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从因和埃维拉休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奥西娅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三个人面面相觑着不说话,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停止了。
事情走向逐渐变得诡异了起来,来到埃利都前的时从因连水神恩基都不信,更别说地狱之神了。
但这世上就是有神,他亲眼见过、说过话的神,以至于他现在不得不相信这地狱之神的真实性。
他的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疑问,嗫嚅着双唇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上帝赐予的彩色宝石,我们还是要去找水神大人。”
“不。”
时从因条件反射似的看向埃维拉休,他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时从因心里一跳,又听他说:“不用找水神大人,我们已经有了。”
时从因看着他宝蓝色的眼睛,猛然想起水神赠予的那颗蓝宝石,原来是这个用途。
两个条件里他们已经拥有了其中一个,可另一个他们该去哪里找呢?
现如今他们连白骨黑袍人是谁、在哪、目的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又怎么能找到他的软肋呢?
不,时从因皱着眉想,或许白骨黑袍人的目的是王权,埃维拉休所拥有的、统治两座城市的王权。
那个被反复提及的王权。
就在几人想要继续讨论这件事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时从因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脸惨白的温妮,眼看着她就要倒下了,时从因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抱着她放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
奥西娅和埃维拉休连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时从因担忧的看着温妮,轻声询问着:“还好吗温妮?”
她的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虚弱又沙哑的说:“我没事,德里斯大人的灵魂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过了今晚他就会没事的。”
“我好累陛下,请允许我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温妮便闭上双眼睡着了,奥西娅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条羊毛毯过来。
天色渐黑,窗外的凉风吹打在每个人的身上,时从因用羊毛毯盖住了温妮的肚子,防止着凉。
这天晚上,几人皆留宿在这座楼里,埃维拉休命人送来了食物后便全部离开,不得靠近这里半步。
虽然这座楼的房间不少,且打扫的还算干净,收拾一下勉强住一晚也是可以的,只是他们并没有分开睡,都留在了德里斯房间。
他们在靠在床边的地上铺了几层羊毛毯,宽度足以四人一起睡下,时从因把温妮放在正中间,本想让奥西娅也睡在中间,可她执意要睡在靠近德里斯的那边,时从因没法只好任她。
于是变成了埃维拉休和奥西娅分别睡在两边,时从因和温妮则睡在两人中间,旁边的窗户不断地吹着冷风进来。
时从因侧着身和埃维拉休面对着,顾忌到旁边的几人,所以他们今晚不能抱着彼此入睡,埃维拉休抬手轻轻抚在他的脸上,窗外的月光正好打在时从因的脸上,衬得他此刻更加柔和。
他蹭了蹭埃维拉休的手心,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身后的奥西娅忽然翻了个身,时从因浑身一震,不敢再动了。
埃维拉休好笑的看着他,往前靠了靠,直到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他放低声音说:“害怕被发现?”
时从因直愣愣的看着他的眼睛:“陛下不害怕吗?会带坏小孩的。”
“快睡觉吧,辛苦阿因了。”
埃维拉休轻笑着吻了吻他的鼻尖,然后是他的唇,时从因强忍着不敢发出声音,一吻毕,他们的手重叠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非常的平静,没有白骨黑袍人,没有刺客,就连鸟叫声都没有。
几人睡得格外安稳,直到清晨的第一声鸟叫,时从因才悠悠转醒,他睡眼惺忪的睁开眼,身前空无一人。
埃维拉休不在他的身旁。
时从因瞬间清醒过来,坐起身环顾四周,温妮和奥西娅也不在,他立即拾起一旁的衣袍披在身上,站起身在房间里寻找着。
就在他站起身时,看到几人已经正坐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吃着面包,奥西娅是第一个看到他的,抬起手招呼道:“使臣哥哥醒啦,快来吃东西!”
时从因点头,走到埃维拉休旁坐下,身旁的人立即把手上熟透了的牛肉推到他身前,时从因说了句“谢谢陛下。”
可他却没有立即吃,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个人。
德里斯。
时从因看着他神色正常的坐在奥西娅和埃维拉休的中间,手上正拿着一块面包吃着。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德里斯抬起眼看向他,眼神碰撞在了一起:“大使臣看着我做什么?”
时从因扯了扯嘴角笑着:“德里斯大人没事了?”
