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瑶阁内,气氛凝重如冰。承启指尖攥得发白,看着榻上气息全无的帝熙,抬眸看向风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是你做的?”
风霖垂眸,语气平静无波:“是。”
“棋面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死局!” 承启猛地拍向桌面,茶杯震得哐当作响,“你如此行事,其中利害,你难道不清楚?”
风霖抬眼,眼底翻涌着决绝的光,“既然棋面已成败局,不如摔碎棋盘而后生 。届时,无人再是执棋人,而我们,将手握重开棋局的权利。”
承启死死盯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良久才缓缓开口:“下棋者亦是棋子,这个道理不必我教你。”
“姑姑。” 风霖声音冷冽,“优柔寡断者,必死。” 话音落,她身形一闪,隐入虚空。
潮汐阁中,针线穿梭,疏影正绣着一方兰草布帕。窗外风声微动,她头也不抬,眼角余光扫过翻窗而入的身影,淡淡开口:“来了?”
慕容芸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啧啧出声:“你这院子周围的守卫,可真是密不透风,差点把我拦下。”
“我算是被风霖盯上了,你往后行事,最好收敛些。” 疏影放下绣针,指尖抚过布帕上的兰草,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这几日我安分守己得很。” 慕容芸挑眉,“但这样耗着不是办法,娘娘交代的事,还得继续办。”
“帝熙的死,算是意料之外。” 疏影指尖微微一顿,“当日他的伤口我看过,伤及心脉,活下去的希望本就渺茫。就算送去妖界,保不住性命也实属正常,风霖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话虽如此,赤魔大人却觉得事有蹊跷。” 慕容芸语气沉了沉,“人是赤魔大人动的手,她自然清楚,帝熙的死,不该这么快。”
疏影抬眸看向她,眼神锐利:“你想怎么做?难不成要暴露自己,只为求证这点疑虑?”
“我可没这么傻。” 慕容芸轻笑,“我们不是还有乌鹊吗?这些天你拦着不让我见他,倒是忘了,他和云舒的爱情,早就杜撰成话本。想查点事,用他当由头,再容易不过。”
“乌鹊不行。” 疏影断然拒绝,眉头紧锁,“他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绝不能轻举妄动。”
“哦?” 慕容芸眯起眼睛,步步紧逼,“你分明有事瞒着我。”
疏影重新拿起绣架,指尖用力到泛白,声音冷硬:“乌鹊的等级,可比你我都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越界。”
慕容芸嗤笑一声,不再多言,翻身跃出窗外,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疏影放下绣架,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怕是要出大麻烦了。”
一月后,听风阁外的小径上,玉兰花瓣簌簌飘落。风霖抱着爰爰散步,川泽陪在身侧,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风霖!” 清脆的声音传来,云舒挽着乌鹊的手迎面走来。她一眼瞥见风霖怀里的孩子,眼睛瞬间亮了,快步上前,“哇,这就是爰爰吧?好可爱!”
她伸手轻轻逗弄着爰爰软乎乎的脸颊,小家伙咯咯地笑出声。川泽在一旁轻笑:“姐姐也是当过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小孩子?”
“我就喜欢这种糯叽叽、软乎乎的模样。” 云舒撅了撅嘴,又逗了爰爰一会儿,才直起身,“我和乌鹊还有事,就先走啦。”
“嗯。” 风霖点头,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川泽凑近她,低声问道:“累不累?我来抱吧。”
风霖将爰爰递给他,轻轻揉了揉手腕:“有点。”
川泽抱着爰爰,晃了晃手臂,无奈道:“都快一岁了,怎么还是瘦得厉害?”
“体质不同,长得慢也是正常。” 风霖取下发间的步摇,在爰爰眼前轻轻晃动。步摇上的玉坠碰撞出声,阳光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岁月静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幻界牡丹族地界,花灯高悬,弦音袅袅。云舒坐在一盏巨大的荷花花灯上,低头看着台下弹琵琶的黎月。乌鹊振翅飞来,落在花灯边缘:“找到了,那只魔灵藏在南边的小镇上。”
“倒也不算难找。” 云舒淡淡开口,“等黎月弹完这曲,我们就动身。”
一曲终了,黎月起身向台下听众行礼,转身退入后台。她将琵琶收入布袋,背在肩上,看向花灯上的两人:“找到了?”
“嗯。” 云舒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妆容是你自己化的?”
乌鹊在一旁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是我帮她化的。”
“好不好看?” 黎月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台下的观众都夸我呢!”
