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雪与热牛奶

一、搬家

陈屿舟搬进来那天,下着小雨。

他上午上完课,下午就在宿舍里把行李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小相框。

陈屿舟把相框裹在衣服里,塞在背包最中间。

周宴礼倒是比他还兴奋,“你就这么点东西?”

周宴礼拎着自己的大箱子,看了看陈屿舟那个瘪瘪的背包。

“够了。”

出租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他们进屋时,周溯晚正朝玄关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花盆。

陈屿舟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昨天那件灰色卫衣,是一件黑色的帽衫,领口有点松,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被雨淋湿了一点,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她递过来手里的小花盆,里面是一株小小的绿萝。

“送给你,欢迎。”

她说完冲陈屿舟笑了笑,转身接过周宴礼的行李箱,“小五,你让屿舟把指纹录进去吧。”

陈屿舟抬头迎上了她的目光:“谢谢晚晚姐。”

贝贝和拾一也冲过来。拾一跳起来扑周宴礼的腿,贝贝则走到陈屿舟脚边,仰头看了看他,然后安安静静地蹲下了,仿佛也在欢迎他的到来。

周溯晚转身去厨房,穿上了她的兔子围裙。

“你们先去收拾收拾歇会儿,我买了菜,今天我下厨。”

陈屿舟蹲下来,揉了揉贝贝的脑袋。贝贝的尾巴慢悠悠地摇了摇。

周宴礼带他去房间。一楼有两间卧室,周宴礼住左边那间,右边那间空着。

“屿哥,你住这间,浴室在那。”他随手一指。“我先洗个澡。”

陈屿舟推开门,愣了一下。

房间不大不小,很干净,已经简单收拾过了。

床上放着新被子新枕头,还有一套没有打开的床单被罩。

桌子上有一盏白色的台灯和一个简易书架。

窗帘也是新换的,淡蓝色,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得有点透。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了几个空衣架。

窗台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插着一枝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野花,像是刚从院子里剪的。

他把绿萝放在了床头柜,铺好床铺,把不多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书码在桌上。

最后,他把那个书包里的小相框放在桌上,靠着墙。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短发,笑起来眉眼弯弯,和他有六七分像。

二、小五

晚饭是周溯晚做的。

三菜一汤,比外卖清淡,但很对胃口。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比第一次见面松弛了不少。

拾一趴在桌底下,脑袋轮流搭三个人的脚背,贝贝年纪大了,早早就回窝里睡了。

周溯晚拿出一瓶度数很低的气泡酒,刚要倒上,周宴礼先开了口:

“姐,屿哥不喝酒,他酒精过敏。”

陈屿舟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想说喝一点没事。

周溯晚却抢先说:“那小五咱俩喝这个,我还买了可乐在冰箱,你去拿来。”

转头又对陈屿舟,语气很温柔,没有一丝不高兴:

“没事儿,不喝酒挺好的,我俩平时也不喝酒,你喝可乐,一会儿咱仨碰一个!”

饭吃到一半,周宴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屿哥,你别老叫我周宴礼了,听着像班主任。”

陈屿舟看他:“那叫什么?”

“你也叫我小五就行!”

“小五?”

周宴礼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开始讲:“我跟你讲,这个是有来历的。我小时候,我姐说家里排辈——我爸老大,我妈老二,她老三,当时家里养了只狗,是老四,我排老五。所以她从小就叫我小五。”

陈屿舟看向周溯晚。

她听见弟弟在讲这个,脸上有点无奈:“你倒是挺会给自己贴金的,那时候你才多大,记得住吗?”

“记得住!我记性可好了!”周宴礼理直气壮。

陈屿舟轻轻叫了一声:“小五。”

“哎!”周宴礼眉开眼笑,“这就对了!以后就这么叫。你叫我周宴礼,我总是以为我要挨骂了。”

周溯晚瞥了弟弟一眼:“你现在不挨骂是因为没干坏事,不是因为你叫小五。”

周宴礼缩了缩脖子,往陈屿舟那边靠了靠:“屿哥你看,她就这样。”

陈屿舟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但他看了一眼周溯晚——她嘴上凶巴巴的,手上却夹了块排骨,放到了周宴礼碗里。

然后她顿了顿,又夹了一块给陈屿舟。

“吃饭,别光听他废话。”

