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家的请柬不约而至。
不知是崔府对采菱的事上心,还是丁氏恨急了采菱,纳采问名互换庚帖,一概简化,定亲提亲改在同一天办,短短几天,就剩下个成亲还未完成。
林家的动作也快,他们的庶子状态也不太好,用药吊着拖着,冲喜这事只得赶鸭子上架,嫁衣婚礼用品都是现买的。
崔家嘴上说着是当成养女看待,丁氏却不得不备了像样的嫁妆,为府内人添置新衣,还让全员到齐采菱的成婚礼。
丁慧盈那边因为得到了江家这门婚事,成功的得到了贾家的和离书。
用的什么手段不得而知,想必有崔程的一份力。
她现在离开了贾家,丁家也不想大肆宣扬,在城东买了个小宅子供她居住。
丁慧盈哪想一直窝在宅子里,她想要的一直是在崔家争个名分。
自己在惠州,先不说人不生地不熟,银钱铺子她是一样都没捞到,还总被贾老太磋磨,被儿子呼来喝去看不起,做足了受气小媳妇样子。
青州是她的地盘,她的娘家在这里,还是丁氏的亲姐姐。
论辈分,丁氏还要尊敬长辈叫她一声好姐姐。
而且她与丁老夫人通过气,老夫人从小便宠爱她,知道她要嫁进崔家,还说她有本事,一定能管住崔程。
丁氏这边得知丈夫与丁慧盈有了首尾,便动用所有关系阻止他们联系,丁老夫人劝了几回,劝不动也就让丁慧盈自己看着办,自己管不了了。
闹下去,丢的不仅是崔家的脸,还有丁家的脸,以后昭雪的路该怎么走。
崔程一出门,就让自己身边的嬷嬷跟着,美其名曰照顾,实则是监视。
丁慧盈的拜帖一张接一张摞在门房,有丁氏的人看着,没人敢交给崔程。
丁慧盈心急,也不想再等下去,打听到了今天崔家要去参加林家的婚宴,便托了丁家的人搞到了一张请柬。
她的想法是就算抓不到崔程,也要抓到丁氏,崔家的门,她是必须要尽快进去的,拖一秒她都等不及,青州人多眼杂,她不想做整日畏手畏脚、光天化日下不敢与崔程见面的女人,她必须要有个名分。
哪知林家成婚,分了两拨人。
她身份特殊,不是娘家人也不是婆家人,进不了里院,只能眼睁睁看着崔家人进了里院,吃完了酒从侧门离开。
丁慧盈只能悻悻而归。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送出去的拜帖石沉大海,丁氏是不想她与崔程再联系了,那好,她可以另辟蹊径,再寻一条出路。
翌日清晨,又一封请柬送到了崔府。
江县令府上的管家亲自登门,门房的人不敢怠慢,赶紧传话到丁氏与崔程那。
崔程一想,想必是江芙的婚事,丁氏也不好拒绝,便让管家进了正厅。
管家恭恭敬敬地将请柬呈到崔程旁边的管家手中:“崔老爷,下月初八,县令家二小姐与惠州贾家长子贾枫成婚,届时还请崔老爷崔夫人赏脸,带着小姐们同去。”
崔程接过请柬,连声道贺,心底却暗暗鄙夷。
江县令的女儿嫁给了贾枫。
贾枫是谁?那个在惠州就出了名的浪荡子,家中光是有名的妾室得有五六房,更别说没名分的通房丫头。
江芙他略有耳闻,青州数一数二的才女,还是县令家的掌上明珠,无限宠爱。
这俩明明就不相配,不是落水,怕是怎么样都轮不到贾枫。
何况这一开始,贾枫就不是为了江芙来的。
崔程目光扫过丁氏面无表情的脸,暗暗叹气。
他看着丁氏针对弥衣设局,弥衣一次又一次躲过去,到头来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玉珑那事,他甚至都怀疑是丁氏做的手脚,只不过玉珑手脚不干净,倒了大霉,小命也丢了。更别说采菱,直接为此事买了单。
