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近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口中都流传着同一家医馆——送子馆，这家和王府仅一街之隔的医馆很是特别，光说服务，馆如其名，只负责诊治求子问题，负责问诊的女大夫神秘得很，隔着帘子诊治不说，还以白纱遮面。诊费也是有趣，穷人免费，达官贵人需一掷千金才能给瞧，按理说，女人行医不能称之为大夫，而是医婆，地位最为底下。如此一地位底下之人，诊金还如此昂贵，本应没有人前来求医，最初也的确如此，前来看病之人屈指可数，可随着时日推移，女大夫的医术得以证明，众多求子无望的人都在去过送子馆后得偿所愿，自此这送子馆的生意开始蒸蒸日上。这还不够，由于女大夫每日只上午出诊，一天只瞧20个病人，许多天南海北慕名前来的夫妻不惜在京城停留数月只为能看上一病，这送子馆的传奇名声就此流传开来。
这边，顾小小院里，待高澜青清算完这七日的收入后，顾小小和江若心已经激动得抱成了一团，短短七天，她们投资了一万两银子开的送子馆就7倍回本了，这还只开业了7天，照这速度下去，顾小小和离的愿望不用多久就能轻松实现了。
自上次顾小小和高、江两人说了自己的计划后，三人就行动起来了。高澜青负责记账管钱，江若心负责处理药材、排号等各种杂事，顾小小只需要负责看病就行。至于利润，高澜青对钱财不感兴趣，纯属义务劳动，所以，收益就由江若心和顾小小三七分。一切自然是秘密进行，地点选择和王府一街之隔也是这个道理，别的大麻烦没有，只是顾小小每日需扮成丫鬟出门着实麻烦了些，还好一切暂时顺利。
自那日后，江承陌也一直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最初的两天，小小自然是不屑一顾的，“不来就不来，谁稀罕。”可后来几天，竟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脑海中不时跳出和江承陌的回忆，还有最后那天他生气难过的样子，他脸上那道腥红的刮痕在记忆力尤其清晰。
“不知他好了没？”小小心中不自觉地想。冷静下来，顾小小偶尔也会想那天的事情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一向说话毫无顾忌，尤其生气了说起话来更是不顾后果，可是明明江承陌自己也有错。
总之，心中一直是反反复复纠结的两个声音，一个说“不管，反正必须是他先示好”；另一个则说“万一这次他真的生气了呢”
直到江若心一句话击碎她的幻想，“王爷这几日好像都在杜诗诗那留宿，听说杜诗诗被你气病了，病得还不轻。”
迟钝如江若心也看出她这句话说出口后，刚才还在发呆走神的顾小小立马全身都在燃烧小火球，她实在好奇小小为何和江承陌闹这么大的矛盾，虽说府里一直传的是小小和杜诗诗争风吃醋的原因，但江若心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可她也不敢多问，毕竟之前她差点被顾小小掐死在试探的边缘。
“爱情，真是个令人烦恼的事儿。”江若心瞅了瞅手中的银票，感叹还是有钱的快乐单纯又美好。
“江承陌！”小小咬牙切齿地默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亏她在这不停自责，担心他难过。人家倒好，亲力亲为地照顾他的诗诗，果然是好兄长和好妹妹。顾小小脑海中不自觉地将江承陌如何衣不解带照顾杜诗诗的画面联想了一番，心中自是越来越气，可今天这气与往常好像也有些不同，心里泛酸，嘴里泛苦，眼角还不受控地湿润起来，这些症状综合起来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喜欢上了江承陌，还在为对方吃醋。
“呸，不可能，我才不会喜欢上那个海王。”可怕的念头刚冒出，顾小小立马坚决地否定了，随即安慰自己，“这只是周期性情绪低落，我马上要和离了，我该高兴才对。”
对，高兴才对，马上本小姐就要成为这条街最富有最潇洒的离异少妇了，哪一条不比待在这破王府仰人鼻息好？小小越想越开心，今天正好分了钱，是时候大办一场了。说干就干，顾小小立马邀了顾谦修和江承川来，晚上大办庆功宴。
“谢谢姐，我就知道姐不会亏待我。”顾谦修从小小手里接过大把银票时，心里乐开了花，不仅之前的一万银票回来了，还多了五千，这交易真是太划算了。自从上次小小打发他回家后，他就天天被禁足在家习武，今天好不容易能出来放风，有好酒好菜，私房钱也回来了，真实太开心了，谦修激动得连连向小小敬酒。
小小也一一接下了，俩人连喝了三杯后，她用筷子敲了敲顾谦修的头，问道：“你最近练武练得怎么样？”
刚才还笑嘻嘻的顾谦修脸立马丧了下来，把一桌人都给逗乐了，见大家嘲笑自己，谦修没好气的说：“姐，你还有心情笑，练武太辛苦了，你看我身上到处都是伤？”说着，谦修撩起了自己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向小小展示她的伤。
“啪”地一声，顾小小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在那淤痕上狠狠一敲，对方吃痛了抱怨：“姐，你疯了？”
“你这就叫伤，让你看看人家江承川。”小小说着顺手扒下了江承川衣服的一侧，胸前的肌肤上杂乱地分布着一条条如蚯蚓般的疤痕，触目惊心，桌上顿时鸦雀无声，倒是江承川红着脸赶紧把衣服穿好，结结巴巴地说：“都是小伤，大家不必惊讶。”
顾谦修却被惊得呆住了，要说江承川就比他大两岁，人家还是宠妃张贵妃的儿子，可对方却一点不恃宠而骄，自愿驻守边疆，武艺超群，还受过那么多伤，相比之下，他倒是个着实无用的草包，实在羞愧得很。
“三王爷，你是个男人，我敬你。”顾谦修被严重刺激了，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信誓旦旦说道：“日后我也要勤加习武，成为和您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过奖，过奖。”江承川本就害羞，突然被夸更是手足无措，慌乱地端起酒一饮而尽。
两男子，一发誓发得略显滑稽，一害羞得可爱，逗得旁边三女子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晚宴就在这样欢快的氛围中进行着，直到楚河的突然到来，对方一来就苦大仇深地瞪着顾小小，还一边没好气地说：“王妃，劳驾您借一步说话。”