“月神下凡也不过如此。” 云舒笑着评价。
“你看,乌鹊的化妆手艺这么好,就得用在正途上。” 黎月双手合十,笑得眉眼弯弯。
云舒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别贫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干呢。”
“好~” 黎月拖长了语调,一脸不情愿。
一个时辰后,南边小镇的破庙内。乌鹊和黎月退到庙门外戒备,云舒展开南岳扇,灵力催动间,强大的风场骤然铺开。地面轰然下陷,一道黑色雾气被逼出,化作魔灵的形体,重重摔在地上。
云舒抬脚,一步步走向魔灵,合扇化剑,寒光一闪,长剑刺入魔灵心脏。魔灵吃痛,嘶吼着化作两道黑影,想要逃离风场。云舒纵身跃起,在空中分身,拦住魔灵的去路。她右手持扇,左手凝剑,一刀劈下,魔灵的上下半身瞬间分离,鲜血溅满了扇面。
魔灵匍匐在地,气息奄奄。云舒看着它,冷冷开口:“情念成魔,害人害己。”
魔灵艰难地抬头,声音嘶哑:“我爱一人,又有何错?”
“爱本无错。” 云舒左手凝出一个琉璃瓶,语气冰冷,“错的是你为了得到,不惜伤害他所爱之人。”
魔灵还想辩驳,却被一股吸力卷入瓶中。云舒刚收起瓶子,手腕突然一麻,瓶子脱手飞出,在空中炸开。一道红色光束破空而来,擦着云舒的脸颊飞过,直直射向黎月!
黎月吓得呆立原地,来不及反应。千钧一发之际,乌鹊飞身扑来,将她狠狠推开。红光穿透乌鹊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黎月的半边衣裳。
“乌鹊!” 云舒失声尖叫,冲过去将黎月和乌鹊分开。她指尖翻飞,快速点住乌鹊心口的穴位,试图抑制毒素蔓延,“乌鹊,别睡!”
魔灵趁机化出原形,双手合十,凝聚灵力,准备给云舒致命一击。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破空而来,震得魔灵灵力溃散。风霖手持忘心铃,翩然落地,冷声道:“又来一个送死的?”
忘心铃悬于空中,铃声清越,魔灵的魂魄被震出体外,身形渐渐瓦解。最后,一黑一红两颗结晶飞到风霖手中。她转头望去,云舒已经抱着乌鹊,匆匆离去,只留下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的黎月。
“七姐?” 风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黎月浑身一颤,尖叫出声:“啊!”
“没事了,魔灵已经被灭了。” 风霖皱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抬手施法,让她陷入沉睡。
江山凌云阁内,太医们忙作一团。云舒紧紧握着乌鹊的手,指尖冰凉,眼眶泛红。承启匆匆赶来,沉声问道:“情况如何?”
为首的太医跪地,声音颤抖:“臣无能,伤者伤势太重,毒素已经侵入五脏六腑……”
“无妨,我来看看。” 莲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走上前,指尖覆在乌鹊的脉门上,片刻后,乌鹊的睫毛轻轻颤动,竟缓缓转醒。莲琦示意承启,两人移步到门外。
“伤得太重,回天乏术。” 莲琦叹了口气,“我只能暂时清除他体内的毒素,延长片刻性命。”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承启追问。
“除非黎悠能与我配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莲琦摇头,“但........”
两人的对话,恰好被赶来的风霖和黎月听见。黎月脸色煞白,转身就跑。风霖回头望了一眼,来不及细想,吩咐身后的岚一:“去叫大哥过来,看着七姐。”
“是。”
屋内,乌鹊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紧握自己双手的云舒,声音微弱:“云舒……”
云舒猛地抬头,泪水夺眶而出:“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乌鹊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吃力地抬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却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他看着自己胸口缠着的纱布,轻声道:“对不起……”
“不,我不要你说对不起!” 云舒紧紧攥着他的手,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你没有对不起我!”
“云舒,遇到你之前我总以为天地不过怡红院四四方方的屋檐。” 乌鹊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底却盛满了温柔,“而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你本该像天边的云彩,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是我,束缚住了你…… 对不起……”
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既知道亏欠我,就该以身相许,陪我一辈子!” 云舒哽咽着,用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泪痕,“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夫妻,好不好?”
乌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一个字:“好……”
他的手,缓缓从云舒的掌心滑落。
“乌鹊!” 云舒扑在他身上,撕心裂肺地哭喊。承启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云舒!”
云舒眼前一黑,晕倒在承启的怀里。
门外,风霖看着这一幕,眼圈泛红。川泽走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柔:“哭吧,这里没人看见。”
风霖埋在他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主阁内,疏影疾步走到慕容芸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回荡,她气得浑身发抖:“是你做的!是你把乌鹊的行踪泄露出去的!”
