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车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由远及近,混着甲叶碰撞摩擦的铿锵脆响,让人心头发沉。

王琢悄悄掀开车帘一角——车驾已被身着甲胄的官兵团团围住,刀枪林立,粗略一数竟有百余之众,个个面色沉凝,杀气腾腾。

他忙又转身掀开身侧窗帘,两侧亦是同样光景,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马车困在中央。

只见为首一人身着藏青色官袍,瞧着是个文官模样。他上前一步,对着王寂拱了拱手,“王大人,烦请随下官走一趟吧。”

王寂道:“你这是何意?”

那文官道:“下官奉旨捉拿叛党,还请王大人配合一二。”

“荒唐!”王寂喝道:“捉拿叛党竟捉到本官头上,你好大的胆子!”

文官面色不变,道:“王大人莫慌,不过是些许疑窦,还请大人配合调查,莫要抵抗,免得将小事闹大。”

王寂道:“你既言奉旨,圣旨何在?”

文官缓缓道:“御史台纠察司乃陛下直属,专为暗中纠察百官而设,无需明发手谕。王大人身为朝廷重臣,难道连这新规都忘了?”

王寂沉凝片刻,道:“本官可以配合调查,但王府的侍卫与这马车,你需先放行。”

“抱歉,王大人。”文官道:“今日之事牵连甚广,所有人都得随下官回去一趟。”

王寂眯眼不语,那文官已扬手示意。

“唰啦” 一声,军士长刀齐出鞘,王寂的亲卫亦瞬即抽刃护在身前,刀光相向,气脉张紧,一触即发。

文官见状,语气再无半分客套:“王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卵击石不过徒增伤亡,莫要落个抗旨不尊的杀头大罪。”

王寂深吸一口气,眼底怒火渐敛,抬手示意亲卫收刀。众人虽心有不甘,终究遵令归刃。

文官面上漾开得意冷笑:“都带走!”

王琢被带入审讯室时,脑中仍是一片混沌。

王寂的亲卫不知被带往何处,只有他二人同处一室,虽让他们坐着,地上却只铺了张粗砺的苇席。

四周立着六名带刀侍卫,目眦间尽是凶光。

那文官坐在案几后,神色是王琢此生所见最令人厌憎的模样——满身小人得志的阴鸷,眼波狠戾,一看就知此人定是毫无底线的恶徒。

他开口便指王寂藏匿叛党,意欲勾结外族谋逆。

王寂端坐苇席之上,面色不改:“尔等奉的是皇命,还是刑部之令?”

文官没答话,只递了个眼色。身侧一名侍卫当即上前,一拳狠狠砸在王寂颊侧。

“嘭” 的一声闷响,王寂猝不及防,半截身子跌在王琢腿上,唇角瞬时溢出血丝。

王琢原本懵着的脑子如遭惊雷,忙伸手扶住王寂,指节紧紧攥着他的肩头,眼底霎时涌出凶光。王寂却忙按住他的膝头,轻轻摇头。以眼神告知:无碍、冷静。

见王琢神色有所缓解,王寄偏头啐出一口血沫,缓缓撑身坐起。事态已然明了,对方既拿不出皇帝的敕令,也无廷尉府的批文。这不过是一场朝堂政敌借着御史台纠察司的名头,设下的死局。欲速速审问,屈打成招,置之死地。

“上元夜,镇北侯赵瑾正等我回府赴家宴。”王寂拭去唇角血迹,声音平静,“我若迟迟不归,他必亲来寻我。况大晋律法,三品以上官员,无确凿证据不可用刑,这规制,大人不会不懂吧?”

文官冷笑:“王大人莫拿镇北侯压我,下官不过照章办事。莫说是镇北侯,便是亲王勾结叛党,也得来我这受审。”

王寂低喝道:“那你便好好审来!”

文官便直接问道:“谢莲乃叛党,你是否私藏于府中?”

听到“谢莲”名姓,王琢浑身打了个激灵,原本思思缠绕的混沌脉络,渐渐清晰起来。

他指尖扣紧掌心,心中既有愤怒,又有恐惧,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连高高在上的顶级门阀王寂,都要承受这等攀诬和羞辱,自己又怎能救得了二人?

