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年少·出局

休战的消息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清晨,许亦舒正在卫生站里给一个骨折的孩子换石膏,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闹声——是欢呼。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剪刀悬在半空中,石膏剪到一半停住了,石膏粉簌簌地落在她手背上。她下意识抬起头,和Sharon交换了一个眼神。Sharon的脏辫已经很久没有拆开重编了,乱糟糟地堆在头顶,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确定,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许亦舒读出了她的口型。

“协议?”

后来才知道,交战各方在第三国的斡旋下签署了为期四周的停火协议。

对于已经打了久内战的国家来说,这点时间不算什么,连一次像样的喘息都算不上。但对于红十字会的志愿者来说,这四周意味着安全通道打开,意味着物资可以更顺畅地运进来,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走出去透一口气了。

Ella从电台室跑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Margaret说我们可以休整一周,”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她说让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什么都不想?”Henry难得开口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她确定有人能做到吗?”

没有人接话,因为没有人能做到。

经过一段时间的讨论——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Sharon单方面的激情演讲——五个人决定租一辆车,往南走,去一个叫“翡翠湖”的地方。那个名字是Ella从当地人口中听来的。说是离战区大约三小时车程的一片高地湖泊,因为战火从未波及,依然保持着战前的模样。

“战前的模样”。

这几个字像有魔力一样,战前是什么模样?许亦舒不知道,她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打了两年多仗,她从未见过这片土地没有伤口的样子。

车是Victor租的,一辆不知道倒了多少手的越野车,车身锈迹斑斑,车漆掉了好几块,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但发动机的声音还算健康。

五个人挤在里面,许亦舒被夹在Sharon和Ella中间,Victor开车,Henry坐副驾驶,手里捧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皱皱巴巴的,Henry看地图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蹙,手指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慢慢移动,像在触摸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路况比去马塔迪的时候好太多了。至少还有路。柏油路面虽然年久失修,到处是坑洼和裂缝,但好歹是硬的,不用在红土泥浆里打滑。

车子开过一个村庄,路边有人在卖芒果。黄澄澄的堆在木板上,像在灰蒙蒙的世界里撒了一把阳光。Victor停下车,买了整整一麻袋,往后面一扔。

Sharon立刻剥了一个,汁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她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喊:“太好吃了!我终于吃到不是压缩饼干的东西了!”她的声音从车窗飘出去,惊起了路边一群不知名的鸟。

几个人看着Sharon那副样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车上一时变得欢声笑语起来。

翡翠湖比他们想象的要美。

湖水像蓝色,又有些像绿色,风吹过的时候,水面上泛起细密的波纹,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浅滩,声音轻得像呼吸。

四周是连绵的低矮山丘,山坡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

许亦舒站在湖边,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糊住了眼睛。她用手把头发拨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好,她想。

Victor第一个脱了鞋跳进水里,水花溅了Henry一身,Henry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笑。Sharon从车里翻出一个便携音箱,连上手机,放了一首尼日利亚的老歌,节奏轻快,鼓点像心跳。

Ella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鞋袜脱了,脚伸进水里,闭上了眼睛。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许亦舒没有下水。

她在湖边找了一棵歪脖子树,靠着树干坐下来。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眼前的景色发呆。

“在想什么?”

Sharon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个芒果。

许亦舒接过芒果,没有吃,在手里转了转。芒果很熟,捏上去微微发软,皮上有一道褐色的疤痕——大概是在运输途中磕伤的。

“在想,”她说,“原来和平的地方长这样。”

Sharon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那串珠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就是每次出任务前她都会攥在手里的那串。深褐色的,被手指磨得很光滑,有些地方已经变了色,看得出被握了很多年。她把珠子放在掌心里,让阳光照在上面。

“我爸爸以前跟我说,”Sharon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去过世界上很多地方。最漂亮的永远是那些没有打过仗的地方。”

她顿了顿。

“不是因为风景本身有多美,是因为那些地方的人,看风景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她抬头看了看湖面,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他说,在战区待久了,人的眼睛会变暗。”