慕容芸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冷笑出声:“是又如何?乌鹊背叛娘娘,我不过是如实禀报!”
“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疏影厉声呵斥,胸口剧烈起伏。
“分明是你和乌鹊串通一气,背叛娘娘在先!” 慕容芸毫不退让。
疏影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劝你,往后不要再有任何动作。否则,就算我想保你,也保不住!”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莫问阁内,岚四躬身行礼:“大人。”
春阳挥了挥手,语气平淡:“你先退下吧,这里有我。”
岚四应声退去。春阳走到房门前,轻轻叩门:“黎月,我可以进去吗?”
屋内传来黎月微弱的声音:“大哥,进来吧。”
春阳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挂在高处的各色风铃,竟被人硬生生扯了下来,散落一地。他无奈摇头,走进里屋,只见黎月蜷缩着身子坐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春阳走上前,想要抚摸她的头发,却被黎月猛地躲开。
“哥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黎月的声音沙哑,没有一丝生气。
春阳放下手,轻声道:“风霖让我来看看你。乌鹊的事不怪你,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 黎月猛地抬头,眼底一片死寂,“如果不是我没用,乌鹊就不会替我挡那一击!如果我有一点点法术,我就能自己挡住!可我呢?我只是个凡人!”
“你只是不擅长修炼而已,这不是你的错。” 春阳低声安慰。
“生为自然族人,不擅修炼;生为黎氏传人,不擅医术。” 黎月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汹涌而出,“这就是我的错!别人就算不擅修炼,也总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本事,可我呢?我就是个废人!”
“不是的。” 春阳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头酸涩,“自然族里,不擅修炼的人多得是;黎氏传人里,不擅医术的也大有人在。你不能这么贬低自己。”
“可他们至少有一样能拿出手的!我呢?我什么都不会!” 黎月抓住春阳的衣袖,情绪激动得浑身发抖,“我看着乌鹊的血溅在我衣服上,溅在我的琵琶上…… 全是血,红色的,黏糊糊的…… 我洗了好久,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哥哥,是我的错!如果我有母亲四分之一的医术,乌鹊就不会死!不会的!”
她的手缓缓滑落,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春阳扶住她倾斜的身子,柔声劝道:“那我们就去学,好不好?不要自暴自弃。”
“学!我学!” 黎月像是被激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光着脚冲进书房。她将书架上的医书、术法书一股脑地扔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只要学会这些,就够了…… 只要学会了……”
春阳看着她近乎疯狂的模样,心中苦笑。他走上前,轻轻施法,黎月身子一软,昏睡过去。
听风阁内,岚信指尖灵力流转,注入岚一体内。直到岚一的身形渐渐变化,化作另一个人的模样 —— 岚九。
“好了。” 岚信收回灵力,“他们的记忆,已经被我全部清除。从今往后,是新的开端。”
风霖躬身行礼:“多谢姑姑。”
“你手中的魔灵晶体,我已经检查过了。” 岚信缓缓开口,“黑色的,是情魔的本体灵力;红色的,则是被强行注入的外来灵力。”
“有人在刻意豢养恶灵?” 风霖皱眉。
岚信点头:“的确。能将其他灵力强行打入不属于它的躯体,这种手段,相当罕见。不过我倒是好奇,他们为什么偏偏对云舒和乌鹊出手?如果想偷袭,对你和玉杉出手,不是更好吗?”
“因为乌鹊的叛变。” 风霖语气笃定。
岚信抬眸看向她:“你怀疑疏影?”
“乌鹊叛变,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风霖指尖轻叩桌面,“如果疏影要动手,早就该在水镜巳那件事之前动手了。由此可见,疏影的背后还有一个她掌控不住的人。”
“所以你才让我更新傀儡。” 岚信恍然大悟,“你是怕疏影早就换掉了我们监视她的分身。”
“嗯。” 风霖点头,“这不是打草惊蛇,而是摊牌。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已经寸步难行了。”
“那那个疏影掌控不住的人,该怎么办?”
“我想,他最近应该不会再有动作了。” 风霖淡淡开口,“我们只需按兵不动,清理掉族中的异己即可。”
岚信点头应下,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只是苦了云舒和黎月。一个痛失所爱,一个满心愧疚……”
风霖垂眸,看着掌心的魔灵晶体,轻声道:“怕的是,七姐和二姐,会熬不过这一关。”
“云舒有了身孕。” 岚信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为了这个孩子,她也必须活下去。”
风霖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月色皎洁,星光稀疏,偶有乌鹊振翅南飞,消失在夜色里。她轻声呢喃:“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或许,乌鹊和二姐,更喜欢自由的活着吧。”
岚信走到她身边,抬头望着同一片月色,轻声附和:“谁又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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