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

陶闻钟没想到自己隐修多年，与世隔绝，一路修到无有境，足以傲视世间绝大多数人，即便面对寻常仙人也不必退让，却在刚出山不久，就遇上此生的噩梦。

在无数个养伤重修的日夜里，他必要来来回回经历这一幕——不仅没能得到定风波，还被削弱修为，跌落境界，这道心魔还将横亘在他重新登顶的途中，成为最大的阻碍。

“陶道友，你虽境界有损，却仍凌驾于大多数人之上，尤其手无寸铁的凡人，若无大恶，还望手下留情，我不希望来日再听见你消息时，便是滥杀无辜和强取豪夺。”

陶闻钟抬起头，看着对方负手而立。

他心绪依旧激荡难平，但也在变故中学会压抑和掩饰了。

在绝对的强弱面前，谩骂和愤怒无法改变局面。

他缓缓低下头：“我仍有一事未解，还请指教。”

“讲。”

陶闻钟：“无有境便是世间至高之境吗？”

谢长安：“不是。”

陶闻钟：“那为何……”

谢长安一眼就看透他所想：“你想问为何凭我这无有境，也能被奉为帝君？”

陶闻钟不语。

谢长安：“无有境只是凡人的说法，若说到了无有境大圆满，能与上仙有一战之力，倒也不算错，不过上仙之中也有高低之分，就像方才我所说的造意，你就连门径都未窥见半分。寻常仙人即便境界不如你，只要在造意上有所成就，也能胜过你。”

陶闻钟：“那要如何领悟造意？”

“帝君不想与你废话，让我来说，让我说！”

狐狸好不容易从绚丽羽毛的诱惑中挣脱出来，闻言就忍不住了。

“你当你现在能修到无有境，真是天赋异禀吗？是不是还沾沾自喜忿忿不平，觉得自己天纵奇才唯我独尊，只是运气不好才碰上我们？本座告诉你，不是无有境就能当帝君，而是她将本来可以拥有的无上力量散于诸天，使得各界灵气暴涨，世间凡修才能拥有修到和光境和无有境的机会！否则若换了从前，就是你根骨再好，气运再惊人，毕生能到逍遥境就已经是顶天了！”

狐狸自觉很久没骂人，一口气说出一大段话也不觉累，索性跳到高处继续滔滔不绝。

“你能有今日，全是因为帝君，可你反倒还觉得帝君修为与你差不多，不配当帝君是不是？真是可笑之极，忘恩负义，本末倒置，倒反天罡！像你这种悟性道心，别说造意了，我咒你这辈子再也没法寸进，伤也好不了，出门就踩坑，喝水就噎死！”

陶闻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孙老道有点想笑。

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狐狸也是犬，此言不虚。

能遇见帝君实属机缘，他也有修为上的瓶颈想请教，却听谢长安道：“劳烦孙道友将他送走吧，此后百战推山会，若是有缘，你我还能再见。”

孙老道闻言自然不多作纠缠，他拱手拜别，将陶闻钟轻轻提起。

“我送道友一程吧。”

说罢提着人就走了。

寒景也难得冒头一次就不嘲讽了。

一狐一鸟里外翻腾，不得安宁。

他如今借躯寄魂，虽说来去自如，但龙柏种子还在祝玄光手中，不能离太远，又因根基受损，在重新修出本体之前，凤鸟虚影根本无法维持灵力，堂堂帝君只能像一只漂亮而无用的鸟，被狐狸追着四处跑，一边气急败坏。

“谢长安，你就不能管管她！”

狐狸天生喜欢华丽绚烂的事物，对五彩斑斓的凤鸟外形毫无抵抗之力，偏生她不是寻常狐狸，爪子一抓连尾羽的虚影都能抓下来化虚为实，寒景实在怕了她的没轻没重，唯恐自己接下来要顶着秃毛鸟的外壳出现，只能奋力飞驰。

孙老道一走，李鼎李枚纵是还想套近乎，也只好告辞。

唐眠等几个小修士自然更不敢造次，纷纷行礼离去，唯有许见尘犹豫片刻，背着剑过来见礼。

“晚辈蜀山剑阁许见尘，拜见帝君，祝仙君。”

谢祝二人听见这个宗门，不约而同都笑了。

他们与这个宗门的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祝玄光：“想当年我为一窥贵宗门的万剑池，曾化身潜入其中，最后还被贵宗满门上下追杀。”

许见尘：“此事晚辈也曾有所耳闻，家师说过当年他便是奉命追击在后的其中一人，只是与仙君交手之后，便心悦诚服，后来突破境界，也得益于那一次交手的领悟。”

祝玄光：“令师剑道想必已入宗师之境，改日有缘，倒还可讨教一番。”

许见尘恭恭敬敬道：“蜀山剑阁上下，恭候仙君大驾，只是晚辈还有一事多年不解，想求教仙君。”

祝玄光：“你说。”

许见尘：“仙君当年深入万剑池，到底有没有找到仙品剑器？”

祝玄光还以为他要询问修炼瓶颈，不意对方问的却是这个，当即失笑：“万剑池乃贵宗禁地，连门内弟子亦不准轻易涉入，想必你是干了与我当年一样的事了？”

许见尘赧然：“年少无知，好奇心起，可惜修为有限，卡在第九道禁制，差点还被发现。”