许亦舒转过头看她,Sharon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她的脏辫终于在今天早上拆开重编了,整整齐齐地垂在肩侧,每一根都编得很认真。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许亦舒问。

“老兵,尼日利亚陆军。”

Sharon的手指摩挲着那串珠子,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参加过好几次维和行动,索马里,卢旺达,还有几个我说不出名字的地方。”她的声音没有多大的情绪,但手指的动作出卖了她——每说一个地名,她的拇指就在珠子上按一下,像在做记号,“他见过很多事情,那些事情他从来不跟我讲,但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

“他回来之后就不一样了。”

Sharon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跟人说话,晚上总是睡不着,有时候会突然大喊大叫,像还在战场上一样。”她停了一下,“我妈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是PTSD。”

她苦笑了一下。

“那个时候我还小,不懂这是什么病。我只知道,我爸爸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把我扛在肩膀上、带我去看足球比赛的人了。”

“后来他慢慢好了,用了很多年,吃了很多药,看了很多医生。”Sharon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珠子,“我妈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我也没有。”

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

“这串珠子是他从卢旺达带回来的,他说是当地一个老人送给他的,他把它给我的时候说——”

她停了一下。

“莎伦,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正在经历你爸爸经历过的那种痛苦,如果你以后有能力帮助他们,一定要去。”

她抬起头,看着许亦舒,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所以我就来了。”

许亦舒只是伸出手,握住了Sharon的收,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Ella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瓶当地产的啤酒。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刚从冰桶里捞出来的,她把一瓶递给许亦舒,另一瓶递给Sharon。

“哪里弄来的?”Sharon接过啤酒,眼睛亮了。

“Victor找到的,说是一个当地人卖给他的,三瓶换了他一包压缩饼干。”

Ella在Sharon的另一边坐下来,三个人坐在那棵歪脖子树下,肩膀靠在一起,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

Ella喝了一口啤酒,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

“你们在聊什么?”她问。

“聊我为什么来这里,”Sharon说,“你呢,Ella?你从来没说过。”

Ella沉默了一会儿。

许亦舒注意到她握着啤酒瓶的手收紧了一下。

“我丈夫失踪了,”她说,“在内马蒂。”

空气安静了下来,湖面上的风停了,连鸟叫声都远了。

Ella的语气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许亦舒看到她的拇指在瓶盖上反复地、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圈又一圈。

“他是一名战地记者。三年前被派去报道内战。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停了一下。

“没有死,至少没有找到尸体,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断了,使馆找不到他,他的公司找不到他。”

“我找了两年。跑遍了所有能跑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

她说到这里,她松了口气。

“后来我累了。就是那种——你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但你知道这件事不会有结果的累。”

她把啤酒瓶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我想,既然我找不到他,那我就去做他做过的事。他在战区记录新闻,我就在战区救人。”她把啤酒瓶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握着瓶身,目光落在湖面上,“这样,至少我们还在做同一件事。”

Sharon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许亦舒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个问题在她嘴边转了几圈,她没有问出口。但Ella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Ella替她问了出来。

许亦舒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Ella说,“但我宁愿相信他还活着。如果我不信了——”

她停了一下。

“那我就真的失去他了。”

没有人再说话。

三个人靠在一起坐着,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傍晚的时候,Victor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堆柴火,在湖边点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照亮了五张不同的脸,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肤色,讲着不同的母语。但此刻被同一片火光笼罩着,看起来像一家人。

Victor——队伍里最小的一个,荷兰人。他喜欢让人叫他Hero。他说这是他小时候给自己取的绰号。他的肩膀宽得像一扇门,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凶,但一开口就破功了。

他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篝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蹿,映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像一小片正在燃烧的星空。

“你们呢?”Sharon看着他,“Hero,你先说,你为什么来?”

Victor把树枝往火里一插,靠在身后的石头上。

“你们听说过‘英雄梦’这种东西吗?”