一旁的丁氏自然不知道崔程心里想的是什么,她轻瞥了一眼请柬,扯出一丝得体的微笑:“我们会按时到场,请县令放心。”
县令管家得到答案离开了。
崔程正要去书房,正好碰见一路小跑过来的方妈妈。
方妈妈见到家主,行了礼,正要找丁氏回话。
崔程挡住了她:“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方妈妈尴尬的回道:“回老爷,没什么大事。”
崔程皱眉:“那你就说是什么事,还是说有什么事必须要瞒着我。”
丁氏嗤笑一声,说道:“方妈妈你说吧。”
方妈妈看了一眼丁氏,又看了一眼崔程,颤颤说道:“夫人的姐姐往府里递拜帖了。”
崔程挑眉,他最近几天忙的分身乏术,确实冷落了丁慧盈,但他也是有苦衷的。
既然今天找上门来,他定要好好解释。
丁氏看见崔程想到丁慧盈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看样子老爷是想姐姐了。”
崔程被说的有点心虚,此时他还不知道丁慧盈已经拿到惠州老太太的和离书,当着丁氏不好发作,便说了句:“慧心,你是主母,是崔家女主人,别太心胸狭隘。”
丁氏一听这个,心中怒火蹭的一下被点燃。
她不是没有闹过,闹过又能怎么样?
崔程可以一日为了面子忍下,不抬她姐姐进门,可她太了解崔程了,不出一月,他总会寻个由头,将她姐姐接进来,林姨娘不就是个例子?
当初林姨娘戴罪之身,被林家连夜送到崔家,崔程念在其年幼无知,心软收留了下来。哪知林姨娘模样长开,娇嫩如花朵,两人整日吟诗作画,一来二去,崔程起了念头。
一开始丁氏不同意,崔程是怎么做的,找丁老太太施压,又传出去两人的谣言,逼得丁氏不得不同意。
方妈妈见俩人又要吵起来,连忙插话:“丁夫人的拜帖是给大小姐的,不是给您两位的。”
崔程啊了一声,脸上露出失落的样子。
丁氏轻哼一声,不由得佩服起她姐姐的手段。
既然她这边的路走不通,大小姐那的路倒是被她寻了去。
罢了,崔程想怎么样怎么样,自己是管不了,也管不住,逼走一个丁慧盈,还会有无数个丁慧盈。
她不想管了。
丁氏抬手,方妈妈赶紧扶住,俩人离开了正厅。
崔程尴尬地咳了一声,正在脑海里想个办法去找丁慧盈。
丁慧盈得到门房的首肯后,便通知了弥衣,弥衣得知丁慧盈来找她,让丫鬟小昭在门口接她。
丁慧盈今日穿着一身浅蓝色修身长裙,头上戴着一只翡翠玉簪,耳朵上是青州近日流行的染色海珍珠,低调又奢华。
小昭接到她,恭敬地喊了她一声丁夫人。
丁慧盈自然也不能让她改叫丁小姐,便由她去了。
不一会就到了弥衣院门口,弥衣正在院中教崔潇月写字,听到丫鬟通传,便让崔潇月提前回去休息。
崔潇月正正厌烦枯燥的练字,乐呵呵的从侧门离开了。
“丁姨母来了?请她进来。”
丁慧盈进院时,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
她本意是来找崔程的,丁氏肯定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地见面,她只好折中,先来找弥衣,也是缓兵之计。
丁慧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挤出一丝笑:“弥衣,姨母没有打扰你吧?”
