,子沫,我真的…我会帮你的,我反正会帮上你的。”
周子沫没预料到会面对这种场面。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你刚刚听错了吧。而且你看,现在也不早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自然,“我不说点奇怪的话,你怎么醒得过来嘛。”
这套说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但元初的手松开了。
之后周子沫就坐在旁边盯着他洗漱穿衣。主要是因为无聊。其次是因为他觉得这样盯着可以让元初动作快一点。元初确实感觉怪怪的,但并没有赶他走,只是偶尔从镜子里瞥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说不清楚的困惑。
“那我们去吃早饭吧。”元初终于收拾好了。
「总算来了件正经事。」
周子沫对这个宗门一无所知。他甚至不知道出了宿舍门之后该下哪个楼梯。他跟在元初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走过了走廊、转角、一段他没来得及记住的台阶。
两人到食堂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很少了。元初扫了一眼墙上的时辰钟,表情变了——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
“子沫,我今天拖累你了。”他飞快地买了四个包子塞到周子沫手里,“这个你先拿着。”
然后又给自己买了两根油条,一手一根,开始计算从食堂跑到教室的最快路线。
“马上要迟到了,快走快走。”
周子沫全程跟着他跑。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日记上记的东西乱糟糟的,派不上用场。那不如就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吧。
「反正——有谁能骗得了我周子沫?」
两个人紧赶慢赶到了教室,屁股刚挨上座位,铃声就响了。
然后他们的指导老师走进来,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基础引气功法”。
“今天教你们引气入体。这是所有功法的基础,一定要认真听。”
周子沫翻了两页,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引气入体还要教?这种事不该让修士自己领悟吗?」不过他扫了一眼周围,似乎没人有意见,于是他也就把嘴巴闭上了。
他一边翻功法一边用余光打量自己的同桌。桌子布置得很花哨,各种小娃娃小镜子摆了一排,但都放得整整齐齐,并不影响日常使用。
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觉得她应该是他的朋友。
日记本上写了四个名字:元初,刘心怡,李之遥,李君泽。之遥和君泽是兄妹,那应该长得差不多。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另一个白毛——嗯,那个是哥哥。旁边的这个就是妹妹。
老师在讲台上认真讲了一阵,然后让大家自己实践。
“引气入体是每个弟子必过的坎儿。基础要打好,不要急着引。正常学生用一周去领悟都是可以的。哪怕慢一点,稳一点,两周也可以。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急。”
同桌看起来不是那种认真修炼的人。
“周子沫,你一直盯着我干嘛。”小姑娘的语气不太高兴。
“随便看看啦,不要生气嘛。”
“我早就已经引气入体成功了。”
「被发现了。」周子沫有点心虚。
李之遥的语气忽然软下来。“那个……昨天的事情。我哥哥待会儿……可能会有点奇怪。我哥哥这个人就是很笨。你不要生他的气好不好。”她顿了顿,似乎在措辞,“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本小姐可以——我说我可以给你买的。”
周子沫在脑子里飞速检索了一遍日记本上的内容。一无所获。日记里一个字都没提李君泽和他的私人恩怨。
「那对方真的来了怎么办?打哈哈应付过去就行吧?」
他看着李之遥,差点又去注视她的眼睛了。那颗红色的像宝石一样的东西确实很漂亮——但这一眼不免让他想起某个讨厌鬼。他压住这个联想。
“没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不在意。”
李之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糟糕了。
周子沫在心里暗道不好。「踩雷了。」
后面李之遥没有再说话,用一种很沮丧的神情盯着面前那本引气入体初级册。
周子沫也无话可说。他觉得自己尽力了。
但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引气入体。
「万一明天不记得这件事了呢?日记可以记事,但刻在身体里的东西不会消失。」
他缓缓翻开功法第一页。前言很长,大意是说,你要修仙,心要诚,底子要稳,才能修好。翻到第二页才是正式的第一章——沟通天地,感受自己。
他看着这些字,脑子里的总结自动弹出:「反正就是万象归一。」
然后他附近的场景开始变了。空气中的水分子——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朝他涌过来,形成一个水环,缓缓转动了两圈,然后井然有序地渗进他的身体。动静不大,但足够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他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指导老师凑得很近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介于惊讶和担忧之间。还有从教室各处投过来的目光。
“不是让你们把底子打好再试着引气吗?前言有没有好好感悟?”老师的声音里带着气,“你这孩子太急了。根基不稳会出问题的。”
老师把手按在他额头上,沉默了几秒。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了。
“你是不是提前练过?”