“你是说小时候那种想当超人的梦?”Sharon说。

“差不多。我小时候看了太多漫威电影了,觉得里面的主角都好帅,我最喜欢蜘蛛侠,觉得救人很了不起。”

他把树枝从火里抽出来,看了看烧黑的那一头,又插了回去。

“后来我真的去了阿富汗。去了伊拉克。”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才知道,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战场上没有英雄。只有活下来的人,和没活下来的人。”

“我回来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后来我看到红十字会在招人,我就想——”

他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很深。

“有些英雄不需要拿枪。”

他笑了一下,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理由。我就是想……让我做过的事情,稍微有一点意义,做普通人眼中的普通的小英雄,就这样。”

Sharon没有说话,她拿起啤酒瓶,朝Victor举了举,Victor也举起来,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最后一个人。

Henry坐在篝火最暗的那一边,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里,只有手被火光映照着。

他没有看任何人,他一直盯着火。

“Henry,”Ella的声音小声响起,“你愿意说吗?”

Henry没有立刻回答,Sharon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妈被诊断出癌症。”

“她病了两年。那两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帝,为什么他不救我妈妈。”

他的树枝在地上划得更深了。

“后来她死了,我站在她的墓前,看着那个土坑一点一点被填上。”

“我信了十五年的上帝,到底存不存在?”他把手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后来我想明白了——不存在。没有什么所谓的上帝。没有什么天堂,人也没有来世,人死了就是死了,化成灰,变成土,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Sharon的嘴唇动了一下,但Henry还没有说完。

“这个结论让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让我掉进了一个更深的坑里。如果什么都没有,那活着是为了什么?我们每天吃饭、睡觉、工作、笑、哭、爱、恨——所有这些,最后都会归于虚无。那意义在哪里?”

他抬起头,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我找了很久,看了很多书,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不同的工作。”

他停了一下。

“后来有一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新闻。战火里有人受伤,有人在逃难,有人在一个回不去的家里等死。”

“我忽然想——我不需要找意义了。我需要做点什么。”

“所以我来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答案。但至少在这里,当我帮一个人包扎好伤口、他跟我说谢谢的时候——那一瞬间,我觉得一切都有意义。”

没有人说话,篝火还在烧。

Sharon忽然站起来。她拿起啤酒瓶,举过头顶。

“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我们每个人来的理由都不一样,但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做着同一件事。”她扫了一眼每一个人,目光在每张脸上停留了一秒,像在确认什么,“我们约好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Victor仰头看她。

“我们要看到世界真正和平的那一天。”Sharon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不管要等多久,不管我们以后去了哪里,我们都要看到那一天。然后我们还要像今天这样,坐在篝火旁边,喝酒,唱歌,讲废话。”

篝火的火焰跳了一下。

Victor第一个站了起来,他举起啤酒瓶,和Sharon的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响。

“约定。”他说。

Ella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她举起瓶子和他们两个碰了一下。

“约定。”

许亦舒站起来。她举起啤酒瓶——瓶里的酒已经不多了,只剩一个底——和其他人碰在一起。

“约定。”

所有人看着Henry。

Henry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火光最亮的地方。

他举起啤酒瓶,和其他四个人的瓶子碰在一起,五只瓶子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很远,像是能被星星听到。

“约定。”他说。

那一晚,他们喝了很多酒。

Sharon把音箱音量调到最大,放了一首又一首的歌,从尼日利亚的Afrobeat到韩国的K-pop,从荷兰的民谣到内马蒂的本地舞曲,风格混乱得像一锅大杂烩,但没有人在意。

Victor第一个开始跳舞。

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在篝火前面舞动,动作笨拙得让人不忍直视,但他跳得极其认真,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一项任务。

Sharon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笑够了之后跳起来加入他。她的脏辫在空气中甩出漂亮的弧线。她的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跟着节奏摆动。

Ella被Sharon硬拉起来,一开始还端着一副“我不跳舞”的架势,双臂交叉在胸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Sharon的感染力太强了,没过多久,Ella的肩膀就开始不自觉地跟着节奏晃动。

Victor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根铁管当麦克风,扯着嗓子唱了一首当地的流行歌。歌词他唱得含含糊糊,但音调居然意外地准,Henry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大家笑。

然后Sharon冲过来了。

“Come on!你坐在那里干什么!”