那文官问出话来,王寂未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道:“否。”

“王大人莫要嚣张,” 文官重重拍案,“你与陛下共拟诏令,于御史台设纠察司,暗中缉拿通敌叛国之徒,如今不过是请你尝尝这纠察的滋味罢了。那谢莲勾结外族,证据确凿,你私藏他,便是同谋,此乃叛国大罪!”

他顿了顿,语带讥讽,“昔日你便是这般扳倒了不少高官,今日怎就忘了?”

王寂嗤地笑了:“谢莲勾结外族?证据何在?”

文官脑袋一晃,“有勾结文书,亦有人作证。此事倒是不需王大人操心,眼下,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王寂思忖片刻,深吸气道:“我未藏人,你尽可去查。”

文官眼神忽地变得闪烁,“王府上下,我们已派人搜查过了。”

王寂挑眉,“可寻到甚么线索了?”

那文官脸色一沉,却是无话可说。

不得不说,王寂此人心思深沉,行事当真是滴水不漏。全府上下,竟未寻到半分与谢莲相关的痕迹。

乔装潜伏王府做仆人的暗卫,旁敲侧击对几个下人问话,都说谢莲未住在王府。只探得玉栖苑、梅园两处守卫森严,不许旁人靠近。

趁着府中松懈,暗卫终于摸进了那最为可疑的梅园,却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连个鬼影子都寻不见。

至于那玉栖苑中,只养着一个唤作王琢的少年,便是这会儿跪在王寂身侧的这位。

王寂顺着那文官的目光看向王琢,缓缓握住王琢的手,用力攥紧,轻声道:“别怕。”

这二字似有神奇力量,王琢竟真的定了心神,迎上王寂的目光,轻轻点头。

文官见此情景,眼珠一转,忽地问道:“你是王寂什么人?”

王琢深吸口气,尽量语调平稳,“我是王大人远房堂弟。”

文官短促地嗤笑了一声,问:“你见过谢莲么?”

王琢摇头:“没见过。”

文官追问:“你在王府住了这么久,竟从未见过谢莲?”

王琢依旧道:“从未见过。”

文官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道:“你瞧着,倒像是清白人家的孩子,想来是自幼娇生惯养,未曾吃过什么皮肉之苦。”

王寂心头一沉,忙道:“大人,他年纪尚幼,府中诸事一概不知,你有什么话,只管问我便是。”

文官冷笑一声:“王大人,我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寒门小官,可当不起您这声‘大人’。”

他见王寂紧张起来,脸上笑意更深,“王大人放心,我只是与小公子闲话几句罢了。”

说罢,他对着侍卫使了个眼色:“带走!”

王寂急欲起身阻拦,却被两名侍卫死死按住双肩,压回了苇席上,王寂大喝:“尔等若敢动他分毫,且看我王寂如何教尔等生不……”

王寂后边的话未及讲完,便被一名侍捂住嘴,让他无法发出声音。王寂目眦欲裂,只能眼看着他们带走王琢。

王琢回眸望向王寂,与王寂相遇至今,头一回见王寂眼睛睁那么大。

原来他睁开眼时,那眼瞳竟是生得极清透的,不像以往那样高深莫测,许多他从未见过的情绪都倾泻了出来。

……

王琢被侍卫拖拽着向外走去,隔壁的铁门被侍卫撞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铁锈味扑鼻而来,王琢只觉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屋内昏暗,唯有墙角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各式刑具整齐排列:带着尖刺的烙铁烧得通红;生锈的锁链盘绕在地上,链节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还有夹棍、布满倒刺的鞭梢、冰冷的钉板……

那文官慢条斯理地踱步进来,从火盆中抽出了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

他走到王琢面前,将那烧红的铁尖在他眼前比划着,问出了与方才一模一样的问题。

王琢望着那烧红的烙铁,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想起王寂的话:外面很危险,过了这段时间,再带你出去。

王寂没有骗他,外面确实很危险。只是他从未想过,王寂这样云端之人,也要受这等屈辱与苦楚。

他王琢不过是个贱民,自小被羞辱、殴打惯了,并不那么怕疼。但到了这等生死关头,要说不怕那是假的,却又没有预想中那样浓烈。

他不知前因后果究竟如何,他只知道,谢莲是好人,王寂在保护谢莲,所以王寂也是好人,他不能出卖谢莲和王寂。

越是这样想,心中的恐惧就越淡,最后,在那烙铁贴到肩头前,他缓缓闭上了眼。

之后日更啊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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