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慧盈正迟疑这玉佩该不该收下时,院门口的丫鬟传话,说是老爷来了。
弥衣怕丁慧盈考虑过头,眼疾手快的将玉佩放在她的手心里。
两人对视一眼,弥衣回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丁慧盈推脱不能,收入袖中。
崔程来到院中,见两人和颜悦色商谈,心中不免对这个大女儿表示欣慰。
丁氏不同意,也不让崔昭雪给好脸色,他在他们那里失了脸面,心中憋着一股怨气。
哪像弥衣这般贴心。
弥衣见崔程有话要说,便提前说道:“父亲,天色已晚,女儿教导潇月练字,有些疲累,能否劳烦父亲带姨母去府里走走。”
崔程哪能不同意,他正想寻个由头带丁慧盈离开。
崔程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先休息吧,你姨母这里就不用你管了。”
崔程发话,丁慧盈起身,对弥衣颔首,随着崔程离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弥衣深呼一口气。
小昭站在一旁询问她是否需要沐浴休息,弥衣摆了摆手,与他们俩人说话才累,自己一个人反而松快些。
就在这时,门口的丫鬟又递了话来,三小姐来了。
弥衣心想,今天是刮了什么风,丁慧盈来了,崔程跟着来了,这个崔昭雪怎么也来了。
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给她找麻烦来了。
遥想她们两个在府中斗了这么久,都是小打小闹。
如今玉珑已死,崔昭雪没了心思,倒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崔昭雪今日前来,还真是给弥衣找麻烦的。
今天一早,江芙的请帖稳稳当当得送到了崔昭雪的手中。
彼时崔昭雪正歪在软榻上发呆,懒得看江芙的请帖,喜儿身负丁氏的嘱托,不得不将请帖放在她眼前,还提了一嘴说是夫人必须让三小姐亲自看。
崔昭雪叹了口气,拿起请帖。
上面是江芙的字迹,清秀有力。
“昭雪妹妹亲启:近日灵宝寺后山桂花盛开,母亲特意带我前去礼佛小住几日。不久后我便嫁为人妇,若妹妹愿意,不妨一同去。寺中清静,也可一起替妹妹求一求姻缘。望妹妹赏脸。”
崔昭雪看完帖子,随手将请帖扔在一旁。
“跟母亲说,我没空去,也不想求姻缘。”
喜儿小心翼翼地说:“小姐,夫人说您必须得去,已经回了江小姐了,明日便启程。”
喜儿话音刚落,崔昭雪皱眉,脸色沉沉,衣袖一拂,桌上茶盏掉落,脆响一声,碎了一地。
喜儿知道崔昭雪震怒,连忙跪在地上:“奴婢也是传的夫人的话,小姐息怒小姐息怒。”
崔昭雪心里比谁都清楚。
江芙众目睽睽之下丢脸,不得不嫁贾枫。
她如此聪明,怎么不能猜到是谁设的局。
江芙与她早就一拍两散,如今假意和好,不过是想故技重施。
她知道江芙不像表面那般清纯温柔,她肯定会选一个令所有人都会恶心不耻的人,用同样的计策,让她当众丢脸。
求姻缘是假,怕是已经找好人,就等她上钩了。
崔昭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有些后悔做的这么绝,也后悔找了贾枫,找个不熟悉的人,江芙恐怕还不会联想到她。
崔昭雪如坐针毡,还是去找了丁氏,问问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丁氏正愁着如何阻止丁慧盈进府,见崔昭雪来了,抬眸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帖子:“着急忙慌的,一点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崔昭雪将请帖摊在她面前,问道:“娘,江芙邀我去灵宝寺礼佛,我不想去。”
丁氏头疼欲裂,她不想管这些小姑娘的小事:“她下月成婚后便要去惠州,江夫人近日请了不少教导老师,你怕什么,去就是了。”
崔昭雪眸色慌乱,咬着嘴唇,“娘,我害怕,我早与江芙划清界限,她今日装作姐妹邀我同去,怕不是想什么恶心的招数对付我。灵宝寺里离城里那么远,来去加住三四天都要快一周了,谁知道会有多少事在等着我。”
丁氏闻言,思虑再三,神色严肃了几分:“昭雪,我的好女儿,你放心,现在她嫁贾枫已成定局,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倒是你,你与江芙的事我清楚,明面上还是要过得去,毕竟她父亲还是县令。明日我会给你派多多的侍卫,丫鬟你尽管带够,灵宝寺我也替你打点过了,你放心的去,好吗。”
崔昭雪还想再说什么,丁氏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此事就这么定了。家中最近事多,我本就处理不过来,你不要让我再分心。”
崔昭雪从丁氏院中出来时,心中满是不安。
江芙那日对她说的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该庆幸我只是把你扔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叫人欺辱你。”
江芙那时能对她下药,能把她扔在池边小屋任人宰割,就能在灵宝寺做更狠的事。
喜儿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崔昭雪灵光乍现,她吩咐喜儿去收拾衣物,自己去湖边溜达。
喜儿怕崔昭雪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死活不敢走,崔昭雪心一横,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寻死的,我一会去找崔弥衣聊聊天。”
喜儿一听是去找弥衣,心也就放了下来。
喜儿的身影消失,崔昭雪停止往湖边走的脚步,鬼使神差地直直朝弥衣的院子走去。
弥衣打发走崔程与丁慧盈,伸了个懒腰。
身边的小丫鬟给她递了从外面买的话本,这话本倒是新颖,主要是讲某个皇子的风月闲话,没点名点姓,都是捕风捉影的绯闻,看着倒也有趣。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小昭在廊下收拾茶具。
门口的丫鬟见崔昭雪来了,有些意外,连忙通传。
崔昭雪进门时,弥衣抬头看了她一眼:“三小姐找我有事?”