陈屿舟低头,把那块排骨吃完了。没说什么,但碗里的饭,吃得比平时干净。

三、地下室

周宴礼拉着陈屿舟去地下室打游戏的时候,周溯晚正在厨房洗碗。

当初改造地下室的时候,她和周宴礼花了不少心思——墙面刷成了浅灰色,铺了深色的地毯,

左边靠墙是一张长桌,地上有两台电脑,桌上放着显示屏,旁边还有两把电竞椅。

中间有个双人沙发,对着右边的墙上的液晶电视,电视下面放着游戏主机和游戏盘。

最里面有一扇高窗,对着西边,下午的时候夕阳会照进来,把整个地下室染成暖橘色,窗户下面放着谱架和小提琴盒,墙上贴了几张乐谱。

周宴礼已经打开了游戏。

陈屿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的屏幕不是游戏界面,而是一行一行的代码。

“屿哥在写代码呢?”周宴礼往旁边望了一眼,又回头喊她,“姐,他是学计算机的,大一就会做网页了。姐,要不你跟我玩一局?”

周溯晚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陈屿舟一眼。学计算机的,倒是没想到。

“算了,我都多久没玩了,老了,打不动。”

“你才二十四!”周宴礼不服气。

陈屿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扭回去,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不老。”

说完他自己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又低下头去调试设备。

周溯晚愣了一下,没接话。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索性转身上去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才觉得耳尖有点热。

“晚晚姐还会打游戏呢?”

“对啊,我小时候第一次玩电脑游戏,就是我姐带着我玩的,只不过后来因为我爸妈的事儿,她就没再玩过了。”

后来她下楼拿东西的时候,经常能看见这样的画面:两个大男孩并排坐在屏幕前,周宴礼大呼小叫,陈屿舟安静操作,偶尔吐槽一句。

“屿哥!你这操作是人能打出来的吗!”

“是你太菜。”

“你——!”周宴礼转头看见她站在楼梯口,“姐你评评理!”

周溯晚摆手:“我可不管。”

她转身上楼的时候,听见陈屿舟低声笑了一下。

那种笑声很轻,和周宴礼的张扬不一样,像是从胸腔里慢慢溢出来的。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弯。

有时候她回来得早,会在地下室门口站一会儿,听周宴礼练琴。

小提琴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有时候是练习曲,有时候是某个乐章。

周宴礼平时咋咋呼呼的,但拉琴的时候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和平时判若两人。

她知道那是他想爸妈的方式。

她没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门口听一会儿,然后轻轻转身上楼。

有一次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发现陈屿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靠在楼梯边,手里拿着两杯水。

“他每次练琴都这样,”陈屿舟轻声说,“特别认真。”

“嗯。”她接过水杯,“从小就这样。爸妈……以前最喜欢听他拉琴。”

她说完就上楼了。

陈屿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四、驾照

那天周溯晚在公司,他们三个人的小群忽然亮了起来。

是周宴礼发的:“我想考驾照!!!”后面还跟着奋斗的表情。

随后他@了陈屿舟,“屿哥,你陪我一起呗,咱俩一起考。”

“我没时间。”陈屿舟回。

“求你了屿哥……”又发了个大眼睛流着泪的表情。

“我们先报名,抽时间去就行……屿哥。”还有个委屈的表情包。

“好吧”

随即又是周宴礼一连串的开心表情轰炸。

“姐你驾照在哪考的?”他@了周溯晚。

“你俩把身份证正反面,照张照片发给我。”周溯晚无奈地回复。

“好嘞!”

没过多久,图片就发过来了。

周溯晚看了眼陈屿舟的身份证,原来陈屿舟比周宴礼大一岁,怪不得他天天喊他屿哥。

她联系了高中同学,邹恬恬,她家在江市开了一所驾校。

周溯晚就是在那考的,下证很快,教练也很负责。

报完名之后,她在群里说:“搞定了,你们最近准备第一科的答题吧,你们的手机号也留好了,考试时间和地点到时候会有教练通知你们。”

放下手机,她继续手头的工作。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

是陈屿舟单独发来的微信。

“晚晚姐,考驾照的钱是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我还指望你以后有时间免费给我当我司机呢!”她想了想又发了个坏笑的表情。