她一把抓住许亦舒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许亦舒手足无措地被她拉进圈子中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脚也不知道该怎么动。

她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过舞,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跳舞。

但Sharon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抓着许亦舒的双手,带着她晃动,嘴里喊着“动起来动起来,不需要好看,只需要动!”

许亦舒笨拙地跟着她的节奏,一开始很僵硬,但音乐的力量是可怕的,或者说,快乐的力量是可怕的,她不知道从哪个瞬间开始,身体忽然不听大脑的指挥了,自己动了起来。

她的头发散开了,甩在脸上,她不在乎。她的脚踩到了石子,硌了一下,她不在乎。她的余光瞥到Victor正在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模仿她跳舞——

她笑出了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许亦舒闭上眼睛,让眼泪流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那一夜,他们唱到嗓子哑了,跳到腿软了,喝到最后一瓶啤酒也空了。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湖边的草地上。头顶是满天从未见过的、密密麻麻的星星。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整个夜空,那么近,近到像是伸手就能捞起一把。

Sharon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懒洋洋的,带着醉意。

“你们说,世界和平的那一天,我们会在哪里?”

“不知道。”Victor说。他的声音在旁边,很近,像是翻了个身,“但我希望到时候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我要穿一条很漂亮的裙子。”Sharon说,“一条彩色的、有很多花的那种裙子。然后我要跳舞。跳一整天。”

“我大概会哭。”Ella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层平静下面的东西,“哭完之后喝个大醉。”

“我会给我妈妈打电话。”Victor说,“告诉她,我终于知道英雄梦的终点在哪里了。”

沉默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在黑暗中转向Henry所在的方向,Henry很久没有说话,大家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我会找到那件让我觉得有意义的事。然后做一辈子。”

最后一个说话的是许亦舒。

她躺在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感受着背后草地的温度。听着身边四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来自尼日利亚,一个来自英国,一个来自荷兰,一个来自内马蒂,加上她,来自中国。

五个来自不同国家的人,躺在一片战火暂时熄灭的土地上,看着同一片星空。

“我会告诉一个人,”许亦舒说,“我找到了我的理想。”

她在自己的呼吸声里,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于此同时,时安正在查房。

他的病人是一位孩子,今天需要做手术,男孩跟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年纪很大了。

年纪大的人总有些迷信,她坐在病房角落,闭着眼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

看到时安过来,她起身抓着时安的手说:“时医生,晚点我们就洋洋就拜托你,他是个苦命的孩子,求求你一定要治好他啊。”

说着说着她就要跪下,时安想到了之前的自己,连忙阻止吴奶奶的动作。

“您别这样,先起来。”

一旁的护士也连忙扶着吴奶奶:“吴奶奶你相信时医生,洋洋病情没那么严重,做完手术就好了,你放宽心。”

时安看了一眼刘南,虽然知道刘南是在安慰吴奶奶,但是他不敢打这种包票,怕最后的结果吴奶奶接受不了。

走出病房,刘南才跟时安说,吴奶奶和洋洋子孙俩相依为命,洋洋父母在他小时候车祸去世了,吴奶奶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洋洋生病后,吴奶奶天天以泪洗面,经常骂自己的儿子儿媳,人走了就算了,连儿子也不护着,那么小的年纪就生了病。

但是也经常哭着念叨着,让自己的儿子儿媳在天之灵护着这个孩子一点。

时安听着这些话,眼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只是等她说完回了一句:“吴奶奶后面要是有什么经济问题,你跟我说一声。”

“时医生,你人真好。”

时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一看,是许亦舒发来的:

【别担心,我这边一切都好。】

时安笑了笑小声说了一句“好就行”,刘南没听清,刚想问什么,时安就赶去下一间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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