不得不说，顾小小有被楚河的态度冒犯到，不过念在她此刻心情尚好，她决定暂且忍下，不情愿地随楚河出了屋子，对方十分嫌弃地将两个盒子塞她手里，语气不爽地说道：“王爷特意给你带的，他本来今晚要过来，有事来不了了，让我代为转交。”说完便欲转身离开，却没想到他的态度彻底惹毛了顾小小。
对方狠狠地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厉声问道：“楚河，你男子汉大丈夫，对我不满就直说，别像个女人一样扭扭捏捏，阴阳怪气。”
楚河也被她这话激恼了，一把挣脱了她的手，摸了摸自己被揪红的耳朵，气愤地嚷嚷道：“说就说，谁怕谁。楚河今天为了王爷，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楚河停了停，接着像是下了必死的决心，继续说道：“楚河只是替王爷不值。王爷这几日本就因为政务繁忙，殚精竭虑，菏泽城水患，五都城蝗灾，哪一个是好处理的差事，王爷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偏偏为了和王妃的心结茶饭不思，这几天清瘦得不成样子。王妃倒好，在这和别的男子谈笑风生，喝酒猜拳，心中哪有一丝挂念王爷？楚河今日真庆幸王爷没来，不然看见了又要伤心。”
听了楚河的话，顾小小心中的气逐渐消失，白天那种酸酸苦苦的感觉又浮上心头，原来她竟不知，在她独自生闷气的时候，江承陌正一个人默默应对那么多烦心事，她还以为他是和她斗气才不来看她，没想到是这样。不过，话虽如此，可他陪着杜诗诗也是不争的事实。
见小小不说话，楚河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决定今天豁出去了，一次说个清楚，他继续说道：“王妃莫非又在怪王爷照顾杜娘子的事？殊不知那是王爷在替您收拾残局。王妃做人向来何其潇洒，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全然忘了自己是一国王妃。那天王妃说的话被有心之人传到了皇后那，恰巧杜娘子又生病了，皇后要治你‘善妒’‘专宠’之罪，王爷这才几日都留宿在杜娘子那，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就是为了不让皇后有治你罪的理由。您放心，王爷不像你随手就能脱了别的男人的衣服，他每晚照顾完杜娘子后，都是整夜在书房处理政务，自爱得很。”
“你，你说谁不自爱呢？”听到最后一句，小小忍不住气恼地反驳。
“谁不自爱说谁。总之，王妃如果真不爱我们家王爷，还是趁早放过他，不要再把王爷当玩物一般戏耍了。楚河告辞。”总算把连日里憋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楚河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顾小小便径直走了，只留下顾小小气恼地在他身后让他有本事别走。
听楚河说她不自爱，她自然生气，可这气她生的也没底，毕竟作为一个有夫之妇，随意扒别的男人衣服这事好像确实有点说不过去，要是江承陌在这看见，那着实还挺伤心的。楚河刚才那噼里啪啦一堆话，让她的心五味杂陈，得知江承陌照顾杜诗诗是为了帮她收拾烂摊子，她的心是轻松和感动的，可想到他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切，她又是心痛的。
小小思绪混乱地打开了手中的盒子，菏泽国的荷花糕，五都城的五色糖，静静地躺在小巧精致的盒子里。
“我顾小小，有朝一日一定要尝遍这临渊国的所有美食。”篝火晚会那日醉酒的无心之言，他竟记下了。
小小心里一阵悸痛，忽然很想他。
小小在夜色里站了许久，直到顾谦修又拉她进去喝酒，她心不在焉地和众人喝酒猜拳，输了一杯又一杯，却总也喝不醉，只是略微有些头痛，正欲回房休息时，忽然目光怔住，那个她心中悄悄想了很久很久的人，此刻正站在门口，眼神忧伤地看着这一地狼藉，更在看着她。
“想不到要喝醉了才能在梦里见着你。”小小自嘲地笑了笑，东倒西歪地朝卧室走去，没走几步，却被人一把抱起，是那久违的味道和体温，“这一切，竟然不是梦。”
顾小小迷迷糊糊地睡着，脸上不时传来一阵清凉，他的手指无意地触碰着她的脸，让小小心里痒痒的，她强烈地想握住那双手，却还是没有勇气，只好继续装醉。任凭江承陌把自己抱在怀里，喂她喝那难以下咽的醒酒药。
好不容易喝完后，江承陌扶她轻轻睡下，替她盖好了被子，接着空气便陷入长久的安静。即使没有睁眼，小小也能感觉到江承陌正悲伤地看着她，那种酸苦感又在心间萦绕，顾小小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原来爱情里的伤害是相互的，对对方说了狠话，结果并不会像自己预想的痛快，只会是两败俱伤。一如现在，看到他难过，原来她会更难过。
正胡思乱想着，手里握住的手被小心地抽走。
“他要走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小小想也没多想，一把抓住江承陌的手将他拽倒在了床上，对方躺在她身边时，小小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但又立马想出了弥补之策，她一只手抱住了江承陌，醉醺醺地说道：“别走，继续喝，继续喝。”
刚才还怔住僵硬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像是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小的手以做安慰，任由她搂抱着自己。
没过多久，男子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一旁的顾小小嘴角扬起了微笑。
这是要和好的节奏？当然不会那么顺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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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送子馆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