“好吧,那这个月我买菜,大家这个月的伙食我包了。”他也跟了个坏笑的表情。

周溯晚放下手机,嘴角还翘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五、汤

周溯晚加班的次数不少。

有时候是项目赶进度,有时候是应酬。

李叔对她很照顾,但正因为照顾,她不想让人觉得她是靠关系进来的。

那天她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

她走到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只白瓷碗,上面盖着碟子保温。

揭开,是一碗番茄蛋花汤,颜色很好看,红的黄的,飘着几片香菜。

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

她拿起来看,字迹很工整:“晚晚姐,给你留的。”

她把便利贴放在一边。

汤还是热的,番茄的酸甜味道飘出来,勾得她胃里咕噜了一声。

她端着碗坐在厨房的小吧台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汤喝完了。

喝完汤洗好碗,她又把那张便利贴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折好,放进了厨房抽屉的最里面。

那个抽屉里已经有一些东西了——几张旧照片,一根贝贝小时候掉的乳牙,一颗黑豆最喜欢的毛线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便利贴收在那儿。

就是不想扔。

六、失眠

那段时间,周溯晚的失眠症又严重了。

窗外飘着今年的初雪,她翻来覆去躺了两个小时,最后认命地爬起来,下楼倒水。

客厅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昏的。

她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的黑豆,发呆。

黑豆难得没有嫌弃她,安安静静趴在她腿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门响了。

陈屿舟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手里拎着奶茶店的工装。

他看见客厅亮着灯,愣了一下,“晚晚姐?还没睡?”

“睡不着。”她看他一眼,“你才回来?”

“嗯,店里打烊之后要收拾,就晚了。”

他正要回房间,周溯晚忽然开口:“你要是不累,坐一会儿。”

陈屿舟放下东西,慢慢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沉默了几秒。

“夜班累不累?”她先开口。

“还好,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酸。”

“我以前大学也打过工,在咖啡店。”她笑了笑,“有一次站了八个小时,下班的时候腿都不会弯了。”

陈屿舟轻轻笑了一下。

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我懂”的安静。

又安静了一会儿。

“睡不着的时候,”陈屿舟忽然说,“可以喝点热牛奶。我小时候睡不着,我妈就这么做。”

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提起了不该提的事。

周溯晚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那你现在还喝吗?”

“有时候。”他停了一下,“习惯了。”

周溯晚看着他。夜灯的光线很暗,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微微弓着背,双手搭在膝盖上——像是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情绪的人。

她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递给他一杯。

“谢谢晚晚姐。”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喝牛奶。

黑豆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贝贝不知什么时候从窝里出来,慢吞吞走到陈屿舟脚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拖鞋上。

“贝贝还挺喜欢你的。”她说。

“嗯。”他低头看了一眼,“它很乖。”

又安静了一会儿。

“谢谢你,屿舟。”她忽然说。

“嗯?”

“搬来之后,小五好像开心了很多。”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家里也……没那么空了。”

陈屿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也谢谢你。”

她抬头看他。

“我很久没有……这种回家的感觉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低着头看杯子里的牛奶,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就会碎。

周溯晚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动,是很轻的、像羽毛落下来的那种——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早点睡吧。”她先站起来。

“嗯。晚晚姐也早点睡。”

他站起来,把杯子拿到厨房洗了。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肩线平直,脊背挺拔。她忽然觉得,他好像比她以为的更可靠一些。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客厅里,抱着黑豆,夜灯的光笼着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也很孤单。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了低头,转身进去了。

周溯晚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洗了。

上楼的时候经过陈屿舟的房间,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他也还没睡。

她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那杯牛奶的作用,这一次,她睡着的比平时快一些。

第二天早上,周溯晚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在玄关看见了陈屿舟。

他正在给贝贝解牵引绳,看见她出来,抬头:“早。”

“早。这么早遛狗?”

“嗯,一会儿有早课。”他把绳子收好,“晚晚姐吃早饭了吗?”

“没,来不及了。”

陈屿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三明治,递给她:“多做了一个。”

周溯晚接过来,愣了一下。

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得好好的,里面夹了生菜、鸡蛋和火腿,切面整整齐齐。

“谢谢。”她说。

“没事。”他带着贝贝往里走,走到客厅回头,“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周溯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三明治,站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要出门。

她咬了一口。

面包是软的,鸡蛋煎得刚刚好,火腿有点焦边——是她喜欢的那种。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话。

“我很久没有这种回家的感觉了。”

她坐在车里,嚼着三明治,心想——

我也是。

依然是慢节奏,但是都是铺垫、伏笔。希望大家能耐心看完,保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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