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从因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诺大的议事厅顿时安静了下来,都在为德里斯接下来的话而铺垫。
德里斯低着头不敢看台阶之上的人的眼睛,纤瘦的身体就这么孤零零的跪在那里,像朵寒风中的花朵,脆弱又无助。
他说:“恩格西逃走了。”
两人皆是一愣,时从因脱口而出的问道:“怎么回事?”
或许是他的语气过于激动,德里斯竟然微不可见的颤了颤,低声回道:“我不知道,这几天我一直在地牢里审问他,可是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说话,一直到今天他终于说话。”
“可能是我太心急了,听不清他说的话,所以我凑到他面前去听,恩格西趁着这时候迷晕了我,然后逃走了。”
德里斯的头低的更下了。
时从因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德里斯,以往的高傲在此时荡然无存。
他知道,自从那天之后,德里斯重回阿普苏宫的消息不胫而走,而埃维拉休也没有履行诺言对他进行惩罚。
这让底下的人十分不满,但迫于埃维拉休的王权便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面上不提,私底下却是什么都说的出口。
戳着他的脊梁骨无底线的对他进行谩骂攻击,那时的德里斯脑子里只有审判恩格西这一件事情,对这些自然是能避则避。
这被他们当成了默认和逃避,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
直到事情发酵到无法挽回时,德里斯才知道自己在巴德提比拉已经是叛变之徒了。
彼时德里斯更加没办法反驳,因为他没有证据,自此他的高傲被他们当成了笑话。
时从因扭头去看埃维拉休,后者沉默的看着德里斯,久久之后他说:“地牢里的其他人呢?”
“都被迷晕了,无一幸免。”
埃维拉休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起来吧。”
德里斯没动,依然跪在那里。
恩格西的逃走对于他们来说是意料之中,白骨黑袍人献祭了自己的心脏,那么地狱之神会无条件的帮助他实现愿望。
逃离地牢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只是在下次抓到他之前,所有人都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时从因轻声道:“起来吧德里斯,去温妮尔神殿将温妮带回来,她是巴德提比拉唯一的祭司了,恩格西必定会对她下手。”
德里斯这才抬起头来,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发颤的喊了声:“陛下。”
“嗯,去吧。”
听到埃维拉休的话他才起身,缓慢的往外走去。
直到议事厅的门又一次打开,再关上。
仿佛德里斯没有来过这里一样,再次陷入了沉静中。
片刻后,时从因才挪回到埃维拉休的身旁,他小声说道:“陛下,德里斯有点不对劲。”
本是想要旁敲侧击的告诉埃维拉休关于传闻的事情。
“我知道”埃维拉休竟然知道,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也是他的命,你我或是水神大人都改变不了。”
命运这种事情最难解了。
时从因点点头:“那我去通知奥西娅?”
他抬起脚刚想走时,埃维拉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由于惯性时从因跌坐在了他怀里。
延续着德里斯到来前的姿势。
时从因慌张的看了眼门口,生怕会突然冒出个人来看到这一幕。
他伸出手想要推开埃维拉休,想了想还是没有推开,只是把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上。
“陛下,怎么了吗?”
最近埃维拉休特别喜欢抱着时从因闻他身上的味道,尤为喜欢在没人的时候搂搂抱抱。
对此时从因进行过多次控诉,都被埃维拉休强势的吻堵了回去。
现在,埃维拉休只是抱着他低声说:“不要走,留在我身边。”
时从因顿时没了脾气,顺从的坐在他腿上,伸出手回抱着他。
“我不走,只是去和奥西娅说一声就回来。”
“不行,不可以去,我让人把他叫过来。”
时从因无奈的笑着,没办法,只好让门外的侍从去通知奥西娅,让她在晚饭前来到议事厅。
奥西娅来的很快,几乎是在埃维拉休吩咐完的十分钟就到了。
看着笑吟吟站在台阶下的人时,埃维拉休忽然又有些恼怒,心想着就不应该通知奥西娅过来。
时从因笑着说:“玩什么去了,脸上脏脏的。”
奥西娅下意识的抬手擦了擦脸,搓下来一手的泥,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刚在种花呢,陛下不是说有急事找我吗,还没来得及洗脸。”
时从因憋着笑看了眼身旁的人,后者正以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奥西娅,也算是弄巧成拙了。
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惹得两人都看向他,埃维拉休借着桌子的遮挡挠了挠他的手心。
“阿因,你学坏了。”
时从因笑的眼角都快挤出泪花了:“那也是陛下教的。”
唯有台阶下的奥西娅一头雾水,她咳了两声才把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陛下,不是有急事吗?”