结果越是看不见，就越是抓心挠肝，好不容易见到也亲自去过的祝玄光，他自然要将这个问题弄明白。

祝玄光：“万剑池内的确有一把仙剑，论品级应为仙品，只是品相有缺，应是昔年遭遇重创，其余也大多残缺，难免遗憾。”

这才是万剑池不能见人的秘密。

蜀山剑阁不是一个大宗门，又经历几次摧折跌宕，差点毁于一旦，想要维持宗门，就须得有令人畏惧的杀手锏，若被人知道所谓仙剑遍地的万剑池，如今多是残剑，必然会有人觊觎蜀山剑阁的灵脉。

所以当年祝玄光在满足自己好奇心之后，也未将万剑池的秘密公诸于世。

许见尘叹了口气，想必也是料到了。

“宗门占据钟灵毓秀之地，却日益衰弱，难怪师长们会将万剑池列为禁地，连本宗弟子也不能入内。”

“兴盛衰败，皆为自然，你若将来修炼有成，力所能及，拉一把便是了。自我入道以来，蜀山剑阁之名如雷贯耳，汝之先辈能维持那么久，想必也不会轻易消亡。”

谢长安剑指合拢，轻盈引气向上。

一道白霜倏然化为冰剑形状，由它悬空之地迅速蔓延，四周桌椅墙壁，也霎时染上冰霜，杀气外溢，令许见尘全身寒毛根根竖起。

但她又将剑指往回引之后，仿佛无声命令，火从剑身燃起，越燃越烈，霜雪却仍然存在，冰火两重并非幻觉，许见尘甚至能感觉极寒与酷热两重感觉迎面而来，修士本可隔绝冷暖，然而在通天神力的大修士面前，他显然还不具备这种抵抗能力，身体不由自主还退了两步。

两步之后，他看见火焰占据上风，火剑变成金乌，从烈火中淬炼而出，盘旋头顶，冲向许见尘。

后者大惊，下意识召出法剑迎向金乌！

剑气轻易将金乌剖为两半，但那两半却又随即分化为两道金色剑气，再度俯冲向许见尘，破开他的周身结界，以许见尘如今的修为，根本无力抵抗，眼看就要死于剑气之下——

脚下冰霜急速往上蔓延，在许见尘与剑气之间形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障，冰火相遇，消弭无形，一切恢复如常。

唯有门口清风送入，吹走许见尘身上的冷汗。

他浑身僵硬，虽然知道谢长安要杀自己的话，根本无须如此费劲，但生死一刻的感觉无法作假，许见尘像从黄泉边缘捡回一条命，气喘吁吁，惊悸未定。

“前辈所用的，便是造意吗？”

谢长安：“不，方才只是法相和剑意的结合化用。”

换而言之，以许见尘目前的境界，还远远没到能见识造意的地步。

但即使如此，对于他而言，也是极为难得的点拨了。

许见尘也知好歹，肃然回礼：“多谢前辈指点，晚辈现在虽还未能完全领会要义，但假以时日，兴许能有所得。”

他这样坦荡的态度，令二人更为欣赏。

祝玄光：“好了，你去吧，代我向令师问好。”

最后一个许见尘也离开了。

客栈终于恢复久违的平静。

余下的两人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屋内近乎无声的静谧，外面山间鸟鸣清晰传来，与心口共振，却有种海晏河清的安稳。

伙计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麻利收拾火堆灰烬，墙边狼藉，他颇有眼色地不出声，只一边收拾，一边偷眼打量两人，时刻准备应付对方的要求——这从祝玄光招招手，对方马上就小跑到面前就能看出来了。

祝玄光将那棵白菜推过去。

“你们客栈有灶房吗，做个白菜豆腐汤？”

谢长安：……

“这，此间专为修士所用，并无灶房柴火。”

伙计面露为难，又有些好奇。

“仙人这般修为，还需要吃人间烟火吗？”

莫非这白菜不是寻常白菜，吃了能增进修为？

祝玄光：“这白菜乃我耗尽灵力培育而出，自然与凡间白菜不同，别说修士，就是神仙吃了，都能增寿一万，每月一颗直至寿与天齐。”

他说得跟真的似的，伙计瞪大眼睛。

谢长安：“……莫要说什么信什么，他只是想炫耀这棵白菜是他亲自种出来的而已。罢了，你先下去吧。”

伙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分不清哪个说的才是真的。

祝玄光呵呵一笑，从乾坤袋拿出一件下品法宝抛过去。祝仙君家当不丰，这件法宝还是离开赤霜山时顺手从库房里摸出来的，但对普通人而言，太宝贵的法宝留不住，也会惹来杀身之祸，一件下品法宝反倒再合适不过。

“我们借贵宝地歇息一晚，今晚就不要再放人进来了。”

伙计大喜过望，也不管白菜了，抱着法宝连连鞠躬，很快就跑得不见人影。

客栈外面的防护阵法随即被启动，这阵法粗糙拙劣，但也只是提醒谢客所用，路过修士见了，自然知道此处暂不接待。

屋外，狐狸狠狠往前方虚无踢了一脚。

下一刻，她痛得嗷的一声，抱着爪子原地单脚蹦跶。

“该死的，他偷偷加了什么禁制，这破法阵怎么进不去了？！”

终于要到了小甜水环节，下一更14号或15号。

太热了，又生病了，不吹空调会热鼠，吹了空调又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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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第 37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