小昭连忙拿出新的茶具,规规矩矩的放在一旁。
若在以前,崔昭雪听她话里这不耐烦劲就要吵两个来回,今天倒是没之前的嚣张气焰。
崔昭雪抿了抿嘴,自顾自的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
崔昭雪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江芙约我去灵宝寺礼佛,住三四日。”
弥衣放下话本看着她,没有说话。
崔昭雪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崔弥衣,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
弥衣挑眉:“我?江小姐应该没约我一起去吧。”
“就当我求你。”崔昭雪咬着牙,“江芙与我早就决裂,我怕她报复我。”
弥衣笑笑:“你对她做了什么事,她与你决裂都要拉下脸来报复你?”
崔昭雪思来想去,没敢说出口。
弥衣猜到,轻笑了一声:“怕不是三妹妹你替她寻了个姻缘,江小姐不服气,想也替你寻一个罢了。”
弥衣望着她:“这件事可不好办,不是去不去的问题,你不去或者带我去,都不能解决问题,没准我们两个都要栽在那里。”
崔昭雪一听弥衣这个语气,难道是想到了什么方法吗?
她连忙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弥衣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杀了她,以绝后患。”
崔昭雪听到杀这个字,差点松手把茶杯摔碎。
她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杀了她,崔昭雪,这个就是唯一的办法。”
弥衣认真的表情,让崔昭雪意识到她说的不是什么逗她的话,她暗暗心惊。
怎么这段时间,弥衣与之前大不一样了,变得如此狠厉。
打打杀杀直接就从嘴里说出来了。
崔昭雪肯定是不敢,她怕人命官司,但是又不得不求弥衣,毕竟这府里,同父的妹妹可比外面那些姐妹靠谱多了。
崔昭雪的声音变低,“你别说那些没意义的话了,你就说陪不陪我去,你放心我肯定带够侍卫丫鬟,晚上我们同住也可以,分开住也可以。”
崔昭雪眼中带着一丝恳求:“只要你跟我一起去,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针对你。如果你想去京城,你放心,我肯定说服我母亲把机会让给你,不,还给你,那个名额本来就是你的,而且,我也会好好照顾潇月。”
弥衣肯定的是,江芙这回邀请肯定不简单。
江芙落水与崔昭雪扯不开关系,江芙也是不简单,竟然能直接锁定幕后之人是谁。
崔昭雪求到她这来也情有可原,丁氏想必无暇顾及她,心思小女儿的仇怨没有什么必要管,潇月又小,她那些闺中密友,大多都是比不过江芙的。
她到底要不要帮崔昭雪。
崔昭雪这人没有心计,但是这一回求到她这来还挺有脑子的。
自己是崔家人,在外肯定会一直对外。
只是她到底要不要帮?
帮了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她自认与崔昭雪没什么姐妹之情,但是依照崔昭雪的性格,被人摆了一道,说不定真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况且,她也想见识见识,这个江小姐会怎么报复她这个妹妹。
弥衣想了想,说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但是去灵宝寺,一是我要带一个人,言卿。他是我的贴身侍卫,但他不能写进随行名单里。二是以后但凡出了什么事,你要听我的,不管丁氏与父亲怎么说怎么做,你都要听我的,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做什么屈辱的事,我保证,只会是殃及性命的大事。”
事到如今,崔昭雪还有什么选择,她考虑再三,重重地点了点头。
弥衣说明日早晨会准时到,让崔昭雪早些回去。
崔昭雪转身离开时,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
小昭凑过来,低声问:“小姐,您真的要去?”
弥衣点头,没有说话。
小昭等周围的丫鬟散去,悄声说:“奴婢发现喜儿这两天经常出府与生人闲谈,她素来贪财,怕是要出事。”
弥衣一双深邃黑眸望向远方:“太贪心的人就会死,你说对吗?”
夜风吹起弥衣的衣角,院中的灯笼轻轻摇晃。
快到冬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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