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予只回来两天,当时开学的时候图方便好多东西没带,这次回来收拾点衣服带去学校。
谢霜序今晚有点黏人,是真的黏人。
他一晚上的视线都跟着楚慕予,楚慕予想起来忘了买什么东西,想去楼下便利店买谢霜序也要跟着。
就差楚慕予洗澡的时候也要跟着了。
楚慕予有些无奈地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眼前的谢霜序:“我回来就这么黏我,当时说让你想我了给我发消息怎么不发。”
谢霜序抿抿唇:“我发了。”
“那也算发?”楚慕予挑眉,“每天给我报备吃了什么,不知道的以为我养了只小猫呢,只有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我。”
话落他看着谢霜序,又觉得其实他也没说错。
谢霜序比他稍微矮一点,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谢霜序一小部分头顶,头发柔软地垂着,那会靠在沙发上聊天的时候蹭乱了发型,翘起来一两撮。
猫耳朵。
楚慕予揉了揉谢霜序的头发把那点形状揉乱,然后关上浴室门:“赶紧睡觉。”
谢霜序点了点头,还是等到楚慕予洗完澡出来,说过晚安才回房间。
谢霜序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来摸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贺阳昨天凌晨三点多还给他发了几条消息,没什么营养,但他还是象征性地回了两个表情包,然后听见客厅的声音。
他汲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的时候,楚慕予不知道正在鼓捣什么东西。
他凑近看了看,是一堆白色的零件,连图纸也没有。
楚慕予头都没回:“醒了?饿吗?”
“有点,但不是很饿。”
“行。”
楚慕予后仰头看他,刘海翻在脑后露出额头:“咱俩一起把这东西拼好。”
谢霜序盘腿坐在旁边:“怎么拼?没有图纸。”
楚慕予看了眼手机:“商家忘了给我发了,他拍了两张照片,我们对着手机拼。”
谢霜序点点头。
他点开手机看了眼图纸,瞥到右下角的成图。是一只白色的招财猫。
“哥,为什么买这个?”
“招财啊。”
“招财猫不都是三花吗,这只猫是全白的。”
楚慕予很理所当然:“像你。”
“……不像。”
谢霜序又补充:“我不招财。”
“我说招就招。而且当时我说那只白猫像你,你嘴上嫌弃怎么还用人家当头像。”
没等谢霜序回答,他点开外卖软件:“吃什么?咱俩都不会做饭中午点个外卖行吗。”
“行。”
楚慕予点完外卖就开始专心致志地拼,他说什么都要自己拼脑袋和尾巴,谢霜序就坐在旁边给招财猫拼身体,装好之后外卖也正好到了。
他下楼去拿外卖,谢霜序就把招财猫放在电视旁边的展示柜里。
本来楚慕予是想把招财猫放到学校里,美其名曰“睹物思人”,结果快递地址忘了改填到家里了,索性他就放在家里,拿到学校磕磕碰碰指不定哪天就散架了。
两个人中午简单吃了一顿,又睡个午觉。
楚慕予要去高铁站,正好顺路,谢霜序就收拾收拾东西也准备直接去学校。
提前到校还能把作业也写一写。
他背着书包进教室的时候人还很少,但是贺阳已经到了。
他有些意外,一边收拾书一边问:“你怎么来这么早?”
贺阳没看他:“没什么,就不想在家呆。”
谢霜序顿了一下,没再问。
但贺阳今天太反常了。
周测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谢霜序倒也乐得清静。只是最后收卷的时候,他瞥见贺阳的卷子——大片空白。
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写。
吃晚饭的时候贺阳也没有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他跟着谢霜序下了教学楼,然后停在校医室门前。
“霜序,你先去吃饭吧。我头有点疼,去校医室看看。”
谢霜序看着他。贺阳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
贺阳说话总是看着人的。
眼睛很亮。
今天没有。
那点光也暗下去一点。
“好。”谢霜序说,“要我给你带点吃的吗?”
“不用,没什么胃口。”
“嗯。”
贺阳转身往校医室走。谢霜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背影拐进走廊尽头。
晚上周测贺阳没回来。
谢霜序做完卷子回宿舍,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黑着灯。他愣了一下,伸手开灯——贺阳已经躺床上了。
行李也没收拾,书包耷拉在椅子上,人就那么躺着,面朝墙壁。
谢霜序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回自己床上。
他看了一眼贺阳,没关灯。
他盯着天花板。
贺阳的床就在他旁边,隔着两米不到的距离。太安静了。平时这个时候贺阳会在那儿打游戏,或者趴着跟他说废话,或者笑得床板都在晃。
现在他躺着,一动不动。
谢霜序想起下午他说“头有点疼”的时候,眼睛没看他。
想起他的卷子,大片空白。
想起他站在校医室门口的背影,走得很慢,像是不太想进去,也不太想回来。
他不擅长安慰人。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他这种事。
跟楚慕予在一起的时候,他能碰碰楚慕予,或者抱抱他。
可他不知道怎么对贺阳。
要说“没事”吗?
可每个人的接受程度不一样,贺阳可能真的有事。
或者抱一下他?
可他们才认识一周。
他知道,贺阳不只是头疼。
“晚安。”最后他轻声说。
隔了几秒,黑暗里传来贺阳的声音:“晚安。”
他翻了个身。
谢霜序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贺阳家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办葬礼那几天。那时候他也不说话,不看人。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
贺阳大概也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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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阳没睡着。
他面朝墙壁躺着,听见谢霜序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
已经半夜了,阿姨断了电,宿舍黑下去。走廊的灯从门缝底下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光。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却是今天早上的声音。
“什么叫你的房子让我搬出去住?!”
“宋梅,你这十几年吃我的住我的。”
“贺阳跟你,你养他。”
“我怎么确定贺阳是我儿子?”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砸过来,嗡嗡的,刺得他太阳穴发疼。他闭上眼睛,那些话还是在脑子里转。
他想起更早的事了。
小学三年级,家里来了个叔叔,是爸爸的朋友。叔叔摸他的头发,说“小阳长这么高了”。那天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他看动画片的时候妈妈也没说他。
半夜他起来喝水,路过主卧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还有一个男声——是那个叔叔。
他没多想。喝完水就回去睡了。
后来很久他都没再想过这件事。
直到六年级那天。
他借妈妈的手机玩游戏,打开微信的时候消息弹出来。
“老婆,我想你了。”
那个号码不是爸爸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往上翻。
很多条。每一条都像针。
他躲在卫生间里吐了半个小时,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然后把手机放回原位,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后来他再也不让别人摸他的头发。
贺阳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天花板黑漆漆的,圆形的花纹看得他眼晕。旁边那张床上,谢霜序在睡觉,呼吸很轻。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客厅里还在吵。他打开门,那两个人同时闭嘴,看着他。他没说话,捞起书包就走了。
走到楼下他才发现自己忘了穿校服外套。
他又爬上楼去拿。站在门口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还大。
他拿了外套,又走了。
贺阳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下个周末还能不能回那个家。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谢霜序会在旁边。
那个话不多、但会在他没回来的时候留一盏灯的人。
走廊的灯光还亮着。细细的一道,从门缝底下透进来。
贺阳看着那道光,慢慢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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