德里斯僵了僵,随后点头声音沉闷着说道:“哼,没事了。”
“没事就好”时从因这才放心的吃着面前的肉和面包。
吃过饭后,几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的围坐在一起不说话,场面一度尴尬到时从因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尴尬,明明以往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时从因暗自叹了口气,扫视了一圈后将目光停留在德里斯身上,率先开口道:“德里斯大人这段时间去哪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德里斯,他却忽视了所有人的眼神质问,扭头看向了坐在他身旁的埃维拉休。
德里斯轻声道:“陛下相信我吗?”
“希望你的解释能够说服这里的所有人。”
德里斯说:“我不知道我去了哪里,那晚和奥西娅去买肉时我被人打晕带走了,再醒来时被囚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房间的门被木板钉死了,不知道时间,看不见太阳。每天只有突然出现在桌子上的面包,除此之外我见不到任何人。”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时从因问这话时搭在腿上的手被埃维拉休握住,他握的很用力,似乎想说些什么。
德里斯眼角跳了跳,解释道:“我观察了许久那张会凭空出现面包的桌子,发现那些人是从墙上的某扇门把面包送进来的,在此之前他们会在房间里释放迷药将我迷晕,然后才会进来。”
“他们?”
“对,他们的人很多,就在我的房间外面,我时常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但大多都是无关紧要的谈话。”
德里斯端起桌子上的啤酒猛地灌了一大口,眼睛里充斥着猩红的血丝,看起来狠戾极了:“一直到前几天,外面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他们似乎在密谋着什么,一下走了很多人,我趁着他们放迷药的时候用布把脸蒙了起来,假装被迷晕的样子哄骗他们开门进来。”
然后德里斯一个人和门外的数十个人对抗,他们似乎不敢伤德里斯,这才让德里斯找到空隙逃了出来。
可那些人每天只给几个面包,德里斯压根就吃不饱,数月之后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此刻他也只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和他们做斗争,最后因为体力不支昏迷倒地。
结合恩格西所说的情况来看的话,德里斯是在这座楼外捡到的,难道是那些人又在密谋些什么所以把德里斯扔回来吗?
时从因想,这里面唯一能得到的信息点就是,德里斯是在昏迷后才被下的噬魂咒。
回想起那段时间的屈辱,德里斯的高傲几乎被摧毁,他脸上的表情凶狠到恨不得现在就把白骨黑袍人揪出来亲手撕毁。
只是就此看来那些人并不打算再把德里斯弄回去,而是用最冒险的办法想要德里斯。
时从因冷静的分析着这一切,可还是觉得有哪里说不通,他再次抬起眼看向德里斯:“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叛变?”
“我叛变?”德里斯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面目逐渐变得狰狞起来:“我德里斯永远都不会叛变。”
时从因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不是我说的,是你身边的侍从恩格西说的,他说你命他去找希德斯仿照你的字迹写了一张叛变的字条留给奥西娅,然后消失了数个月,现在整个阿普苏宫里的大臣都逼着陛下惩罚你。”
埃维拉休睨了他一眼,冷声道:“叛变一事我已全部驳回,但他们的态度很坚决,你的解释不一定能说服他们所有人。”
“陛下……”德里斯慌神的看着他:“陛下要相信我,我没有理由叛变。”
房间里的窗户被帷幔遮的严严实实的,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他们只能依靠着墙上暖黄色火光看清彼此。
奥西娅开口道:“陛下,我相信德里斯哥哥,他真的没有理由叛变。”
时从因叹了口气:“奥西娅,这不是我们相不相信的事情,是巴德提比拉的大臣不相信德里斯,他们手里握着的权力可不比德里斯少。”
又是一阵静默。
看着每个人脸上凝重的表情,时从因忽然觉得拥有权力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埃维拉休拥有的王权也无法保全一个德里斯。
他需要为巴德提比拉的百姓着想,要安抚所有大臣的担忧,埃维拉休被夹在中间两边为难。
可时从因又想,埃维拉休是君主,他必须要做到为所有人着想,否则他拥有的王权将不再被人敬重。
所以他没办法。
最终,埃维拉休开口道:“先在这休息一段时间吧,抓走你的人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我们要将背后的人抓出来才能换回德里斯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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