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众人回到崔府时,已是晌午。

丁氏忍着怒气,吩咐方妈妈安排小姐们在自己院里用午膳。

看着崔昭雪和弥衣离开的背影,又让方妈妈再去找个得力的丫鬟。方妈妈是知道丁氏对采菱胆大妄为有了忌惮,方妈妈悄声说是,说一定挑个身家清白的。

林姨娘有孕,丁氏装出一副主母的架势,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今日的事不要多嘴。

林姨娘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方妈妈带着其他奴仆离开正厅,留给他们两个对峙的空间。

正厅内就剩下丁氏与崔程两人。

这门一关上,丁氏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崔程,你今日可真是给我好好长了脸!采菱是跟我十年的丫鬟,你也敢沾染!你不是跟我保证过,林黛之后你再也不会纳妾!”

崔程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

“我对采菱没有意思,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她倒是当了真,当众给我难堪!”

崔程嘴硬道:“丫鬟的话你也信,你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再说了,事情解决了就罢了,你还在乎其他的做什么?”

三岁小孩子?

丁氏冷冷地说:“那你与我姐姐的事,也不能信?还是说,你最近夜不归宿都是在和她腻在一起,你要摒弃誓言,纳她进府?”

崔程连忙接话:“没有的事,再者说了,你姐姐的丈夫已经去世了,她本就是自由的,难道贾家还能困住她一辈子?留在那也没有贞节牌坊。”

丁氏嗤笑一声:“你也说了,她现在还是贾家妇,你与她现在两情相悦,说出去也是私通苟且!你是权势滔天受不了一点罪,她在贾家只能生不如死,一个水性杨花的弃妇,你以为留她在青州就能保她一辈子了?不出三月,她照样要回贾家!”

崔程面不改色,信誓旦旦:“不会太久了,她回不去贾家。几日过后,贾家就会传一封信,一封和离的信,她可以名正言顺进崔府。”

丁氏一听崔程背地里都安排的如此细致,瞬间怒火翻涌。

她向前一步抓住崔程的衣领,气得身体发抖,呵斥道:“你对她竟然如此情深义重,在我眼皮子底下都没看出来!你是不是要劝我这几天不要宣扬此事,好做个贴心主母?”

崔程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又如何?我与慧盈本就两情相悦,嫁进崔家的本应是她!你是横插一脚,我没有办法,只能娶了你。没想到你嫉妒成性,纳妾这等小事你一提就要寻死觅活,我是怕别人议论才忍了下去。如今我只是纳妾又不是休妻,你就如此大的反应,真是不可理喻!”

丁氏脸色一变,她松开崔程的衣领,身子不由得晃了晃,扶着桌角才站稳:“你终于肯说了!我为你操持家务,给你生了个女儿,在你嘴里就是一文不值!”

崔程冷笑:“操持家务?你不过是在府中作威作福罢了。你何曾替崔家挣过一分银子?若不是我将大部分铺子交给林姨娘管理,崔家早就败在你手里了!”

丁氏气得喘着粗气:“好好好,既然如此,我也不拦你,你以后想娶谁就娶谁,不用过问我。”

崔程冷眼扫过丁氏:“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拂袖而去。

身后是丁氏低声的呜咽声。

崔昭雪回到院中,脱下外套,便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发呆。

喜儿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粥:“小姐,您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用些垫垫肚子吧。”

崔昭雪摆了摆手。

今日在公堂上,她本以为会被林家人揪着不放,可没想到莫名其妙的就结束了。

可崔昭雪心里清楚,玉珑的死、林公子的死,都与她有关。

要是没叫玉珑去计划江芙这件事就好了,至少还有一条命在。

崔昭雪正出神,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喜儿闻声出去一看,是个面生的小厮,说是替贾公子传话的。

崔昭雪皱眉:“让他进来。”

小厮进了屋,垂着头低声道:“三小姐,贾少爷让小的来给您传个话,事情办好了。”

崔昭雪好半晌没有说话。

本来听到这件事她会开心,但是心里却变得空落落的。

她是报复了江芙。

可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她与江芙之前关系那么要好,只是因为江芙说话太过分伤了她,她就要狠狠地报复回去。

她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是不是自己心思太过恶毒,所以才失去了玉珑。

还是说,这是人成长的必经之路。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可代价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啊,还是和自己关系这么好的丫鬟。

她的心情瞬间低落。

崔昭雪的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了。以后也不必再联系了。”

小厮低头退下。

另一边,林姨娘没有回清凉阁。

她手里揣着杏儿刚打听来的消息,径直去了弥衣的院子。

弥衣正在院中坐着喝茶,今日在公堂上的一场闹剧让她精疲力竭。

见林姨娘来了,她有些意外。

小昭给她的位子垫了个垫子。

“姨娘怎么来了?今折腾了一上午,该好好歇着才是。”

杏儿退在身后,林姨娘坐下后开门见山:“刚得了消息,江芙要嫁到贾家了。”

弥衣一愣:“江芙?县令家的二小姐?”