弥衣放下手中的笔,收起镇纸:“姨母哪里的话,快请坐。”
小昭搬来椅子,又倒了一杯热茶。
两人坐定,弥衣没开口,检查着崔潇月的练字帖。
丁慧盈端着茶盏,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弥衣,以后姨母入了崔府,你便要叫我姨娘了。”
“你贾家松了口,容我改嫁。”丁慧盈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与你母亲说这些也不合适。可姨母也是没办法,我总不能没名没分的在丁家耗着,我都是做奶奶的年龄了。可是你母亲怎么样都不愿意,不让我与你父亲商谈也就算了,连面也不让我见,这是要把我逼上绝路了,我也是没了招,才找了你,你不会介意吧。”
弥衣打断了她,语气平和:“我知道姨母的难处。”
丁慧盈抬眸看她。
弥衣顿了顿:“此时也不是我一个小姑娘能解决的,这事你还需要和我父亲详谈。夫人那里我也说不上话,我与她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丁慧盈尴尬一笑。
她当然知道找弥衣这只是个幌子,她只盼崔程能得到消息,能快点赶过来。
不然下一次就没机会相见了。
看着丁慧盈这般踌躇的样子,弥衣知道,这次来找她不过是权宜之计。
说这么多,只不过是拖点时间等着崔程过来,两人再你侬我侬,商定好嫁娶时机。
说到底,丁慧盈活了四十多年,不是什么不懂心机的贵妇人。
正相反,在深宅大院,口碑如此好的妇人,想必是打点上下,左右逢源的。
再说了,丁家姐妹,怎么可能是两种不同性格的人。
弥衣想到林姨娘的话。
俩人现在有嫌隙,可等两人回过劲来,要是统一战线对付自己,那就是相当棘手的事了。
这玉佩,留在她手中,就是个死物,不如赠与丁慧盈。
丁家两姐妹没有因此分裂,那这玉佩也会成为导火索,毕竟崔昭雪想要进京,这就是必要的信物,丁慧盈如此聪慧,肯定会大做文章。
就算丁慧盈大度,不在乎名分位置,她还可以继续出后招。
赠冯阮玉的礼物到了丁慧盈手里,任谁想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弥衣忽然站起身,顶着丁慧盈疑惑的目光,她走进内室,从妆奁深处取出一个锦盒。
她将锦盒放在丁慧盈面前,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乳白色的圆形玉佩,通体莹润。
正是母亲的那枚玉佩。
丁慧盈见过这枚玉佩。
那是皇后娘娘赐给崔大夫人的成婚礼物,她曾远远见崔大夫人佩戴过,价值无双。
“这是……”丁慧盈的目光盯在这玉佩上,不知道弥衣什么意思。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弥衣说道,“不过姨母应该记得,若不是这枚玉佩,当初嫁给父亲的就是姨母您了,不过现在,也算是圆满了,您又能重回崔府了。”
丁慧盈瞬间变得局促,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
皇后赐婚,谁敢违抗。
她不是没有恨过,恨过崔程见利忘义,为了攀附权贵,竟直接退婚。
又恨自己,没有坚持,被母亲毅然决然的送往惠州。
可现在,她还能回到崔府,就已经是自己争取过的最好的结果了。
没有被休妻,还能二嫁,谁不夸她好福气?
丁慧盈也知道弥衣也出力不少,为的就是与丁氏抗衡。
丁慧心,她心底默念这个名字,这个从小就不如她的妹妹。处处打压她,看不起她,可到最后,她也只能叫自己一声姐姐了。
当初没有抓住的机会,现在又回到了她手中。
她当上崔家的姨娘,就能当上崔家的主母。
“这玉佩本来几年前就遗失了,我怎么找也没找到。前段时间围猎,这玉佩本是冯小姐赠予我的,她说这玉佩与我有缘,我想姨母比我更需要它。我想,怕是哪个不开眼的毛贼偷走了,无意间被冯小姐看到,想来也是缘分。”
弥衣静静地注视着丁慧盈,她将锦盒合上,轻轻推到丁慧盈面前,定定地说:“既然姨母要进崔府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礼物。这枚玉佩,就当是我送给姨母的贺礼吧。”
丁慧盈愣住了。
这玉佩是皇家御赐,虽说主人已经不在,可怎么会转赠给她?
而且,这玉佩遗失,本就蹊跷,再转赠给她,不是坐实了窃贼的身份吗?
她想从弥衣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可弥衣的表情平静如常,看不出有什么深意。
“弥衣,这礼物太贵重了,而且你也说了,这玉佩曾经遗失过。”
“姨母收着吧。”弥衣微微一笑,“这玉佩之前遗失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若人问起来,你就说是冯小姐赠送,而且,我想姨母也缺一个撑得住场面的首饰吧。”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