时从因这才止住了笑声,严肃的看着她,说道:“恩格西逃走了。”
奥西娅惊讶的嘴巴和眼睛都张成了O型,怔愣了两秒后毫无感情的“哦”了一声。
然后说道:“我知道呀,那天是我发现德里斯哥哥被迷晕的。”
这下变成时从因和埃维拉休愣住了,原来他们得到的不过是二手消息。
埃维拉休让她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问道:“那天是怎么回事?”
奥西娅坐在椅子上晃着脚,回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那会儿德里斯天天泡在地牢里面,除去洗澡的时间之外,他就连睡觉都在地牢里。
神经紧绷让他无法入睡,不过几天眼下便青黑一片。
奥西娅每天无所事事的待在花房里种花种草,眼下时从因不来陪她玩了,便偶尔去地牢里折磨一下恩格西。
那天下午她只是照例过去看看德里斯的情况,没想到刚踏入地牢就看到了一地的侍从。
奥西娅心下一惊,连忙给他们探了探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时才放下心来。
她穿过黢黑的通道,来到了地牢的最深处,这是关押着恩格西的地方。
这里没有被迷晕的人,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墙上点燃的火把,奥西娅借着微弱的火光走了过来。
地牢的铁门没有打开过,她随手取下火把往里面照了照,看到里面的情况是惊讶的瞪大眼睛。
原本被关在里面的恩格西不见了,随之顶替他的是躺在地上的德里斯。
奥西娅连忙打开地牢的铁门,蹲在德里斯身旁晃了晃他的身子。
没醒。
她从衣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瓶子,用手指从里面扣出一点膏体涂抹在德里斯的太阳穴上。
不过一分钟德里斯便醒了过来。
他恍惚的睁开眼睛看着奥西娅:“奥西娅。”
奥西娅顿时松了口气,将他扶了起来:“德里斯哥哥,你被迷晕了,地牢里的人都被迷晕了。”
话落,德里斯立即站起身环顾着这间牢房,恩格西已经逃走了。
强烈的自责和绝望向他扑来,德里斯脱力似的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靠在墙壁上,喃喃自语道:“恩格西逃走了,他逃走了。”
“他迷晕了我,可是铁门没有被强行打开的痕迹,我也没有带钥匙在身上,所以他根本就不可能出来的。”
德里斯嘴里呢喃后忽然开始发疯似的在地牢里寻找恩格西的踪迹,这几天里他没日没夜的想着要怎么才能让恩格西开口,眼睛猩红的不像样。
他跌跌撞撞的把这间牢房里的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却一点用都没有。
这一间牢房总共就那么点大,最多能塞进五个人,除了中间的十字架外并没有任何东西。
所以德里斯做这一切都是徒劳,恩格西凭空消失在了这间地牢里。
奥西娅不忍看德里斯这样子,走到他身旁柔声安抚道:“没关系的德里斯哥哥,我们先上报给陛下。”
“陛下一定对我很失望……”
虽说奥西娅跟在水神身边经历过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此刻还是忍不住的心疼德里斯。
至少德里斯以往很护着她,除开偶尔的打闹和争吵之外。
“恩格西逃走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德里斯哥哥不必太自责”顿了顿,奥西娅继续道,“陛下是不会怪罪德里斯哥哥的,我们先上报给陛下,商讨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好吗?”
德里斯吐出一口气,扯了扯嘴角说道:“不用安慰我奥西娅,我现在就去上报陛下。”
想了想,他还是抬手揉了揉奥西娅的头,像以往一样:“你先回去吧,最近不要乱跑知道吗?”
奥西娅乖巧的点着头,把地牢里的人都弄醒后便离开了这里。
再然后就是回到花房里捣弄了一会儿花花草草后就被叫到议事厅里。
听完全程后,时从因和埃维拉休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这么看来,恩格西是白骨黑袍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只怕是下次要抓到他就更难了。
奥西娅下巴抵在椅背上,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看着埃维拉休欲言又止,被他的一记眼刀吓退后又移向了时从因。
看两人始终不开口,奥西娅轻轻启齿道:“陛下,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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