“是你那个好三妹妹的手帕交。”

“她怎么会嫁给贾枫?贾枫在惠州臭名远扬,在青州的名声也是不相上下。”弥衣不解,“江县令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

林姨娘柔柔一笑:“昨日灯会上,众目睽睽之下贾枫在湖中英雄救美。当时来的都是各家小姐少爷,传来传去,青州城里不都是谣言?江县令再不甘心,为了江芙的名声不得不认下这门亲。”

弥衣沉默。

江芙应该是崔昭雪设计推入水中的。

遥想她从围猎之后便再也不和江芙来往,怕是知道那次被迷晕应该是江芙的手笔。

崔昭雪睚眦必报,想来是在江芙那受了委屈,被人设计那就还给江芙一个不能拒绝的婚事,出一口恶气。

以往弥衣还想着,崔昭雪大大咧咧没什么脑子,不像老谋深算的丁氏,可这么一看,也不得不佩服崔昭雪。只是她这招心里恶气出了,江县令那能忍得住吗?

怕是要加倍奉还了。

这事她还是少掺和为妙,免得惹祸上身。

弥衣饮下一口温茶,问道:“姨娘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林姨娘定定地看着她:“我只是当个趣事告诉大小姐一声,不过,目前我这确实有点棘手的事。”

“姨娘有什么棘手的事,需要和我商量?”

林姨娘浅笑一声:“想来过不了多久,丁夫人,哦不,丁小姐就要嫁进来了,同为妾室,我该怎么和她相处,送什么礼物才能讨好?想必夫人在她那说了不少我的不是,我正想改观改观呢。”

弥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着她说:“用心选的礼物就可以了,丁夫人见过世面,也不会嫌贫爱富,以后在府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和她关系不好也没什么好处。”

弥衣心想,你还有个孩子傍身,在丁慧盈身边出了事,她是无论如何撇不开的。

林姨娘见弥衣有些不懂她的意思,便直言说道:“我当然知道丁夫人不会与我一般见识,我是在问问大小姐,新人进府,崔家嫡长女理应也要备一份礼。”

弥衣见她提起自己,自己当然什么也没准备,以往这种情况都是小昭随手办了,就连林姨娘进府的时候,也是小昭去外面金铺买了一套黄金头面应付下的。

林姨娘接着说道:“我听冯小姐说,她已经将那枚你母亲的玉佩送还给你。我想,这就是一份好礼。”

弥衣一听玉佩的事,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

没想到林姨娘与冯阮玉关系如此亲近,就连玉佩的事也一并说了。

她得到这枚玉佩实属不易,若不是崔昭雪向冯阮玉献宝,她还没有接触这玉佩的机会。

林姨娘几句话就要让母亲遗物再送他人,实属狠心了些。

林姨娘知道弥衣舍不得这玉佩,只是劝慰道:“我知道这玉佩对于大小姐的意义,也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只是大小姐不是一直在追查崔夫人的死因吗?现如今夫人与老爷已经在正厅吵得不可开交,若崔夫人的遗物此刻在丁夫人的手中,就能在他们坚不可摧的关系中敲开一道裂缝,至于这玉佩,迟早能回到大小姐手里,只是时间问题。”

弥衣反问:“林姨娘怎么知道我娘的死因与父亲夫人有关,如果是其他人呢?”

林姨娘闻言挑眉:“我只是猜测,不是定论,这是一个方法。与他们有关,大小姐也好做打算,无关,大小姐也能让她们反目,收回玉佩,我也能坐收渔翁之利。”

弥衣沉思:“已经到丁夫人的手中,岂有要回的道理。”

“大小姐不是知道吗,这玉佩是选妃的敲门砖,大小姐不要,夫人也会要的,到时候只需要让夫人出头就可以了,大小姐只用在那时候说明是自己的东西就可以了。”

弥衣知道林姨娘在利用她。

甚至都不用林姨娘出手,利用这枚玉佩就可以简简单单离心丁慧盈与丁慧心。

这枚玉佩本来在崔昭雪手中,崔昭雪应该和丁氏说明送给了冯阮玉。

如今这玉佩又回到了崔府。

丁慧盈如果是个聪明的人,就一定不会说是弥衣赠与她的,一定会借冯阮玉的势,让自己在崔府站稳脚跟。

要回也非常简单,她说是自己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家中奴仆众多,谁不知道这是她母亲的东西,崔程碍于面子也会转交给她。

只是这一来二去,相当于帮林姨娘做了个局。

林姨娘不需要崔程的宠爱,只要崔家的家业,她一定要从丁慧盈或者丁氏手里拿出其余的产业。

弥衣深叹一口气。

她怎么能不想知道母亲的死因。

她预想了很多嫌疑的凶手,可以是丁氏,可以是某个奴仆,甚至是崔昭雪,但始终不敢想是她的父亲。

虽说长大之后没怎么感受到父爱,但小时候她也算是崔府的掌上明珠。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自从丁氏来崔家做了妾,一切都变得不同。

弥衣曾暗暗想过,是不是丁氏下的手。

可是种种迹象表明,那时候的丁氏还不足以干出这样的事,毕竟那时她已快和母亲平起平坐了。

是自己的父亲吗?

他难道会这么狠心?

林姨娘见弥衣迟迟不回答,说道:“大小姐好好想想,我不是为了自己,现在这人心是最不能揣测的,走错一步就会害了命。错过现在这个时机,就再也没这样的机会了。”说完,她带着杏儿转身离去。

弥衣静静坐在院中,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丁慧盈进门之后,丁氏与丁慧盈冰释前嫌,联手起来,她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崔昭雪与她虽然不对付,可从小到大,都没想过害过她的命。

玉珑带她进画舫,也不能排除是丁氏的手笔。

玉珑到底是谁指使的?是丁氏,还是崔昭雪?

不过,更难抉择的是现在。

弥衣揉了揉眉心。

她需要时间想想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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