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许抒动手

“哥哥!”叶安儿心头一跳,立刻出声打断,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转移。话头的意图。

“你方才说陛下要你做什么?你还没说完呢。”

叶兆怀被打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妹妹。

他见她眼神清澈,却隐隐带着坚持,便知她不愿多提那方绣帕。

女儿家的事,做兄长的不好多问。他了然地笑了笑,顺着她的话道:“确实,你不提醒我都忘了,陛下要我去一趟南方……”

叶安儿身子往前凑了凑,等他说下去。

叶兆怀却不肯再多说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顺手在叶安儿额头上轻点了一下:“行了,再往下说,就该把你哥的这些公务都得被你套出来。

你一个姑娘家,知道太多没好处。总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遇事别往前冲。”

叶安儿垂下眼,没有接话。

叶兆怀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好了,你慢慢用膳。母亲那边,等你吃完了再过去。她昨夜没怎么睡,你去陪她说说话。”

“知道了。”叶安儿应下。

叶兆怀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嫄嫄。”

“嗯?”

“昨日在宫里,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在说一件极郑重的事,“不管别人怎么看,哥哥以你为傲。”

叶安儿鼻子一酸,端起粥碗遮了半张脸,闷声道:“快去忙你的吧。”

叶兆怀笑着走了。

院中海棠正盛,几片花瓣被风卷入屋内,落在空了的椅面上,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叶安儿放下粥碗,目光落在小几上那方绣帕上。素白的丝绢上绣着几竿青竹,清瘦而有节。

她伸手将帕子拿起来,折好,贴身收进了袖中。

有些事,她可以问哥哥。有些事,只能她自己慢慢想清楚。

早朝刚散,萧临亟便阴沉着脸,几乎是一路疾行回到恭靖王府。

他身上的亲王常服尚带着朝堂上的肃穆气息,脸色却比那玄色衣袍更沉。

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中蕴着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像一头被当众鞭笞却又无法还击的困兽。

踏入王府朱红大门,守门仆役噤若寒蝉,连请安的声音都低不可闻。

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走去,沿途遇到的丫鬟小厮无不慌忙避让,垂首屏息,生怕触了霉头。

徐允的贴身大丫鬟佳纹正从正房方向过来,一眼瞧见萧临亟大步流星、面色铁青地走来,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躬身退到廊柱旁,深深福了下去:“奴才给殿下请安。”

萧临亟脚步未停,甚至未看她一眼,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冷如铁:“王妃呢?”

佳纹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回、回殿下,王妃……王妃刚起身不久,此刻……此刻应还在房内梳妆。”

萧临亟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不再理会,径直转向通往书房的路径。

佳纹偷偷抬眼,只看到他绣着四爪行蟒的袍角在廊角一闪而过,带起一阵森冷的风。

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又重重合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里面便传来一阵稀里哗啦、令人心惊肉跳的碎裂声响。

瓷器落地粉身碎骨的脆响,砚台砸在青砖上的闷响,书籍纸张被狠狠掼在地上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怒涛。

守在外头的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正房内,徐允正坐在镶着西洋水银镜的梳妆台前,由着另一个小丫鬟为她篦头。

她心情似乎不错,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和隐约的期待,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

昨夜她几乎没怎么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日在宫里的事。

七皇子那一声“三皇嫂”,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头。

她知道自己昨日做得过火了,可那又如何?只要贤妃娘娘肯替她说句话,只要殿下肯站在她这边,一切都还来得及。

佳纹急急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急,压低声音道:“娘娘,殿下回来了!直接去了书房,动静……动静很大。”

徐允闻言,眼睛却是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仿佛只听到了“殿下回来了”这几个字。

她立刻推开身后的小丫鬟,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边,语气轻快:“快,佳纹,你来,给我梳个利落又好看的发髻。殿下定是下了朝累了,我去看看他。”

她站起身,又想起什么。

“去,把厨房一直温着的那盅血燕参汤端来,我亲自给殿下送去。”