老师又转了一圈,指点了几个学生,然后在周子沫面前停下来。
“大课间来我办公室一趟。老师问你点儿事。”
周子沫只能点点头。「谁知道引气入体会搞出这么大动静。这算是成功了吗?我自己倒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
第一节课下课。周子沫看了一眼课表,大课间在第三节课后。还有时间。
然后一个人走到他面前。白色头发,和李之遥长得很像。李君泽。
“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到好的解决方法。”李君泽的声音很低,句子断断续续的,“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弥补你。所以我去问了一些长辈。他们告诉我……我可以让你就是……”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重的词,“我欠你一个人情,对不起。”
他飞快地说完最后两个字,然后转身就跑。
周子沫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日记不在乎这件事,昨天的自己也不在乎这件事。但欠一个人情用不着这样的态度,搞得好像什么生死债一样。如果他们是朋友,这个人情绝对不能收。」
他追了出去。
李君泽已经跑出了教学楼,穿过操场,拐到了旁边的绿化带。周子沫跟在后面,在脑子里飞快过了几个方案,然后选了最蠢但可能最有效的一个——他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跤。
“哎呀我去。”
李君泽停住了。转身,看到他趴在地上。折返回来,把他扶起来。
“你乱跑什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语言表达能力烂得糟糕。还是适合演戏。“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是朋友。你没必要用那种态度对我。记人情什么的,不要那样了。”
李君泽垂下眼睛。“……对不起。我不这样了。”
周子沫试着站起来,脚踝一软。假摔成真了。
李君泽扶着他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从他那无底洞一样的储物袋里拿出绷带,蹲下来,一圈一圈慢慢包扎。
周子沫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呆着。
“你要是真要跟我计较人情——你现在帮了我,对不对?”他终于找到话,“所以我们扯平了。”
“嗯,谢谢你。”
“要上课了。”李君泽站起来,“要不……我背你回去。”
趴在李君泽的背上上楼梯。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周子沫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在翻涌什么。靠在一个“陌生人”的背上,让人背着走。
「我是不是在依靠不该依靠的东西?这种感觉很奇怪,胸口发紧,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命名它。」
进教室的时候,元初看到了这一幕。他站起来,快步走过来。
“这是怎么了。”他的目光在李君泽和周子沫之间来回跳了一次。
李君泽把周子沫送回座位,嘱咐了两句,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什么呀。”周子沫小声嘀咕,“只是膝盖摔伤了而已。搞得我像重大病患一样。好丢人。”
元初转过头,嘴里显然憋了很多话。但上课铃响了。
在课堂上说悄悄话是同桌才有的特权。李之遥探过身子。
“看这个样子,你和哥哥和好了?”
“什么叫和好了,我又没跟他闹掰。”周子沫压低声音,“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我没有生他的气,真的。”
“太好了。”
李之遥笑了起来。
“中午请你吃好吃的。”
然后她转回去看讲台。
这一节是体能课。他们要出去训练。周子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目前的状况——第一天体能课就请假的话,会很糟糕。但他现在的膝盖走一步都疼。
李君泽说他应该照顾周子沫,因为周子沫是因为他才摔的。元初否决了,说他是室友,他才该照顾。两个人站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步。
最终在流星怡的协调下,两个人一人架着周子沫一条胳膊,把他带下了楼。
到了训练场,老师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膝盖上的伤。让他坐在一边,递给他一把小木剑。
“坐着也别闲着。试着熟悉这把剑。”
老师去另一边教其他人了。第一课很基础——挥剑握拳的姿势纠正,怎么往剑上传力道。
周子沫握着木剑,照老师教的姿势试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注视。
有什么东西在生气。那个目光落在他握着木剑的手上,又冷又硬。他回过头——背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训练场边的几棵树,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他重新握住木剑,尝试往剑上凝聚力量。
脖子上忽然一凉。
是水。
一把水剑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万象水?」
日记里说会帮他的忙。那个“很有用的家伙”。
现在抵着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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