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时,时从因穿着长至脚踝的长袍,头戴着高耸的圆锥形帽子,手上拿着鱼羊权杖,缓慢地走出恩古拉之宫的大门,他坐上前往神庙的马车,站在马车的最高点,接受着两边埃利都人民的朝拜。
时从因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心里不免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只是他来不及感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马车就开始往城市中心前去。
他一边稳住身子和头上高耸的帽子,一边在心里默念颂诗。
恩古拉之宫离城市中心并不会很远,就在时从因将要默念第三遍时就到了,他敛起表情,淡漠地看着所有人。
那一刻,时从因的身上笼罩着第一次见埃维拉休时他眉眼上的神性,仿佛他就是那个埃利都的守护神。
城市中心矗立着一座土黄色的建筑,那便是传说中的水神神庙,只不过时从因还是不知道这座神庙叫什么。
一旁的侍从扶着他下了马车,走近神庙门口时,时从因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脂的味道,和他身上涂抹的是同一种。
他们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直到埃维拉休从马车上下来,所有的人都自动退至神庙大门的十米外,只余下他们二人。
“咚…咚…咚”
神庙不远处的广场中央的大钟缓慢地敲打着,清脆的钟声传入埃利都每一个人的耳中,告示着祭典的开始。
时从因和埃维拉休收回目光,后者快他一步,缓缓拉开神庙的大门,时从因一脸淡漠的走进去。
直至两人都走进去后,大门被埃维拉休随手关上,与外面隔绝着。
时从因这才抬眼扫试着这座神庙的内部空间,里面也并非完全密闭,不过窗户都非常高,不架梯子根本碰不到,且上面的玻璃看起来是紧闭着的。
而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祭坛,分为两层,顶层放置了一座神像,下层放的则是各种各样的供品。
祭坛的外围还设有一个水池,里面的水足够清澈的让时从因看清底下铺满了青金石碎块。
时从因按照玛海的话一步一步地开始祭典,先是点燃香炉,然后诵念着颂诗里关于赞美水神的诗。
“恩基,伟大的主宰,天地之根基
你以智慧之名充盈圣殿,划定江河之界
你为诸神分配命运,为人类制定律法
你使羊群繁衍,令田野丰饶”
赞美诗并不长,念完后他便走向祭坛,为祭坛上放置的神像更衣、涂抹香料、并为之奉上面包、啤酒和水果,与此同时时从因还得吟唱祷文。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胃菜”,接下来的才是祭典的核心环节,时从因状作镇定的走向一旁提前准备好的毫无瑕疵的公牛旁边,一旁甚至还提前准备好了小刀。
这个流程就是,时从因需要在神庙里宰杀这头公牛,将公牛的鲜血收集至陶碗中,洒在祭坛上,而剩下的内脏则用于占卜。
时从因虽然没有宰杀过这么大的牲畜,不过还是装模作样的,听着埃维拉休说的步骤慢慢来。
半小时后,时从因的手上、脸上以及衣袍上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了些血渍,他把收集好的鲜血陶碗小心翼翼地端在手上,正准备去祭坛前洒下时,一旁的埃维拉休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时从因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伸出手,拿着手帕轻轻地把时从因脸上沾染的血渍擦掉:“脸上带血,是为不敬”
埃维拉休轻柔地帮他一点一点擦干净,直到脸上白净的一点血都没有,时从因才端着那碗鲜血走到祭坛前。
他小心翼翼地将鲜血洒在祭坛上,然而在做完这些后的才是真正让时从因无从下手的事。
神人共宴。
这需要埃利都的君主埃维拉休和祭司时从因一起在神庙宴会厅中分享祭品,这在他们这个时代来看是在与神共餐。
洒完鲜血后,时从因把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渍擦了干净,这时,埃维拉休也已经将部分祭品摆在了宴会厅的餐桌上,时从因过去坐下就可以开始。
一如既往地,埃维拉休坐在主座,时从因坐在他的右手边,而摆在面前的是玛海供奉上来的部祭品,有面包、啤酒、牛肉等。
时从因自知酒量不好,便没有碰,只是专心地吃着牛肉,不过这牛肉太大块了,需要切成小块的才好吃。
而这种事他自然是不会让埃维拉休自己动手的,于是他拿起刀叉迅速地把自己那份切成了小块,然后自然地将那份切好的牛肉和埃维拉休面前那份还没来得及切的交换。
埃维拉休挑着眉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享受他的服务:“辛苦了,大祭司”
他的尾音拉长,听的时从因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强装镇定的回道:“不客气,陛下”
看似普通的一顿饭,但时从因并没吃太多,一个是这神庙里的氛围实在是不适合吃饭,加上祭坛上的神像正面对着他们的方向。
二是方才宰杀公牛时的鲜血蔓延在这整个神庙里,浓郁至极,让人没有胃口吃东西。
可埃维拉休看起来却是丝毫没有被影响到,想来是习惯了,时从因这么想着,双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吃。
埃维拉休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难以触摸的神性,若不是因为他是埃利都的王,时从因真的会以为他的天上降下来的神。
他看了许久,直到埃维拉休将那盘牛肉吃完,随手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后,时从因这才笑着说:“吃的好吗?陛下”
埃维拉休微微点头,目光却停留在时从因嘴角那点残留的面包屑,他将手里准备放下的手帕转了个方向,伸到他面前替他把嘴边擦干净。
时从因只能愣着接受他的餐后服务。
“愣着干什么?”埃维拉休擦完后把手帕叠好放在桌子上。
时从因回神,看着他说:“陛下好贴心”
埃维拉休轻笑着,眉目柔和,却更显神性:“接下来该做什么知道吗?”