佳纹欲言又止,看着徐允喜滋滋的模样,到底没敢把书房那骇人的动静细节说出来,只低声应了“是”。

手脚麻利地替她重新绾发,插戴首饰,又匆匆去小厨房取了那盅精心炖煮的参汤。

徐允对镜自照,觉得妆容发髻无不妥帖,这才满意地接过佳纹递上的填漆食盒,里面稳稳放着那盅参汤。

她扶了扶发间那支步摇,深吸一口气,端着自认为最温婉得体的笑容,向着书房走去。

越是靠近,那门缝里透出的压抑死寂,以及门口小太监惨白的脸色,就让徐允心头那点喜悦渐渐冷却,生出一丝不安。

但她还是推开了虚掩的书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地上铺着的回纹锦毯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倾倒的笔架、四处滚落的印章、还有被撕扯得乱七八糟的公文奏折。

她陪嫁来的那套雨过天青瓷茶具,已然粉身碎骨。

多宝阁上空了好几个位置,显然那些珍玩也未能幸免。

而萧临亟,就坐在那片狼藉之中唯一还算完好的紫檀木宽背椅上。

他一手撑着额头,手肘抵着书案,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背对着门口,徐允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怒意,以及一种深沉的厌弃。

徐允心头猛地一缩,强压下骤然升起的恐慌,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放在书案唯一干净的一角。

声音放得又柔又软:“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朝堂上有什么烦心事,惹得殿下如此不快?”

她绕到他身侧,伸出手,想去为他揉按紧绷的肩颈。

“妾身给殿下揉揉肩,松快松快……”

她的指尖还未触及他的衣料,萧临亟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淡漠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鄙夷,还有一丝徐允从未见过的深恶痛绝。

“别碰我!”

他低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困兽,猛地挥臂打开了徐允的手,力道之大,让徐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腕一阵火辣辣的疼。

“滚出去!”萧临亟的声音冰冷彻骨,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本王现在不想看见你。一想到你做的那些蠢事、脏事,就让人觉得恶心!给本王滚!”

徐允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丈夫。

那眼神里的厌恶,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窝。

她顾不得手腕的疼痛,扑上前,死死抓住萧临亟的衣袖,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委屈而变了调,带着哭腔:

“殿下!殿下息怒!妾身……妾身不知做错了什么……妾身自从进了这恭靖王府,所做的一切,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殿下好啊!殿下明鉴!”

“为了我?”萧临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她的手。

徐允本就心神激荡,被他这一甩,脚下不稳,“扑通”一声重重跌坐在冰冷坚硬、还沾着碎瓷碴的地砖上,手掌撑地,瞬间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渗出血珠。

可她全然不顾,只是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萧临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无尽的冰冷和讽刺:“为了我?徐允,你扪心自问,你入府以来,做的哪一件是真正为了我好?

你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可怜的虚荣心,为了你那可悲的不安,为了你那永远填不满的私欲!”

“不是的!不是的殿下!”徐允用力摇着头,涕泪交加,挣扎着想爬起来去够他的衣角。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可以更好,在这京城,在这宫里,站稳脚跟,得到陛下和贤妃娘娘的看重啊!

殿下是臣妾的天,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怎么会害自己的夫君?殿下,你信我……”

“可笑!”萧临亟打断她的话,忽然蹲下身,与她平视。

距离近了,徐允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那骇人的红血丝,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寒意。

“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那你可知道,今日早朝上,那些弹劾我的折子里,有几本提到了你?”

徐允怔住了。

“工部王慎的折子,说我‘纵容王妃在宫闱之中对命妇侍女滥用私刑’;

宣抚使郑松年更直白,说你‘挟皇子妃之威,攀附宫中势力,干预内廷事务’。”

萧临亟每念一句,就像往她心口钉一颗钉子,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昨日在宫道上踹了一个婢女,今日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他们不是在参我,是在参你——参恭靖王府的女主人,连带着我这个恭靖王,一起被你拖下了水。”

徐允嘴唇翕动,想辩解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下意识地摇头,眼泪甩落在地砖上,与碎瓷碴混成一片。

“你以为你讨好了贤妃,她就会替我们说话?”萧临亟笑了,那笑容比怒容更让人绝望。

“你知不知道,今日从头到尾,她没有为我说过一个字。你还看不明白吗?她不要你了。

从你昨日在御前被七弟将了一军开始,你就已经是一枚废子了。废子的下场,就是被丢出去,让其他人踩成泥。”

徐允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她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不会的……贤妃娘娘她……她说过会帮我的……她说只要我听话……”

“她让你去死,你听不听?”萧临亟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如寒铁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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