“知道的”时从因点点头,回道:“占卜,祭典的主要目的,可是我还不太熟练,陛下…”
时从因有些犹豫,他确实不想让埃维拉休亲自做这些,但玛海说过这是祭典里最重要的一件事,一定不能出错,否则接下来一整年埃利都都会陷入灾难之中。
“我来就好,不过需要你和水神大人沟通一下接下来的计划,要每一个字都记住然后告诉我,可以做到吗?”
埃维拉休的表情那样柔和,说的话却又带着些不容拒绝的语气,时从因顺从的点着头。
“当然可以”
“好孩子,先把这个喝了”
埃维拉休递给他一杯透明的水,看起来和普通的饮用水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时从因皱着眉喝下。
喝完放下杯子后,时从因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逐渐模糊。
忽然,“嘭”地一声,时从因昏倒在了桌子上,埃维拉休看着他安静的脸庞,抿着唇起身将他抱起,缓慢地走向大厅旁边的小房间里。
里面放置着一张小床,四周都是墙壁,只有孤零零的一扇天窗,埃维拉休将怀中的人轻放在床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他站在床边,淡漠地看着床上的时从因,嘴里喃喃的开始念占卜术。
……
陷入沉睡后,时从因并没有太大的知觉,在过了许久后他才慢慢地睁开双眼,那时他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
时从因站起身转了一圈,周围的所有都是白色的,甚至还萦绕着一层薄雾,他试探性地喊着:“陛下?”
没有回应,甚至连回声都没有,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莫名的他产生了一丝恐慌。
时从因想走动一下,但却发现怎么走都看不到任何东西,依然只有那层淡淡的薄雾围绕在他身边。
“使臣哥哥——”
忽然间,不远处传来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时从因立即循着声音看去,依然是那层白雾,他什么也没看见。
“我在这呢使臣哥哥”
时从因还是没看到人,无奈地说道:“出来吧,我看不见你”
这时,那声音的主人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跳到了时从因的背上,她搂着时从因的脖子,在他耳边笑着说:“你还记得我啊使臣哥哥”
“别闹了,梅”
没错,这人正是时从因在美索不达米亚时遇到的“商人”,将时从因送到埃利都的“商人”。
此时此刻,时从因有无数个想要问的问题,但是身处异地,他只能挑几个最想知道的问——
“你就是埃利都的水神?”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梅立即就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挺直背站在他身前,脸上却还是带着笑看他:“不是我呀,使臣哥哥不要弄错了哦”
说完,梅朝他身后的地方喊了句:“大人”
时从因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他又回头看向梅,只见梅此时正仰着头看着身边,一脸敬仰地点点头,俨然一副听大人说话的乖孩子模样。
时从因头皮一阵发麻,问她:“你在跟谁说话?”
好一会儿,梅才转头看向他,笑的人畜无害:“使臣哥哥看不见吗?”
时从因刚想回答她的话,没成想却听到身边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非常清脆,直击他的灵魂深处。
“恩基,伟大的主宰,天地之根基,你以智慧之名充盈圣殿,划定江河之界,你为诸神分配命运,为人类制定律法,你使羊群繁衍,令田野丰饶”这一段出自《恩基与世界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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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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